炮竹炸响,郑家先一步开席。
不久后新房前院也响起噼里啪啦炮竹声,开饭!
几个小娃娃被热闹的鞭炮吓得呜哇哭嚎,挤出的泪珠子一颗比一颗大。郑则故意端着张嘴大哭的郑怀谦来到圆圆滚滚面前,距离极近,就差脸贴脸了。
两个小娃娃瞧见面前有一张通红皱巴的脸, 渐渐歇了声,扣着小手好奇打量弟弟。
满满哭了一脸泪水,睁开眼睛猛地对上两个哥哥,他打了个激灵,不出声了,维持呆呆张嘴的样子时不时上一两声掩饰尴尬,然后回头看阿爹。不知想表达什么。
武宁大笑:“郑怀谦,你不认得我们啦?喊哥哥呀,会喊没有?”
林淼坏笑:“他会喊啊啊啊’。”
郑则晃了晃儿子问:“还哭吗?不哭喊一个给他们听听。”
满满不哭了,朝人咧嘴笑了一下,含在眼窝将落未落的泪珠子在弯眼瞬间咕噜滚落,梨花带雨的,逗得林淼夫夫更乐了。郑则也忍不住笑。
当着儿子的面周舟没敢抱两个小娃娃,可又觉得哭过的圆圆滚滚新鲜可爱,悄咪咪伸手摸孩子饱满肉乎的下巴。
夫夫俩先在这头家里入席,两个小子拆开各在一边吃饭,鲁康跟着郑老爹,孟久去新房陪周爹。
这头吃得差不多了郑则和周舟又往新房赶,连小小的满满也一起作陪。
结果他看到阿福就愣了。
胖小子正张大嘴巴吃蛋羹呢!手里还抓着个白馒头,等大人挖蛋羹的间隙捧着馒头凶狠咬上一口,两粒小米牙扯下一点点面皮,砸吧嘴美滋滋品尝。
看得满满目不转睛,口水流了一下巴。
月哥儿用围兜兜帮他擦了擦口水,柔声问道:“满满,看大福哥呢,你也拿个馒头啃好不好?”
孟辛捧着自己的小碗凑过来说:“满满不拿馒头的。”
他又往嘴里拨了一筷子饭,嚼了两口解释道:“他什么都不爱拿,拿了就往地上扔,今天出去放狗就扔了帽子,都沾泥水了。”
孟辛说着有点生气,“而且他听不懂的,小孩子就是这样,你说了他还笑。”
“这样啊……”月哥儿忍笑道,觉得辛哥儿小小年纪说“小孩子”也特别有意思。
“对啊,而且他还没有长牙,他吃不了馒头。”
周舟仗着满满看不见,一个劲儿地对阿福做鬼脸,阿福一边咬馒头一边笑,差点仰头乐翻在林磊怀里。
周娘亲盛来一碗鸡汤放在儿子手边,劝道:“你吃点东西,今日的鸡汤熬得特别好。”
又对月哥儿说:“我来喂阿福吧,小宝陪你再吃点,吃好了再忙。”
月哥儿欣然应下,将蛋羹小碗交给师父。周舟已经吃饱了,可又不忍拂了娘亲心意,便也拿起勺子一口一口慢慢喝。
周爹不喝酒,郑则到新房坐下时面庞已然发红,幸好林磊顾着夫郎儿子只倒了一小碗和孟久慢慢喝。
隔壁离席后,武家几口也来新房聊天。
汉子们聚在厨房,女娘哥儿抱了孩子回堂屋,四个小娃娃在竹床上挤挤挨挨坐着。武婶子看得心花怒放,“哎呀,一个个的真可爱,咋这么好玩呢。”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地逗孩子,只有阿福能听懂大人的话,目光一直紧随和他说话的人,还点头。问他谁是你小爹啊?他很快看向月哥儿,喜人的脸蛋泛着笑朝小爹伸出一根手指。
女娘们惊喜夸奖。
其他三个小娃娃自顾自地玩儿,先是扑在一起躺倒,又很快翻身爬动。只有阿福依旧稳稳坐着。
周娘亲笑道:“分开看没觉出差多大,放一起就明显了,阿福大了一圈呢,听懂话的模样也真像一个小人儿了。”
郑大娘拍拍手朝阿福摊开掌心,胖小子立马伸手,她欣喜地回头笑道:“你们瞧,真给抱呢,脾气真好啊!”
周舟简直对他爱意泛滥,握住胖乎的拳头“啵啵”亲个不停,“阿福,你好乖啊阿福,真想咬你一口!”
武宁已经下嘴了,抿住肉拳头克制力度咬了咬,阿福努力抽回手他才放开,“林景毅,真随你阿爹了,你的手臂有几圈肉肉啊,五圈是不是?”
阿福“嗯”一声。
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月哥儿笑容自豪又温柔,“他都能站了,早上醒来踩着他阿爹的脸起身摇床头,把我俩踩个遍,屁股挨两下教训才停歇。”
武宁问:“哭不哭?”
“不哭,以为和他玩儿呢,笑得不知多开心。”
武宁周舟顿时露出羡慕神情。
有孩子在的地方就有欢声笑语,几家人聚在一起聊到天色昏暗才意犹未尽地散了。
次日清晨,郑老爹终于心满意足喝了酸甜水。
夫夫俩没在新房吃早饭,小九正午要到酒楼上工,此前还得先去严堂头家一趟,晚不得,两人起了个大早。
鲁康去拜菩萨娘娘,顺道把开嗓唱戏的满满也带回来了。
一碗山楂乌梅浆下肚,郑老爹暖得脚底板发热,随即胃口大开,他也不吃啥,只喊粥粥给他夹出两筷子香辣毛豆腐,说要配着玉米碴子粥喝。
“阿爹,真吃毛豆腐啊?过年呢。”周舟嘴里这么问,但还是去开坛子了,红艳艳的毛豆腐装满小碗端到饭桌,他又说,“吃猪油汤面吗?热点昨晚冻起来的菜添在面上,热腾腾的,汤汤水水吃着也舒坦。”
郑老爹摆摆手:“阿爹想刮刮油,这几日吃得太过丰盛,肚子难受!”
“瞧你,享福了还消受不起。”郑大娘笑他,一篮子热乎馒头在桌上放好又问其他三人,“吃面吗,还是吃馒头喝粥啊?吃面我俩多做点。”
鲁康抱着哼唧张望的满满,一脸诚实道:“我想吃猪油汤面,饿了,觉得嘴巴淡得慌,想吃点有油腥的。”
他使力气干了一早上的活,进厨房热得棉衣都脱了,话说完肚子“咕咕”响起来。满满听见后低头找,口水滴到围兜晕出一个深色小点。
蹲在灶口的孟久说:“我不想喝汤,我想捞了面放酱油拌猪油,昨晚的鸡肉回锅炒一下也香。”
两个十来岁的小子正是馋荤腥的时候,哪里需要刮油?郑大娘说当然行,又拍了一掌身边坐着的郑则问,“你呢,吃啥?”
又是早起的一天,郑则挂着臭脸可有可无地说:“都行。”
郑怀谦不在怀里干啥都方便,他干脆拿起冒热气的杂面馒头咬了一口,开吃,又自己起身去装玉米碴子粥。
郑大娘说:“我都多余问你。”
周舟含笑看了丈夫一眼,后者不言语,路过夫郎身侧时却不动声色捏了一把后腰。
早饭后收拾整齐,三人准备出发。周舟再次清点篮子里的东西,确认无误后盖好盖子问道:“小九,炒瓜子花生、糖环酥饼、枣糕甜粿……各带点儿去酒楼填肚子吧?”
“不用不用,我在家都吃够了!”孟久走到他身边小气道,“别便宜了那帮人,他们压根儿吃不明白。”
以防他反悔,周舟还是装了点。
周爹慢悠悠走来隔壁接满满,身后还跟了一个神情失落的孟辛。他说:“驾马车去吧,马匹在家也是闲着,马车挡风御寒路上舒服些。”
孟久当然乐意!赶紧跑去篱笆空地阻止大哥套骡车。孟辛跟屁虫似的追在他哥身后。
大家还在过新年呢,小九就要离家去上工了,所有人都走到马车旁送别。郑大娘心疼道:“午饭也没能在家吃……你坚持坚持,十天后就回家了,到时还有好吃的。”
“知道了大娘!”
周爹挥动满满的胖手指:“你二叔要上工了,来,跟你二叔道别。”
“二叔十天后再来抱你!”孟久喜爱地捏捏他的胖脚丫。
小娃娃没看他二叔,而是直直盯着小爹看,似乎知道小爹出门不带他,踢蹬双脚立马打挺哭闹,周爹赶紧抱回屋了。
辛哥儿一脸落寞地站在一旁,周舟当即伸手说:“上来吧,你也一起去,咱们送完你哥就回家了。”
孟辛喜出望外爬上车厢。
马车临近正午到达平良镇。
停在小巷口后孟久跳下车接过篮子,郑则交代道:“自己进去吧,这时间上门也不算打扰,拜年怎么说都熟了吧?“
孟久拍拍胸膛:“放心吧,我都来许多次了,保管不出错、不丢脸!”
马车静静等在巷子口,没过多久孟久提着一个空篮子出来。进去笑容满面,出来一脸不悦,他爬上车厢皱眉道:“真讨厌,一篮子好东西就换来这点钱。”
摊开的掌心放着一小串铜板。
孟辛接过来一个一个数,数完瞬间露出和他哥一模一样的表情:“才十个……”家里准备的拜年礼可比这贵多了!他一点儿也不稀罕地还回去,失落心情完全变成了心疼吃食。
郑则听了一耳朵,回过头驾马车往酒楼方向跑。
“没事的,”周舟安慰兄弟俩,“就当投钱做买卖好了,你想想啊,买卖还算合算的,明年就能收本钱了。”
孟久想到再半年就能结束学徒生活领月钱,心里得到几分安慰,“嗯对,给就给了吧,往后我肯定能挣回来。”
马车到达酒楼后院,周舟喊住小九,“还是带点去吃吧!”
说着递给他打包好的小食。
“才不带给他们吃!你们回家吧。”孟久坚持不要,他边走边挥手,突然听到有人扬声喊:“小九!小九!”
孟久回头,“董文君?”
郑则和周舟立马探头。
董文君抱着一兜东西开心朝这头跑来,站定后打开布巾笑道:“我带了炸年糕块,外脆里糯的,撒了一点盐和辣椒末儿调味,你快尝一个呀!“
孟久连吃两个,点头说:“好吃,你等会儿。”
刚刚死活不愿拿小食的小子笑嘻嘻跑回来讨要布包,他打开直接拿了一个萝卜糕往董文君嘴里怼:“有点凉了,你快吃!别等会儿便宜了那帮人,糖环也尝尝,脆的酥饼、软的甜粿啥样都有,都是我周舟哥做的……对了!”
还没打招呼呢!
他猛地拉着人往马车那头走,董文君被他扯得艰难嚼动吃食。
已经跳下车厢的周舟忙往郑则看了一眼,后者点点头,是他。孟久说:“我大哥你见过了,这是我大哥的夫郎,周舟哥,萝卜糕是他做的。“
董文君拍拍胸口咽下吃食,站直身子腼腆道:“周舟哥。”
周舟不知怎么的,竟一时忘了应声。
好在两个小子也不在意,孟久把藏在大人身后偷偷观察的小辛拉出来,高兴介绍道:“这是我弟弟!正巧今日一起来送我上工了,你瞧,我俩是不是长得很像?”
董文君没仔细看呢就先点头,对小孩笑道:“弟弟。”
孟辛牵着粥粥哥的手,一直悄悄盯着人家棉衣下摇晃的饰物瞧。
两个小子来得快跑得快,打完招呼又一起往后门走,途中一边吃小食一边商量着等会儿吃食分给谁谁谁。
直到身影消失在后门。
三人还朝那头望,身边突然就传来一道熟悉的嗓音:“你俩看啥呢?”
“我说这马车熟悉,一看果然是郑老板,新年好啊。“
夫夫俩回头看,只见丁杰穿着一身新棉衣绕着马车啧啧感叹,孟辛听到声音就往大人身后躲,他一躲就被丁杰发现了。
“这小孩又是谁啊,”他迟疑道,“你俩生不出这么大的小孩吧?”
周舟揽着辛哥儿笑道:“丁杰新年好,他叫孟辛,是小九的弟弟。”
“真的假的,我怎么没听见他提起过?”丁杰将胳膊夹着的跑堂服甩上肩膀,抱胸打量起小哥儿,最后努努嘴肯定道:“是挺像,比你哥齐整多了,今日撞到我可真是撞大运了,来,沾沾新年喜气给你两个铜板买糖块吃吧!”
他还真从腰带挖出两个铜板递给孟辛。
这回孟辛不躲了,大方地从大人身后站出来看向大哥。郑则知道他想拿,难得脸上带了笑说:“收着吧,秋天大哥给他送几尾稻花鱼尝尝鲜。”
周舟提醒他:“这位是丁杰哥。”
孟辛捏着两个铜板说:“谢谢丁杰哥,祝丁杰哥早日发财、天天买猪蹄吃。”
“我吃猪蹄他怎么知道!”
丁杰震惊了,不可思议看着郑则说:“瞧瞧你们平日都教了小孩些啥啊?中听又不中听的,敢情我发财也不忘你们老郑家是吧!”
周舟哈哈大笑,伸手在辛哥儿头上揉了一把。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老郑家的郑则若有所思盯着猪蹄小子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