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坐上那个位置,他才能拥有足够大的权利,为母报仇。
萧晚走后,莫景寒在包厢里坐了很久,直到阿声前去提醒,这才长舒了一口气,拿起手边的折扇,重新变成了众人眼中的那个纨绔二皇子。
……
“小姐,您吩咐准备的礼物已经在马车上了。”
“嗯,去二伯那里。”
萧晚拢了拢身上素色的锦裙,指尖轻轻拂过袖口精致的暗纹说道。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稳细碎的声响。车厢内静谧无声,她微微垂眸,眸光沉沉。
她比谁都清楚,那位常年佯装纨绔、不问政事的燕王,从来都不是世人眼中胸无大志、只知风流玩乐的闲散王爷。他藏得太深,隐忍太久,就像蛰伏于暗处的猛兽,静待最佳时机,一朝便能倾覆整片朝堂。
半个时辰后,马车稳稳停在二伯萧信的府宅门前。
门仆见是她归来,连忙躬身行礼,不敢有半分怠慢。
谁都知晓,如今的萧晚已是帝王亲封的长宁公主。
春雨扶着萧晚缓步下车,随车的仆从小心翼翼搬下马车里备好的礼盒。
礼盒外层裹着上等云锦,看着精致华贵,内里却并非什么稀世珍宝,不过是寻常的陈年贡茶、温润玉镯和一个地契,低调又得体,恰好贴合晚辈探望长辈的礼数,不会张扬惹眼,亦不会显得敷衍轻慢。
踏入二伯府正厅时,萧信正坐在太师椅上翻看案上的卷宗,一身常衬长衫,眉眼带着世家长辈的威严。
听见脚步声,他抬眸看来,目光落在萧晚身上,带着几分审视与探究。
正准备起身行礼,萧晚率先上前微微屈膝行礼:“二伯,在萧家我依然是晚辈。”
“好,你伯母和云舒马上就来,先坐。”萧宏放下书卷,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侍女奉上热茶,悄然退了出去,正厅之内,只剩叔侄二人相对。
萧晚依言落座,抬手示意仆从将礼盒呈上,轻声道:“许久未曾探望二伯,听闻二伯近日操劳族中庶务,特意备了些薄礼,聊表晚辈心意。”
“我明日就要离开了,往后将军府还得麻烦二伯和伯母多多照拂。”
萧信指尖微扣桌沿,眸光骤然一沉。
他方才尚且温和的面色,因萧晚这句道别,瞬间覆上一层深谙世事的凝重。
“明日就离开?”
萧信抬眼,定定看着眼前的侄女。
眼前的少女一身素裙清雅,眉眼温顺谦卑,看似褪去了所有锋芒,可那双沉静的眸底,藏着的韧劲与决绝,骗不了人。
他活过半世,阅尽朝堂沉浮、人心诡诈,怎会看不出她的心思。
萧晚轻轻颔首,语气平静无波:“是。宫中传旨,命我明日随仪仗北上,不宜让荣国使团在燕城逗留太久。”
“你要走的路,凶险万分。”萧信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告诫,“璟王贺安亭无甚权柄,但也是难测之人,那荣国太后和皇帝也不是简单的,你周旋其间,当真想好了?”
萧晚唇角掠过一抹极淡的浅弧,轻浅却坚定:“晚儿早已无路可退,只有这样,我才不会是父亲的软肋,不会是萧家全族的最大变数。”
萧信看着她眼底不灭的执念,终是轻轻叹了口气,松了口:“罢了。你既有决断,我便不再多劝。”
“将军府有我和你伯母照拂,旁支族人我亦会一一约束,守好门庭、安分守己,绝不招惹是非,不给你添半点拖累。”
“多谢二伯。”
就在此时,庭院处传来轻柔脚步声,伴随着女子温和的笑语与少女清脆的嗓音。
“听闻晚儿来了,我特意炖了你爱喝的银耳羹。”
伯母携着萧云舒缓步走入正厅。
萧云舒眉眼娇俏,一身粉裙灵动,进门便直直看向端坐的萧晚,眼底满是亲近与仰慕:“大姐姐。”
母女二人入内,瞬间冲淡了方才厅内暗流涌动的凝重氛围。
“二伯母、云舒妹妹,今日我是来告别的。”
伯母端着汤碗的手猛地一顿,温热的银耳羹轻微晃动。
她脸上的笑意尽数褪去,上次夫君回府后,她就听闻了晚儿自请和亲一事,没想到这么快就要离开。
一旁的萧云舒脸上的欢喜也瞬间僵住,一双澄澈的杏眼骤然泛红,她年纪虽尚浅,却也懂得萧晚往后的路会很难走,历史上哪里有和亲公主获得了圆满的结局。
此次离开,两人恐怕此生都无法再相见,想到这里,萧云舒的眼泪顺着眼眶流了下来,声音哽咽道:“姐姐,一定要离开嘛?”
萧晚抬手,轻轻拍了拍萧云舒微凉的手背,语气温和,却藏着覆水难收的决绝:“皇命难违,明日清晨,我便要随和亲仪仗,北上远赴荣国。”
“云舒妹妹大婚时我恐怕不能亲自到场了,锦盒里准备了一份地契,是给你的添妆。”
“这可使不得,你能让云舒跟着你学习如何经商,甚至让她替你管理了一间成衣铺,我们怎能再要?”
萧晚抬眸,眼底温润无波,不见半分离愁哭诉,唯有一片历经风霜的通透冷静。
“我不知归期,更不知此生能否再踏回京都一步。”她轻声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诉说旁人的命运,“云舒是我在萧家最亲的妹妹,我没能送她出嫁,已是遗憾。这份地契不算贵重,只求能护她往后衣食无忧,嫁妆丰厚,往后在夫家能挺直腰板,不受磋磨委屈。”
片刻后,她缓缓起身,整理好素色裙摆,姿态端庄从容,对着三人深深福身,行了一礼。
“多谢二伯、二伯母照拂府中,这一年对晚儿的照拂。”
“今日一别,山高水远,各自安好。”
礼毕,她直起身,眼底所有的温柔暖意尽数收敛,只剩一片清冷决绝。
没有哭哭啼啼的别离,没有凄凄切切的不舍。
萧信看着她清瘦挺拔的背影,沉声道:“明日清晨出城,风雨寒凉,我与你伯母、云舒,会去城门口送你最后一程。”
“不必了。”萧晚轻声拒绝,“离别最是伤情,徒增牵挂,便不必相送了。”
说完,她不再多留,转身抬步,一步步走出暖意融融的正厅,走向门外沉沉暮色。
庭院晚风萧瑟,吹落满庭花叶,悄无声息,落地无声。
厅内,萧云舒趴在母亲怀中,低声呜咽不止。
萧信立在窗前,望着她离去的方向,久久未动,一声长叹,沉重绵长。
“此女心志,远超常人。”
“和亲之行,看似绝境,或许……是她唯一的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