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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三一早,只有鲁康如往常早起。

洗漱后小风一吹,刚沾了水的双颊瞬间变得冰冰凉凉,他拍拍脸将棉帽往脑袋上一扣,低头顶着风往猪圈走去。

堂屋的火炉自然没点,躺椅上铺有柔软棉垫,看着倒还怪舒服,郑老爹起床后也不着急干点啥,一觉醒来神志似乎尚未完全清醒,他挠挠头躺在躺椅上叹息,心里有点想喝酸甜水。

郑大娘一边拍衣裳落发一边走出房门,听见摇晃的嘎吱声愣了一瞬,“咋个事啊?刚从床上起来,走了两步又躺下了……你哪里不舒服?”

“没不舒服,犯懒了。”

“这还叫没不舒服,”郑大娘走到他身边摸了一把大脑门,没啥事,但又不放心地说,“要不你回屋躺着算了,英红一家要午后才来。”

“嗯。”郑老爹懒洋洋应道,还是躺着没动。

郑大娘往供桌看,香也燃尽了,家中四处透着一股冷冰感。

昨日外出一天,全靠兰娘来家中续香摆吃食,傍晚赶回来后一家人全蔫巴了,驾车的累坐车的也累,洗漱后各自回房一觉睡到这会儿。

厨房冷锅冷灶,一天没点火做饭,昨晚热水烫脚也没留意埋火种,浅浅一层灶灰早已变得冰凉,郑大娘找出火折子想点干草起火,吹了一口发现火折子竟也用秃了。

大过年的这叫什么事。

她叹息着撑膝盖起身,恰好孟久迷迷糊糊揉眼睛走进厨房,郑大娘瞧见孩子肩膀搭着洗漱的面巾,怀里还抱着个自己洗脸用的盆,心情不知怎么好了点。

“小九啊,热水没烧呢,先将就着打井水洗漱吧,井水暖和点。收拾齐整了你跑新房一趟去接点炭火,家里的火种全熄了。”

孟久这才发现厨房没有一点儿烟雾,就说:“那我现在去呗?几步路,很快就回了。”

“急也没用,”郑大娘说,“你年叔兰姨那头惯常比我们晚起一会儿,你现在去也是扑空。”

孟久没放弃:“马伯肯定起了,我绕去后院马厩喊他给我开门。”

小子将手中脸盆布巾一放,顶着一头乱发跑了。

冬日清晨的宁静和冰冷莫名让人提不起劲儿,不知是不是昨天出门累着了,郑大娘坐在饭桌前发呆,心头不由冒出昨日关门聊起的事,还没深入细想呢,小娃娃有劲儿响亮的哭声打断了思路。

房子忽然就热闹了。

随着哭声越来越近,郑大娘像是刚喝了一碗暖洋洋的肉汤般变得精神起来,边往堂屋走边喊道:“满满啊,哭啥呢?”

郑则只披了一件衣裳就出来了,胸膛敞着,不耐烦地将儿子放进他阿爹怀里:“跟你阿爷待着吧 ,小烦人精。”

“哎呦,哭这么伤心呢,尿布换了没?”郑大娘半路劫道,先一把接过大孙。

“换了,只尿没拉,喝也喝饱了,不知闹什么脾气嚷到现在。”

郑则扯开他小手抓着的头发丝,声音沉闷困倦,“你们抱吧,我再回去眯一会儿。”

夫夫俩本该回新房住,可昨晚回来后实在困倦,报平安后就在这头睡了。房间昏暗,郑则脱掉外衣挤到夫郎怀里时被窝依旧温热馨香,暖得浑身放松,他舒服地长叹一声,耳边终于清净了。

“满满还哭吗?”周舟热乎乎的脸颊贴在他微凉额头,声音含糊问道。

“管他。”

周舟睁开眼睛推了汉子一下,拧着眉,似乎很不满意他的回答。

两条长臂紧紧箍住身下的人,郑则的回笼觉正舒服呢,鼻子喷出两道热气又埋了埋脸,敷衍道:“阿娘哄着,别管了,睡吧,再睡一会儿。”

听他这么说,周舟哪里还能心安理得再赖床睡觉。他望着床帐顶,感受怀里沉甸甸热烘烘的人,睡意全无,但又舍不得耳鬓厮磨的舒服。

“你再睡会儿,我先起了,没做早饭呢,今日两边家里都忙。”

周舟在丈夫光裸结实的后背轻轻摩擦,哄道:“宁宁一家要来,月哥儿一家也要去娘亲那头拜年,吃饭团聚你也要作陪呀。”

郑则闭着眼睛伸手摸索,精准捏着夫郎嘴巴抗议。

“干嘛呀,”周舟笑着拿下大手,爱怜地亲了亲他的手指,“过年呢,一年就热闹一次,起吧,起吗?”

“初四我能睡懒觉吗?”怀里人闷声问。

从除夕忙到初三,大过年的天天起早贪黑,竟比平日还累。郑则不想过年了,反正也没钱拿,郑则想睡觉,睡个昏天黑地不知今夕何夕。

周舟的手在被窝里捂得发热,指腹柔软地抚摸郑则的脸,摸他冒出来的扎人胡茬,“你忘啦?明日得送小九去镇上给他师父拜年,明日就得上工了, 他也才开心了三四天。”

“……”

“年后再休息吧,到时想睡到什么时候都依你。”

郑则烦得很,气恼地翻身而起,挠了一把脑袋置气道:“我现在最讨厌过年。”

瞧这说的什么话啊,小孩样儿。周舟知他是起床气犯了,满满又闹了一通,人还没哄消气呢。只好撑起身子环住他,轻轻晃了晃,见人硬邦邦地不给反应,又凑上前亲一口、两口、三口……直亲得某些人臭脸挂不住,咬牙切齿地笑着将夫郎拱翻回被窝。

郑则叼住细嫩脸蛋,恼道:“就会哄人……”

响水村仍沉浸在新年喜庆的气氛中,周舟时不时能瞧见院门外有村民挎着篮子出门走亲戚,或者有外村的人拖家带口往村子走,不小心打了个照面,甭管认不认得,都道一声新年吉祥。

郑大娘偶尔给认得的小孩儿们塞点糖饼吃,又是热热闹闹撕扯一番。

放过一响炮竹,安静了一天的青砖大院又活过来了,厨房有吃食,堂屋有烧旺的火盆,供桌烛火通明青烟徐徐,一派祥和喜庆。

夫夫俩搬东西去新房,郑老爹喊儿子:“午后得来这头吃饭啊,你勇叔肯定要喝酒的,我不想喝了,你和他喝吧!”

郑则简直无话可说。

周舟拉了他,他才回道:“知道了!”

周娘亲见到两人时开心溢于言表,明明才一天没来却觉得好些日子没见了,她热切道:“家里吃食要吃不赢了,正午就在这头吃吧!小九鲁康一起喊来,他俩饭量大。”

“娘亲,早饭吃得晚,正午不打算吃了,就等宁宁一家拜年一起吃呢!”

周爹走过来说:“月哥儿一家也要来啊,小则能和爹一块做陪吗?”

小则一阵无奈。

“爹爹,他也要陪勇叔喝酒呢!”周舟帮相公说话,“他又不能分成两半。”

周爹笑呵呵搭着小则往堂屋走:“哎哎就在这头吧,想吃什么菜?杀只鸡你看如何……”

正午时风停了,阳光灿烂耀眼,郑大娘感叹:“今年是个暖冬啊,雪也没下几日,若是能一直这么着到开春就好了,年纪大的老人家也好受些。”

午后武宁一家先上门。

两个小娃娃脸蛋烤得又红又亮,年娃娃一般乖乖并排坐在竹床上,帽子、围兜、脚上的小鞋,甚至仰头看人的神态一模一样,有点呆,似乎不明白这是哪儿。

这小模样儿任谁看了都爱,武阿叔守在一旁看得满足又骄傲,他给滚滚拉正帽子笑道:“抱了一路走来竟然没哭。乖了。”

郑老爹看得可乐:“你俩是不是胖了点,能吃米糊糊没有?”

滚滚吸吮舌头看向大人, 没听明白,扭头抱住他哥一起仰躺在竹床上,圆圆手里的大头娃娃松了,拧着眉毛哼唧两声,艰难望向阿爹求助。

林淼递给他,他一口咬住又安静了。

“两个都吃上了,米油米糊都吃。”林淼说,“蛋羹还没敢给。”

武宁和阿娘将带来的吃食放上供桌,恭敬上香后转身叉腰问:“郑怀谦呢?我许久没抱他了,怪想念的。”

“鲁康抱着他,和孟辛一起放狗去了。”郑大娘道。

见英红还从空篮子掏东西,她一看不由拦住,“入冬送了半罐来,我们一家省着都没喝完呢,冬天的蜂蜜多贵啊,留着卖钱吧!”

“还有这年糕,就在这头一起捶的你还送来,英红啊,鸡怎么送来了……“

武婶子给另一个篮子分装同样的吃食,“别拿出来呀,我等会儿还得去兰娘那儿一趟,去年也没上门,别掏了!”

两位阿娘在供桌前讲得热闹,也没人阻拦。

周舟从新房赶过来,喘着气掀开厚门帘笑道:“宁宁!呀,圆圆滚滚来了,小帽子真可爱,哪个让我抱一抱?”

武宁心里惦记一件事,连忙拦着弟弟没让他抱孩子,扯着人坐到角落说悄悄话:“你说,你快说,等会儿你要陪哪头吃饭?“

周舟笑容僵住:“……”

怎么一来就给人出这么大的难题呀。今早光心疼郑则了,竟忘了自己也有这么一遭!

武宁双手捧住他的脸揉捏,威逼兼利诱,“你得陪着我吃饭,听见没?吃完圆圆滚滚任你抱,他俩现在可讨人喜欢了,越长越像。”

周舟眨巴眼睛艰难点头。

“兰姨年叔新年好——”

林淼夫夫俩又抱起孩子拐去新房一趟。两人身形相似,高挑劲瘦地穿着新衣一起出现十分赏心悦目,就是抱孩子差别极大——林淼规规矩矩抱着圆圆,父子俩笑容恬淡朝人招呼;武宁横放托着滚滚,一会儿高一会儿低地晃动,逗得小娃娃脆声大笑。

周爹夫妻俩笑容满面出来迎人,“新年好,新年好啊。”

说着一人接过一个小娃娃。

两人逗趣孩子没两句就掏钱,周娘亲怕忘了,将准备好的钱串先一步放到滚滚手里,“姨奶奶给钱,存着将来自个儿买糖吃~”

周爹亦是如此,圆圆攥紧麻绳就不松手了,他夸赞道:“真乖,聪明孩子。”

走在后头的武婶子上来拦住:“带来的东西都没摆上呢你俩干啥!”

她直肠子道:“别忙了,我们放下东西就走,去年没来,今年带两个小娃娃上门走动走动露个脸。”

周爹充耳不闻,转头开始游说林淼,“在这头吃呗,你哥一会儿也来,咱们一桌热闹热闹,来都来了,跑来跑去多麻烦啊。”

林淼头脑还算清醒,笑着说:“我们一家在隔壁吃,您可别说了,等会儿郑伯找上门来。”

“呀!大家伙儿都在呢!”门口传来响亮喊声,林磊一手提着拜年礼品一手抱着胖儿子走进中庭,月哥儿笑盈盈跟在他身边,见人就招呼道:“各位新年好,新年吉祥~”

阿福一脸精神地跟着大喊:“啊——呀呀哒!”

汉子高大健壮,哥儿笑容明媚,小娃娃健康活泼,一家三口瞧着可真精神喜庆。

周舟迎上去接他:“月哥儿,新年好啊!你今日瞧着可真神气~”

新房终于不显空旷了,一群人相互招呼热热闹闹往屋里走。大福见到两个弟弟兴奋蹦跶,小手一直朝人指着,频频回头看他阿爹。林磊笑道:“知道了,是弟弟,等会儿让你们一块玩儿。”

两个哥儿落后一步,月哥儿留心观察在场的人,牵着粥粥小声问:“郑则呢?”

“你俩会和我们一块吃饭吧?”

“嗯。”周舟弯起眼睛,嘴角两侧抿出深深小窝,脚步停下朝水井那头挤眉弄眼地示意,月哥儿顺着视线看去。

有个人坐在小板凳上低头拔鸡毛,不是郑则是谁?

两人捂嘴闷笑。

中庭安静下来,孟久跑来喊人,“大哥,大伯问你今晚要做什么菜?杀鸡吗?还是杀鸭?杀的话他就在草棚子烧水。”

这点事也要跑来问,郑则头也不抬地说:“叫鲁康杀。”

“鲁康抱满满放狗去了。”

“你杀。”

“我不敢啊大哥,杀到一半鸡撒血乱飞怎么办?”

可能是想起前几年鸡散步的场面,郑则终于抬头,“不杀了,你跟大伯说切猪头肉。”

身穿新棉衣的老马提一桶热水走到井边放下,听毕说:“姑爷我来弄吧,一地鸡毛等会再收拾。”

郑则便对小九说:“回去吧,我马上就来。”

他三两下拔完鸡屁股上的毛,井水兑热水洗得干干净净才交给老马,“先摆个形支起鸡头摆供桌祭拜吧,看阿娘等会儿怎么收拾。我去隔壁了。”

老马得了话端走肥鸡,郑则洗完手起身往大门走了两步,身后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接着后背一沉,他双手下意识往身侧一捞,耳边果然传来夫郎的笑声。

郑则怕他反悔,二话不说兜着人快步往外走,“抓你和我一起去杀鸡。

周舟笑得开心:“相公辛苦了,我就是来陪你的呀!”

两人走到前院浅池旁,两只大鹅一副有话说的样子摇摇摆摆追过来,吓得周舟慌张伸直脚催促:“快快快,呆头鹅要叨人了!”

郑则一脸坏笑故意放慢脚步。

眼看大鹅脖子一伸一伸盯着自己屁股,周舟汗毛竖起,语无伦次尖叫着拍打他肩膀,拼命挣扎要跳下来。

郑则这才哈哈大笑跑出竹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