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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其他类型 > 蝶梦飞花 > 第722章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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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你看!是山门!”

江归砚嘶哑的声音里迸出一丝颤抖的雀跃,他猛地抬头,望着云雾缭绕中那道熟悉的白玉山门,眼眶瞬间红透。

背上的沐青梧依旧一动不动,冰冷的呼吸早已停了,却像依旧贴着他的后颈,可他像是没察觉,只是更紧地勒了勒捆住两人的布条,哑声哀求:“我们到家了……师兄,你再撑一撑好不好?就几步路了……”

他低头看向脚下的石阶,那曾被他踩着飞剑轻松过去的白玉台阶,此刻竟长得望不到头,每一级都像拦路的山。

江归砚深吸一口气,提步往上走,走着走着,膝盖落在台阶上,真的好痛啊。

他咬着牙往上爬,手肘在石阶上蹭出刺啦的声响,磨破的皮肉与冰凉的玉石相贴,疼得他浑身发颤。接好的腿骨像是要再次错开,每动一下都传来钻心的疼,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滴在台阶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爬过百级台阶时,他突然一阵反胃,猛地侧过身剧烈咳嗽,一口血沫喷在洁白的石阶上,像绽开了一朵凄厉的花。他慌忙用袖子去擦,却越擦越脏,只能狼狈地喘着气,转头看向背上的沐青梧,声音哽咽:“师兄……我没事……你别担心……”

可回应他的,只有沐青梧垂落的发丝,安静得让人心慌。

江归砚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回去,继续往上爬。膝盖磕破了就用手肘撑着,手肘磨烂了就用肩膀顶,他像一头濒死的兽,凭着最后一丝执念,一寸寸丈量着这通往仙宫的路。

他知道,怀里的人早已撑不住了。

可他偏要替他撑着,撑到踏入那扇门,撑到把他交还给师门,撑到……让他在熟悉的地方,好好睡一觉。

石阶的尽头,云雾翻涌,仿佛藏着无尽的温柔。江归砚望着那片朦胧,嘴角扯出一抹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拖着两人的重量,往上挪了最后一步。

石阶硌得膝盖生疼,江归砚趴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地抖,眼泪混着额头的冷汗往下淌,滴在石阶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他含着哭腔嘟囔:“师兄……这路怎么这么长啊……我真没灵力了……疼……”

爬到平台时,江归砚几乎是摔过去的。踉跄着直起身,小心翼翼将沐青梧放在地上,指尖抖得厉害,半天才从怀里摸出一枚玉牌。玉牌刚触到掌心,熟悉的灵力波动就撞了过来——是南宫怀逸。

那瞬间,紧绷的弦彻底断了。江归砚眼前一黑,喉头涌上腥甜,“哇”地吐出一大口血,染红了身前的石阶。身体软得像没了骨头,直挺挺往地上倒。

“小师弟!”

南宫怀逸冲过来时,刚好攥住他的手腕。入手一片滚烫,怀里的人头歪在臂弯里,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迹,睫毛上沾着的泪珠混着血,看着格外刺目。

南宫怀逸的手在抖,他死死扣住江归砚的腰,另一只手探向他的鼻息,指尖触到的皮肤烫得惊人。平台上的风卷起血珠,落在沐青梧冰冷的手背上,像极了无声的恸哭。

江归砚的呼吸轻得像缕游丝,搭在南宫怀逸臂弯里的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整个人轻得不像话,仿佛下一阵风来,就能将他卷着飘走。

南宫怀逸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江归砚脸上糊着血污与尘土,看不清原本的模样,破洞的衣袍下,新旧伤痕层层叠叠,有的还在渗着血。

南宫怀逸抱着江归砚踏进门时,廊下的风灌进来,吹得殿内烛火狠狠打了个晃。

凌岳手里的剑匣“哐当”砸在地砖上,镀金的锁扣崩开,里面的长剑滑出来,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响,他却浑然不觉,眼睛死死盯着南宫怀逸怀里的人。

江归砚轻得像片被霜打蔫的柳叶,原本鲜亮的衣角沾满黑红血污,破口处露出的皮肉泛着不正常的白。

他蜷缩在南宫怀逸臂弯里,手背上还挂着未干的血痂,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口起伏,仿佛下一秒就会随着穿堂风飘走。

外间的担架上,沐青梧的尸首盖上了白布,只露出一截垂落的手腕,指节上还沾着些泥土。

他们还记得,两个半月前江归砚踩着祥云下的界,一个半月前还传讯回来说要带沐青梧回家。

可现在呢?

一个气息奄奄,浑身是伤,连件囫囵的衣袍都没有;一个盖着白布,了无生气,灵核都被人挖空了。

南宫怀逸将江归砚放在玉榻上,转身时,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九重仙宫的仙君,何时受过这等折辱?

便是当年对抗魔族大军,师兄弟们浴血奋战,也从未这般狼狈,这般……惨烈。

两日后的深夜,江归砚在一片混沌中睁开眼,却只看见浓得化不开的黑。

眼上蒙着条柔软的绸带,布料摩挲着眼皮,带来陌生的束缚感。他愣了愣,下意识抬手去摸,指尖触到绸带末端的结,才反应过来——自己看不见了。

骤然陷入黑暗的恐慌像潮水般涌来,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挣扎着想去够床头柜上的水杯,手腕刚抬起,就听见“哐当”一声轻响,杯子倒了,温水顺着柜沿淌下来,溅在他手背上,带着微烫的温度。

那点暖意却熨不平心底的寒凉。

江归砚缩回手,指尖在潮湿的被褥上蹭了蹭,喉咙里涌上一股涩意。他想,自己真是没用啊。

连杯水都够不到。

连六师兄的尸身都护不住,让他在外面冷了那么久。

不仅弄的浑身是伤,灵力尽失,如今连眼都瞎了……

他蜷起身子,将脸埋进枕头里,尽量不让呼吸声显得太哽咽。绸带被泪水浸得有些透,贴在眼上,又闷又热,像极了璃栩镇那夜,暮僮按在他脸上的手。

“小师弟?”门外传来二师兄的声音,带着试探的轻,“是醒了吗?”

江归砚猛地闭紧嘴,把所有的情绪都憋回去,只闷闷地应了一声,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嗯。”

他不想让他们看见自己这副样子,更不想听见那些带着怜悯的安慰。

穆清推门而入时,殿内的安神香正燃到尽头,一缕青烟贴着地面蜷曲着消散。

江归砚坐在床沿,背脊挺得笔直,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空茫。

月光从窗棂漏进来,刚好落在他下颌线,穆清看得分明——有什么东西正顺着那道消瘦的弧线往下淌,那不像是泪,倒像是凝结的霜,砸在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更触目的是他的头发,曾经如墨的青丝竟全白了,像落满了终年不化的雪,衬得那张脸愈发透明,几乎能看见皮下淡青色的血管。他就那样坐着,像一尊布满裂痕的琉璃像,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

江归砚的手正落在眼上,指尖极轻地摩挲着那截绸缎,动作缓慢而专注,像是在触碰什么稀世珍宝,又像是在确认某种无法逆转的事实。

没有预想中的暴怒,没有歇斯底里的哭喊,甚至连嘴唇都没动过一下。殿内静得可怕,只有他指尖划过绸缎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掠过的夜风声交织在一起,压得人胸口发闷。

“主上,喝水。”穆清端着茶盏走近,将温热的杯沿递到他手边。

江归砚循着声音抬了抬手,指尖触到微凉的瓷面,便顺势接了过去。茶水入喉,带着点涩,他没尝出什么味,只机械地吞咽着。

身后传来穆清收拾地面的轻响——大约是在擦那日他打翻的水渍。水喝完了,江归砚凭着记忆伸手,想把茶盏放回床头柜。

“啪!”

清脆的碎裂声在殿内炸开。

茶盏摔在地上,瓷片溅得到处都是。江归砚的手僵在半空,指尖还残留着碰倒杯沿的触感。他什么也没说,甚至没动一下,就那样维持着伸臂的姿势,过了片刻,才猛地缩回手,转身便往被窝里钻。

锦被被他死死攥住,将自己裹成一团,连带着满头白发都埋进了枕间。只露出一小截苍白的脖颈,微微绷着,像根即将断裂的弦。

穆清看着地上的碎瓷,又看了看那团瑟缩的被褥,终究没说什么,只是蹲下身,快速的收拾着瓷片。

丹房里的药味浓得化不开,混着安神香的气息,日复一日地裹着江归砚。

治疗的过程像在磨一块朽木,钝痛顺着经脉爬,却激不起半分波澜,只有心头血发作时,那蚀骨的寒意才会猛地撕开麻木,让他蜷缩着发抖。

他其实比谁都清楚,白若安偷偷藏起的药渣,还有夜里丹田处那股越来越重的魔气……这些都在告诉他,治不好了。就这么耗着,不过是等体内的仙元被魔气啃噬干净,最后变成连自己都认不出的怪物。

这天午后,寒意又毫无预兆地涌上来。江归砚疼得蜷缩在玉榻上,手指死死抠着榻沿,指节泛白。

白若安刚进门就撞见这幕,忙上前想给他喂药,却被猛地攥住了袖子。

“小师兄……”江归砚的声音碎在齿间,带着哭腔,白得晃眼的发丝黏在汗湿的额角,“我疼……”

他仰着头,蒙着绸带的眼睛对着白若安的方向,泪水顺着绸带边缘往下淌,打湿了鬓角:“他说……说魔气会吞了我……小师兄,我不要变成怪物……”

那声音又轻又颤,像只被雨淋湿的幼鸟,带着全然的恐惧和依赖。

白若安的心猛地揪紧,蹲下身想摸摸他的头,手伸到半空却停住了——他能感觉到江归砚体内那股蠢蠢欲动的魔气,正顺着相触的衣袖往外渗。

“不会的。”白若安的声音发紧,却努力放柔,伸手回握住他冰凉的手,“小师弟不会变成怪物,有师兄在,一定能找到办法的。”

江归砚却像是没听见,只是攥着他的袖子摇头,眼泪掉得更凶了:“我怕……小师兄,我疼……”

疼的不只是身体,更是那眼睁睁看着自己一点点被吞噬,却无能为力的绝望。他像抓住最后一根浮木似的攥着白若安的袖子,哭声里全是崩溃的无助,在浓重的药味里,碎成了星子。

疼到最后,江归砚甚至绝望了:“小师兄,我不想治了,我要疼死了,你别管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