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绝……他……”沈栀意轻声开口，终究还是忍不住问起那个藏在心间多年的人。
她知晓全盘计划，知晓他全程知情、全程默许、全程为她兜底。
知晓他今日，眼睁睁看着她入棺、举丧、被世人悼亡。
萧晚轻声应答，温柔安抚：“哥哥在府外接应。”
沈栀意鼻尖微酸，眼底湿热翻涌。
“谢谢你，晚儿。”沈栀意转头，认真看着身侧的少女，眼底满是真挚谢意，“若不是你，我今日，必死无疑。”
那枚月息假死药，全盘周密布局，暗中接应拖延，替她兜底铺路，全是萧晚一手所为。
萧晚浅浅一笑，眉目清宁：“你我姐妹，何须言谢。”
“我已安排好死尸易容成你的模样，一会会有暗卫来带你走，风月楼里已经安排好，会把你易容成其他人的模样，混在使团队伍里。”
沈栀意还不知晓璟王就是顾行舟，担忧道：“会不会被发现？”
萧晚将她扶了出来，道：“沈姐姐，陛下已经下旨封我为长宁公主，前去和亲，嫁于璟王。”
“还有一点，璟王……就是顾行舟。”
这话落音的刹那，沈栀意浑身剧震，方才从冰冷棺椁里挣脱的身子，瞬间僵立在原地。
璟王就是顾行舟。
她猛地抬眼看向身前的萧晚，眼底翻涌着极致的错愕与恍然，声音带着难以自持的微颤：“是他……你的那位未婚夫-顾临侯府世子？”
萧晚望着她震惊的模样，轻轻颔首，清宁的眉眼间藏着数载隐忍与筹谋，缓缓道出所有隐秘：“是他。”
萧晚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讲了一下，“所以可以相信，你跟随使团去燕城，哥哥已经安排好一切。”
“那我之后……”沈栀意定了定神，认真问道，“我该如何做？”
“隐姓埋名，安然一生。”萧晚语气郑重，字字叮嘱，“我早已让风月楼顶尖易容师备好你的新身份，无根无凭、无亲无故，是江南流落孤女，干净无半点痕迹。”
“稍后暗卫会带你离开沈府，混入和亲使团的随行侍女队伍。一路北上去燕城，行舟和哥哥会提前安排好人手，送你远离京都这片是非之地。”
“你只需安稳活着，不问朝堂事，不沾权谋局。”
沈栀意望着眼前一身素白、以身入局的少女，心中百感交集，上前一步轻轻抱住她，声音哽咽：“晚儿，谢谢你。”
萧晚拿出短笛轻轻吹了两声，随后两名暗卫出现在眼前，她将黑袍披在沈栀意的身上，替她戴好帽子，将身前的系带系好，转身说道：“护好她，去风月楼。”
“属下遵命。”
她抬手细细替沈栀意理好鬓边乱发，最后再三叮嘱：“一路小心，藏好身形，切勿露破绽。”
时间紧迫，两人也没再说些什么，只是互相点了点头。
沈栀意离开后，提前安排好的死尸被易容成她的模样躺进了棺椁里。
静等明日封棺。
庭院风声萧瑟，素幡飘零。
萧晚独立廊下，望着快速消失在眼前的人影，眼底所有温柔尽数敛去，只剩清冷锐利的锋芒。
她抬手摘下鬓边一朵白菊，指尖轻捻，低声轻语，既是自语，亦是奔赴：
“顾行舟，棋局启了，该你我落子了。”
……
很快，使团准备离开京都。
天刚破晓，朱雀门前礼乐轰鸣，却与预想不同。
浩浩荡荡的荣国使团整装待发，玄色旌旗绣着荣国图腾迎风舒展。顾行舟一身璟王亲王蟒袍，身姿挺拔立于队伍前方，墨色眼眸沉静无波。
百官沿街相送，人人心中了然，长宁公主萧晚奉旨和亲，按规制不必随同使团一同出发，将在两日后，携大俞送亲仪仗北上，奔赴燕城待嫁。。
銮驾之内，萧晚静坐，指尖轻轻摩挲袖中玉扣。
冬雪低声掀开帘侧一角，轻声禀道：“小姐，璟王殿下的使团即将动身，传令官已经准备鸣炮。”
萧晚点了点头，声音清淡：“我知道。”
两日光阴，看着短暂，却暗藏无数变数。皇帝特意定下这般安排，说是顾及送亲仪仗筹备繁琐，实则是制衡之计。
使团先行归国，萧晚延后出发，一分为二，路途分开，难以互通消息，沿途禁军眼线层层布防，一举一动皆会快马传报回宫。
她微微垂眸，心底了然太子的算计。也好，恰好给她留出两日空隙，料理余下诸事。
长街一侧，萧绝静立于茶楼廊下，目送使团人马缓缓开动。
“公子，璟王使团上路，沈姑娘已经稳妥藏在使团侍女名册之中。”暗卫低声汇报。
萧绝目光穿过涌动人流，望向顾行舟的方向，薄唇轻启：“告知顾行舟，路上放缓行程，不必急着赶回荣国，预留等候的时间。另外，沿途暗卫分段埋伏，两头队伍都要盯紧。”
“属下遵命。”
远处，顾行舟似有所感，抬眸朝着茶楼方向淡淡一瞥，转瞬收回视线。
他清楚帝王的用意，分开行进，既是防备他，也是防备萧晚。
他翻身坐上骏马，临行前，目光遥遥望向皇城方向，心底挂念着銮驾里的那人。
传令官高声喝喊：“荣国使团启程！”
三声礼炮响彻长空，马蹄踏碎青石板，荣国使团缓缓开动，朝着北方官道前行。队伍绵延一里有余，渐渐消失在长街尽头。
朱雀门前的喧嚣慢慢散去，百官陆续告辞。
萧晚乘坐小辇，悄然返回将军府暂住，等候两日后正式出发。
踏入萧府庭院，春雨撑伞紧随其后。
“小姐，陛下这般安排，分明是刻意将您与璟王分开，防止沿途互通谋划。”
“我明白。”萧晚缓步走上廊阶，细雨零星落在披风上，她抬手拂去肩头水珠，眼底寒光微闪，“帝王心思，无非猜忌二字。他以为隔开我们，便能切断联络，掌控全盘。”
“可我们只有两日时间，需要安排的事情还有许多。”
萧晚望向沈府的方向，心中安定。沈栀意身份已经妥善伪装，名册录入完毕，已经顺利登上使团队伍，便是暂时安全。
“不必慌张。”她轻声道，“行舟先行离开，自有他的安排。这两日，便是我们最后的缓冲。
派人送信给风月楼，叮嘱沿途接应之人，提前赶往燕城要道等候。另外，传信给爹爹和娘亲，告知我的行程，一切按原定计划行事。”
冬雪迅速记下吩咐，躬身领命退下去安排。
庭院细雨淅沥，风声寂寂。
萧晚独自立在廊下，望向北方天际。
一年前，她独自一人来到京都，无时无刻不想着回燕城，如今终于要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