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振东腿脚快,说走就走,话音刚落,人已经到门口了。
毓母的嘴巴子,还没张开,就闭上了。
掉转头,对准闺女,直接开炮。
嗯,这样也挺好的。
毕竟,对女婿说话,还是得稍微顾忌点,。
轻了没效果,重了惹人烦。
对自己闺女的话……
怎么着都行!
要不是顾忌闺女怀了孕,就凭他们小两口带来的东西,她早就重拳出击,狠狠捶上这死丫头一顿了。
再说了!
毓母叉腰,觉着自己为了家里人,实在是操碎了心,绞尽了脑汁。
她的出发点是好的,本意也是好的,说两句咋了?又不能掉块肉。
人啊,不能只贪图眼下的富贵日子,还得居安思危,思则有什么玩意儿?
毓母没文化,知道那点东西,纯靠鹦鹉学舌。
现在一时情急,想不起来,也是有的。
反正,简而言之一句话,趁着能赚钱的时候可劲赚,适量花,尽力攒,等到日后不能赚钱了。
积攒下来的钱财,就是他们活下去的依仗、退路。
这是很简单的道理,可惜,有太多的年轻人压根就不懂,只贪图享乐。
就好比眼前这两口子。
想到这,毓母咬牙切齿,“臭丫头,这日子,咋能这么过!”
“娘!”
毓芳后悔了,早知道就跟着萧振东一起出门,挨家挨户叫人好了。
现在他是走了,一了百了,就剩下自己独自面对老娘。
“哎呀,”毓芳嘟囔着,“您这话说的,好像我不让他买,他就不买了一样。”
毓母:“……”
得,这算是说两句大实话。
她无奈的呢喃着,“我知道那小子花钱厉害,也没说让你一下子就把他花钱的路子给全都掐死。”
毓母好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珠子一转,低声道:“枕边风知道吗?你整天在他面前叨叨,时间长了,这潜移默化之下,不就……”
眼看着老娘要出幺蛾子,毓芳连忙打断,“别,您可别整那些没用的东西。
这些话,我早说千百遍了,不好使,晓得不?”
毓母咬牙,毓芳忙不迭的,“娘!您别操心这个,东哥能挣也能花,比外头那些男人,可好多了。
至少,有些男人赚了钱,一毛都不拿回来,在外头吃喝嫖赌找野女人,那不更气人吗?咱这虽然花点钱买吃的喝的了,可最后都落咱们自己嘴里了。吃烟的好东西,是不是干活都有劲了?”
毓母感觉自己的心态,已经有些绷不住了。
嘶!
这么说来,还真是有道理。
见毓母不吭声,毓芳再接再厉,“再说了,咱也不是天天这么吃,偶尔一次,也是可以理解的。”
毓母幽幽的,“这话,到现在你还没说腻呢?我都听腻了。”
掏掏耳朵,苦涩的,“都要起茧子了。”
毓芳:“……”
额,好像,大概、也许是真的没少说。
唉呀妈呀!不管那老些,一摆手,她又开始给毓母洗脑,“娘,那不一样。
这也不是我跟东哥的意思,主要是遇见喜事了嘛!咱又没啥别的哀嚎,买点好东西庆祝一下,也是人之常情吧。”
糊弄了一下老娘,毓芳忙不迭催促道:“哎呀,别在这儿纠结那些有的、没的了。”
她将萧振东的无赖学到了精髓,双手一摊,“反正东西都买来了,您现在就算是把嘴皮子给磨破了,也不可能退回去。
与其累个半死,净说些让我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话,倒不如赶紧把饭菜热一热,咱也好好吃一顿。
美一美嘴巴,您觉得呢?”
毓母无语凝噎,“你、你……”
“好了,”毓庆见母女俩你来我往的,斗了半天,还没斗出来一个头绪,终于是发话了,“珍珍啊,你也别在这愣着了。
去吧,把饭菜热热吧。”
“毓庆!”
“啧,”毓庆一咂嘴,“你闺女都跟你说了,你现在说再多,也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还说干啥?”
“那我就不说了?”
“不然嘞?!”
见毓母一脸的不服气,毓庆摇摇头,“你啊你,狭隘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儿孙出息早享福,你想那么多做啥?”
再就是……
他们年轻人不知道节省,他们当老的,多节省一二不就行了?
虽说到时候,一把拿不出来多大的,可做个过渡啥的,还是没问题的。
见老爹帮衬说话,毓芳登时就来劲了,“就是就是!”
她笑嘻嘻的,“东哥出门的时候可跟您说了,让您抓点紧把饭菜热出来,咱们一会儿全家吃个团圆饭,顺带把这事给办了。
要是您再絮叨下去,怕是他们都回来了,这柴还没……”
话音刚落,毓母就跟火烧腚似的跑了。
算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她个老东西,还是少说……
不能少说!
她站在门口,语速极快的,“这过日子哪能这么败家?三五不时就想下馆子,好日子谁都想过,只是日子嘴是痛快了,钱包呢?
以后的日子就不过了?难不成外头的好饭好菜有狗宝不成,吃一顿可以顶上三五天?”
发问完毕,毓母掉转头就走,傲娇的很。
毓芳讪讪的,“爹,你也这么想吗?”
毓庆笑呵呵的,“我跟你娘可不一样,你娘想不开,我想得开。”
他一摊手,也学起毓芳那无赖样子,挑眉道:“钱我一毛没花,东西结结实实吃到肚子里了。
占便宜的是我,吃亏的是你们,你要是乐意,就继续这么干呗,反正我是一点意见都没有。”
毓芳:“……”
好家伙,这是真遇见对手了。
“爹,你这话说的,感觉我像是个大傻子。”
天天跟萧振东在一块,毓芳感觉自己的智商,总是被摁在地上摩擦,本以为对上老爹,咋说也能占点便宜。
偏偏……
得,人老成精这话真不是盖的。
小的斗不过,老的也斗不过。
郁闷啊!
“你傻?”
毓庆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下闺女,摇摇头,“我跟你说实话吧。
之前,你确实傻了吧唧的,除了长了一张好看的脸之外,甭管干什么事儿都像缺心眼儿。”
毓芳:“?”
恶评?
不听!
见闺女一脸的怀疑人生,毓庆脸上的笑容,更浓了。
“哦,”他慢悠悠的又补了一句,“准确来说,应该就是缺心眼。”
“爹……”
“好好好,”对上闺女哀怨的眼神,毓庆勉强收了一下自己的嘴毒,转而说起了闺女的好处,“但是呢,你的心不坏。
至于现在,跟傻是不搭边了,倒是跟你家男人学的有点奸猾。”
毓芳咬牙切齿,“爹,奸猾,好像也不是什么好词儿吧?!”
毓庆:“……咋滴?你以为自己是个啥好东西呢?对老子的点评,还挑三拣四上了?!”
毓芳郁闷的吐血,招招手,把毓湘弄到自己的跟前,掏出糖块,大大方方的给她塞了一把。
“小姑?”毓湘满脸惊喜,“这些都是给我的吗?”
“嗯,吃你的。”
说罢,还叮嘱了一句,“吃不完就收起来慢慢吃,至于你的弟弟、妹妹,不用管他们。”
毓湘的小脸,皱巴到了一起,抬起头,不敢置信的,“我、我不用分出去吗?”
她早就知道,在爷爷奶奶手底下过日子,不会出现那种,全部东西,都是她的可能。
毕竟,爷爷奶奶也有别的孙子、孙女,外孙什么的,她从始至终都不是唯一。
可现在,她好像在小姑姑这里,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唯一。
“那、那……”
缺爱的孩子,总是呐呐的,“这样会不会不太好?我不想成为让人讨厌的、自私的孩子。
我不想跟……”
提到毓河、沈盼儿,毓湘咬了咬嘴,最终还是没叫出来那一声爹娘,只含糊一句,带了过去,“他们一样。”
傻孩子,这怎么能一样呢?
来自长辈的偏爱,和贪心不足,又争又抢,是完全不一样的。
“湘湘啊,不要总是把自己拘在过去里,很累的。他们是他们,你是你,这是完全不一样的。”
毓芳没想到,自己这段时间只顾着好好养育肚子里的孩子,稍微忽视了一点毓湘。
这孩子,居然会产生这种想法。
心里酸涩,只能把她搂在怀里,摸着头,顺带着,给老爹使了个颜色。
干啥?
果然是老爷们,一点眼力见都没有,没看见她正准备对孩子进行心灵的洗涤吗?
还在这杵着干什么?
耽误人家干正事。
毓庆:“?”
面对眼睛都快眨抽抽的闺女,他满脸都是无语,嘴里小声嘟囔着,“奶奶个腿儿的,哪来这么多破规矩?
都是老子的子孙,说点话,还得避着我!”
可随着他站起身,毓庆放大了嗓门,背着手,“咳,那什么,厨房里估计怪忙,你娘一个人应该忙不过来,你在这跟孩子玩一会儿,我出去帮忙看看火。”
“行!”毓芳脆生生的,“那我们就等着吃咯!”
毓湘忙不迭的,“爷,还是我去吧。”
“我去,”毓庆摆摆手,“陪你小姑说说话,我说话,她不爱听。”
“好!”
毓湘眼睛亮亮的,“爷,你放心好了,我肯定给小姑哄的高高兴兴,开开心心的。”
毓庆哈哈大笑,“好,我就知道我小孙女儿最能干了!”
看看,说出来的话是称赞,可……
听起来,却这么让人心酸。
明明是应该在爹娘膝头撒娇卖乖的年纪,却说着这么早熟的话,干着这么早熟的事情。
毓庆走远了,毓芳呼出一口气,缓声道:“湘湘,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没有啊,”毓湘不知道什么叫心事,她只知道,自己现在吃得饱,睡得好。
不用挨打、挨骂,在家里干点活儿,就被夸赞的不要不要的。
“我感觉我现在挺好的,”小孩子的心事,就那些。
至少,毓湘现在,满心满眼都是兜里鼓鼓囊囊的大白兔奶糖,迟疑的,“小姑,这奶糖,我……”
毓芳掷地有声,“就是给你一个人的,谁都不用分。”
“那,我也不自私,对吗?”
柔声安抚,“这不是自私,是你自己的东西,想怎么分配,就怎么分配,全留着自己慢慢吃,谁也说不着咱湘湘一个不字儿!”
说罢,毓芳揉了揉毓湘的脑袋,“再说了,这是姑姑自己愿意给你的。
你爹娘落得当初那个下场,是因为他们贪心没够,觉着全家的东西都是他们的,才一步步的走上了不归路。
落到现如今这个地步,要怪,只怪他们自己。”
毓湘茫然的,“真的吗?可是,我听有人劝我爷奶,让他们……”
提到这,小姑娘又羞又气,都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眼眶里盈盈泪珠,“趁早把我扔了,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她们说,我现在的乖巧,都是假的,等爷奶把我养大,我的翅膀硬了,我也就会变成跟爹娘一样的人。”
“不是的,”毓芳鼓励道:“你是你,他们是他们。再说了,早就签了断亲书,你们早就没有关系了!
这些道理,现在跟你说,可能稍微有点早,但……我觉着你应该知道。
就跟那些独属于你的糖果一样,湘湘,永远是毓家不可替代的一部分。”
毓芳看着她眼底的惊喜,柔声道:“所以,湘湘可以自信一点。”
“那,弟弟妹妹有礼物吗?”
“有的,弟弟妹妹的东西,我们早就准备好了,这是单独给你的。”
按照常理来说,毓芳这个当小姑的,应该对所有的孩子都一视同仁。
但是,对于毓河这个牲口生下来的毓湘,毓芳总是多了一点耐心与疼惜。
没爹没娘,多可怜了?
她爹娘虽然好,可爷奶就是爷奶,代替不了爹娘的位置。
揉了一把毓湘略带黑亮的发丝,“以后,再有人在你跟前说那些话,你就来找小姑,小姑给你做主。
好不好?”
“好!”
听着屋里传来孩童的笑声,撅着腚,趴在门板上听墙角的毓庆欣慰的笑了,背着手,这次是真的去帮老婆子热饭了。
萧振东去的快,回来的倒是慢,主要是在毓江的家里,稍微逗留了一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