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行舟离开前来找过她,只不过他身份特殊,以送定亲礼的名义正式登过将军府的门,以往都未敢从正门走过。
将沿途安排给交代给她,除了那枚暗卫的短笛,又给了她一枚玉佩,能证明璟王身份的玉佩。
两人约定在青州城见,青州城以北就是萧家军的驻军地。
……
这两日的京都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汹涌。
帝都城内的眼线全数绷紧神经,日夜探查萧府动静,却只探得长宁公主闭门静养、修身候嫁的安分模样。无人知晓,这短短两日间,萧晚早已借着萧府暗线,补全了沿途所有接应漏洞,将京都的商铺田宅尽数交给李叔,账册每月送往安氏钱庄。
诸事安顿妥当,她在临行前入宫叩谢皇恩。
出宫日暖风和,宫道两侧梧桐葱郁,落影铺地,静谧庄严。她刚踏出紫宸宫甬道,便迎面遇上缓缓行来的太子与承乐公主莫锦婳。
萧晚步伐微顿,身姿轻盈旋侧,规规矩矩叉手俯身,礼数周全:“臣女见过太子殿下、承乐公主。”
“免礼。”太子声线温润平和,目光淡淡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又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惋惜。
莫锦婳却是一眼就锁定了她,眉眼间藏着掩不住的复杂心绪。
她今日本在长乐宫闲坐,听闻萧晚入宫谢恩,知晓这是她离京前最后一次入宫,便立刻缠着太子一同过来碰碰运气,只为当面送她一程。
她与萧晚相识时日不算长久,交集寥寥,可萧晚性子清宁温柔,待人赤诚,素来令她心生亲近。自萧晚自请和亲的旨意下达,朝野人人称颂她深明大义,唯有莫锦婳心底,日日萦绕着浓重的愧疚。
晚风微动,拂起莫锦婳裙摆,她快步上前,望着一身素衣、静待离京的萧晚,眼眶微微泛红,语气哽咽又小心翼翼:“晚姐姐,你……明日就要离开京都,远赴荣国了。”
“沈表姐也离开了,往后在京都,我……我便是孤身一人了。”
一句话落,便堵了万千言语,只剩满心酸涩。
萧晚缓缓直起身,眉目依旧清宁恬淡,不见半分离愁哀怨,只浅浅颔首,语气温和无波:“是。蒙陛下圣恩,赐我长宁封号,和亲固盟,是臣女本分。”
她语气太过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诉说旁人的命运,反倒衬得莫锦婳的愧疚愈发汹涌。
“我知道的。”莫锦婳咬了咬唇,上前半步,压低声音,避开周遭宫人耳目,轻声道,“旁人都赞你大义,可我知道,你本不必如此。晚姐姐,对不起,若是……若是朝堂局势安稳些,你根本不用孤身远赴异乡。”
深宫长大的公主,看似娇憨单纯,却也通透知晓权术冷暖。她清楚,萧晚是朝堂权衡的棋子,是稳住两国盟约的筹码。
萧晚望着眼前眼含愧色、真心体恤她的少女,心底微动,眼底掠过一抹浅淡暖意,转瞬又被清冷沉静覆盖。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莫锦婳的肩头,语声轻柔安稳:“公主,无需自责。世事棋局,各有取舍,各有命途。我自请和亲,不是被迫妥协,是我自己选的路。”
她从不怨天尤人,从踏入棋局的那一刻,她便知晓,前路皆是荆棘,亦是生路。
一旁的太子静静立在原地,始终沉默观望。
他眸光深邃,细细打量着眼前的少女。
太子缓缓开口,声线温和,却带着几分试探与深意:“长宁公主此番远赴北境,以身和盟,功在朝野,朕与本宫,皆记你功德。只是北境苦寒,异域路远,你此去,当真无怨无悔?”
这话看似嘉奖体恤,实则暗藏试探。
萧晚心神澄澈,怎会听不出话中深意。
她垂眸敛眉,姿态恭顺得体,无半分逾矩,字字端庄应答:“殿下多虑。身为大俞臣女,为国分忧,为固邦交,是分内之责。前路纵有风雨苦寒,臣女亦甘之如饴,无怨无悔。”
话术滴水不漏,态度谦卑恭谨,挑不出半分错处。
太子眸光微深,道:“那便祝你一路顺风了。”
“臣女多谢太子殿下。”
莫锦婳听不懂君臣话语里的暗流机锋,只执着于离别不舍,攥着萧晚的衣袖,轻声道:“晚姐姐,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等朝局稳定,说不定……说不定你还能回来呢。”
她转头看向泪眼朦胧的莫锦婳,浅浅一笑,温柔安抚:“世事浮沉,聚散随缘。若有缘,终有归期。”
“好了,时辰不早了,锦婳,回宫吧。”
简单道别后,太子携莫锦婳转身离去。
宫道清风缓缓掠过,吹散了二人的身影。
冬雪、春雨二人早已守在马车旁,见萧晚缓步走出宫阙,冬雪即刻上前,取出厚实的墨绒斗篷,细心替她系好系带,严严实实地护住肩颈。
系好斗篷,冬雪俯身贴近她耳畔,压着极低的嗓音禀报:
“小姐,燕王殿下莫景寒,遣暗卫传讯,已在悦香楼天字一号房等候,说是临行前,有要事相商。”
萧晚踏上马车的动作微顿。
纤长的指尖轻轻悬在车辕之上,眸底掠过一抹极淡的深思,转瞬覆上平静无波的清冷。
此番她自请和亲、以身入局,是赌命破局。
而莫景寒,是她留在京都、唯一能托住后方、稳住局势、保护萧家的唯一盟友。
萧晚垂眸片刻,音色清浅沉静,不带半分波澜:
“去悦香楼。”
长易应声扬鞭,马车稳稳驶入长街,车身厚重,隔绝了宫外风声与人声,内里静谧无声。
一路辗转,避开闹市耳目,不多时,马车停在悦香楼僻静后街。
悦香楼是京中最隐秘的雅楼,隔间隔音绝佳,往来皆是权贵,却从不多探是非。
萧晚独自拾阶而上,素衣轻履,步履从容。
天字一号房门并未落锁,虚掩一线。
她抬手轻推,推门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