毓母没话说了,“这话确实有道理,只是,好好一工作,就这么白白的让给了外人。
你们心里,就不疼的慌吗?”
萧振东失笑,说出口的话,那叫一个有水准,“爹!娘!跟咱这一大家子,还有什么外人、内人的?
不都是一家人吗?刚刚,我就说过了,这工作我们两口子都不会去做的。
之所以先找您老两口通个气儿,就是想着肥水不流外人田,把这两个工作的归属先给落实一下。
最好……”
萧振东眼神一闪,搓搓手,“能从您二老两口的嘴里,听点意见啥的。
虽说都是工作,可工作也有三六九等呢。
公安的福利待遇,肯定比后厨打杂的,得高上怪大一截。”
毓庆:“……”
毓母:“……”
老两口对视一眼,心里咯噔一声,坏了,这俩小犊子是冲着自己来的呀,工作没他们老两口的份就算了。
这黑锅还得背一下,奶奶的,郁闷啊。
“哈哈,”毓母尴尬的搓搓手,“唉呀,你们年轻人的事情,我们当老的也不好多掺和。
若是,这是我跟你爹的东西,我们说怎么分配,那就怎么分配。
关键是,这是你们小两口弄来的工作,你们乐意给谁就给谁呗。”
“理儿确实是这么个理儿,可话却不能这么说。”
萧振东咂咂嘴,“您二老是长辈,这么大的事情,若是不跟您二老通口气儿,那我们俩成啥了?”
“可别,”毓庆忙摆手,拒绝萧振东给他戴高帽,“你们小两口私底下可没少偷偷摸摸干大事。
之前没想着找我们,现在想到了?”
奶奶的,这小算盘打的,震天响了吧?
毓庆翻了个白眼,淡定脱了鞋,盘着腿,美滋滋的拿着狗肉吃了起来。
可惜,缺了点大蒜。
不然的话,一口狗肉一口蒜瓣,美死了!
哎呀!
甭管工作给谁,反正都是毓家的孩子。
好!往后,他在大队,肯定挺直腰板走路,得劲儿!
想到这,毓庆的嘴角,微微上扬,故作淡定的,“犯不着事事都跟我们商量。
尤其是工作这么大的事情,自己拿主意呗,乐意给谁就给谁。”
见萧振东微微挑眉,眼珠子咕噜一转,给毓庆吓的,心里咯噔一下。
心想,坏了,差点忘了这小子不是个善茬儿了。
一肚子坏水的玩意儿,要是自己再这么推下去……
他后面保不齐会干出来啥丧心病狂的事儿啊。
轻咳一声,又起了个话头,“但是,这话又说回来了。我呢,就稍微提一个建议啊。”
萧振东笑的更灿烂了,咧着嘴,露出白生生的牙,“爹,您说,我跟芳芳都听着呢!”
看着他侧耳倾听的样子,毓庆在心里大骂萧振东鸡贼。
面上,却慢悠悠的,“大恩如大仇,这话你总知道吧?老话说的好,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但你这不一样,给人工作搞不好是能翻身的,同样都是实在亲戚,同时给出去俩工作。
一个借此翻了身,一个依旧平平,时间短,倒觉不出什么,时间长了呢?
人的心,是会变的哟!”
萧振东跟毓庆一个对视,把彼此那没说透,但看透的意思,了解了个清清楚楚。
咋说呢,姜不愧是老的辣,毓庆明面上,到底是比萧振东多吃了几十年饭,说出来的话,跟‘老东西’萧振东想的,真是一模一样。
想来,萧振东上辈子,还没毓庆通透呢。
他是死过一次,才想明白这些的。
深吸一口气,诚恳的,“爹,那按照您的意思是,这工作,应该咋办?
该怎么分配,才是最合理的。”
“没有最合理,也没有最合适,看命。”
毓庆坦然的,“工作都到手里了,难不成,还能憋死在手里吗?
我建议,最好是把工作以一个合理的价格,卖出去!”
毓庆咂咂嘴,“价高者得,不就行了吗?”
到时候,什么工作的好、坏,跟萧振东都没关系了。
同样的,毓庆自己也有点小小的私心。
涉及到金钱交易的话,那天大的、改头换命的恩情,是不是就可以稍微削弱一点点了呢?
甭管是谁,只要彼此想长长久久的相处下去,彼此的身份,最好是平等的。
至少,明面上是平等的。
他上了年纪,能做的事情不多,这,也勉强算一件吧?
萧振东定定地看着毓庆,“爹,您也算是尽力了吧?”
“肯定啊。”
“那,咱爷们就敞开心扉聊聊?”
毓庆摆摆手,“掏心窝子的话,啥时候都能说。就偏偏现在,不能说。”
“为啥?”
“人家说了,十指有长短,手心手背有薄厚,小事情,怎么都行,无所谓的。
这是大事情,我不能……”
“爹,”萧振东打断了毓庆的话,认真的,“您觉着,若一个工作,就足以让全家改头换面了吗?”
毓庆一愣,这话啥意思?
肯定是改头换面了啊。
那、那不然还能咋滴啊?!
“不然呢?”
“若真的改头换面的话,我为什么不上呢?”
萧振东坦言道:“知青的身份,对别人来说,确实是桎梏,但对我来说,不是。
在大队,我有曹叔,在公社,有我陈叔,在公安局么……”
想到那个被魔丸小舅子支配的局长,萧振东眉头一挑,“我都能弄来俩工作了,想顺利入职,不跟玩一样吗?”
是啊。
那,他为啥不干?
“你想表达啥?”
萧振东咂了咂嘴,小声道:“日子,一天一个样,一年两年看不到啥变化,那三年五年、十年八年呢?
所以说,爹,放轻松点,咱们就随便聊聊。”
毓庆:“……”
他看着萧振东,满脸都是怀疑,“你,确定?”
“啧,你看看你这人,我跟你说正经的呢。”
“呵呵,可是,我感觉你不像是啥正经人呢。”
萧振东腾的一下站了起来,“你可以质疑我的人品,但不能质疑我对芳芳的忠诚。
老丈人,就算你是芳芳的爹,这说话也是要负责任的!”
毓庆:“……”
他被萧振东这冷不丁整出来的动静,给吓了一大跳,骂骂咧咧的,“你特娘的,是不是跟我拐弯抹角,绕了太多的心眼子,看谁都脏啊?
怎么现在说话,我都听不明白了呢?我啥时候质疑你对芳芳的忠诚了?”
看着萧振东,毓庆将他也归类于糟心女婿那一类了,摆摆手,疲惫的,“你要是真的没屁能放,那你就把嘴闭上。
净知道整那些没用的幺蛾子,你想吓死谁?”
萧振东啧了一声,“不是我想吓死谁,是我必须得把话说清楚。”
他萧振东,可是清清白白一人,啥屎盆子都往他身上扣的话,那他成啥了?
被外头的女人碰瓷就算了。
老丈人也……
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不然的话,你们上下嘴皮子一张一合,轻轻松松弄我一身粑粑。我不得当场收拾干净啊,要是洗不干净,往后我咋跟芳芳过日子?”
见萧振东小题大做,毓庆气的吹胡子瞪眼。
“到时候,上不去炕的是我,又不是你们。”
毓母看着爷俩斗嘴,也要气的撅过去了。
小的没正形就算了,怎么这老的也没正形?
扯这些没用的犊子干啥?
眼下最重要的是什么?
别人不知道,这老东西还不知道吗?
工作啊!
是工作!
扯闲篇,啥时候都行。
不把这事解决了,她半夜里睡觉都不安生。
“好了好了,你们能说两句正经的不?”
毓母直接挑头,“这里没别人,咱们都是自己人,有什么话就说什么。
你爹瞻前顾后的,我没什么好怕的,一个、两个的,都是从我的肠子里爬出来的,我说的话,有一点分量,没毛病吧?”
萧振东率先给了回应,“没毛病,这事儿,娘确实应该说两句公道话。”
“老婆子,你……”
毓母斜了一眼毓庆,“闭嘴,你个老东西,别人不知道你想的啥,我还能不知道?
你不愿意做这个出头鸟,我来做!到时候,什么仇怨,都奔着我来。”
她一个半只脚踏进棺材的老东西,不怕人家埋怨。
只要孩子能好,她做什么都行。
“我先给做个简单的分配,后续要是觉得不合适,那就自己再协调。”
毓庆叹息一声,默认了。
奶奶的,这东子也忒奸猾了,一点都诈不到他。
也好,只要这小子踏踏实实对他家芳芳好,芳芳这个直心眼子,跟这样的过日子,是一星半点都亏不到啊。
“您说。”
“公安这个工作……”
事情的分配,在第一关就犯了难。
目前,毓家的成员,就毓江、李香秀两口子,外加毓美、陈少杰两口子,至于萧振东、毓芳,那就不需要多赘述了。
自己生的,自己心疼。
可甭管是毓江、毓美、毓芳,这仨孩子,拉哪个出来,都不像是当公安的料子啊。
毓母叹息一声,无奈的,“说实在的,公安这个工作就你和少杰最合适,除了你俩,我还真找不到第三个人能干的。”
毓庆虽然没说话,可那满脸的赞同,明显觉着自家老婆子说的对。
毓母嘴里发苦,奶奶的,好好的工作放在眼前,却不能……
“老大那孩子实诚有余,奸猾不足,不像东子那样机警,干公安,必须得有脑子,不然的话,铸下大错可怎么是好。”
萧振东:“???”
不是,等等!
这话,看似是夸人,可他听着,怎么跟骂人一样啊???
毓母不知道萧振东已经琢磨出来不对劲了。
继续感慨的,“老大呆头呆脑的,真遇见危险了,怕是跑都不知道往哪跑,不像是东子、少杰一肚子的鬼机灵。”
毓芳一摊手,无奈的,“沈娘,您就别说这些没用的了,还是找点有用的说吧。
东哥不能去做,姐夫的话,人家自己的工作干得好好的,肯定不会抛下县运输队的工作,掉转头,从头开始干公安的。”
抛弃县运输队的工作,掉转头干公安……
这句话,算是给萧振东的思路,稍微起了点头。
萧振东觉着,若是把公安的工作放在陈少杰的眼前,兴许,他还真就把县运输队的工作,给丢了也说不定。
毕竟……
县运输队有个绕不开的何舒桂。
陈少杰若是想摆脱她死皮赖脸的纠缠,以及那些防不胜防的明枪暗箭,跳槽是最好的选择,只是,想法是美好的,现实是骨感的。
工作这玩意儿,跟天上掉馅饼似的,能兜头砸一个,已经是祖宗保佑了,还想让老天爷接二连三的往下砸吗?
“等等,”想明白这点,萧振东抬起手,“其实,话也不用说的这么早。”
“啥?”
毓芳眨巴眨巴眼睛,无辜的,“什么叫话不能说这么早?
难道,你还真打算把公安的工作给姐夫?”
见萧振东没反驳,毓芳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孩儿啊,这公安的工作,确实很吃香。
可,对咱是好东西,对姐夫可不一定。就算是姐夫真的接了工作,他现运输队的工作怎么办呢?”
“是啊。”
毓母从头到尾,就没打算让陈少杰卖掉县运输队的工作,要知道县运输队的工作可是肥差。
说出去,谁不羡慕?!
毓母忙不迭的,“司机走南闯北,虽然辛苦点,经常不着家。可弄回来的,全都是紧俏东西。
左手倒右手,随随便便往外的一鼓捣,是真不少卖钱。”
萧振东点点头,“我知道,所以,这种事情还是看个人的选择吧。
选择,摆在眼前了,他是想当公安,还是继续做司机,都行。”
话题到了这,公安的工作,就暂时被略过了。
现在,剩下的那个,就是食堂打杂。
“这个,要不给老大媳妇?”
毓母试探的,“不过,也不让香秀白占了你的工作,回头让他们两口子给你们钱,怎么样?”
毓芳点点头,“行。”
她没有拒绝。
跟哥嫂的关系再好,也得亲兄弟姊妹明算账。
只有这样,关系才能走得越来越长远。
“得,”萧振东站起身,“不管这工作给谁不给谁,对于咱们老毓家来说,都是大喜事一桩。
我带了现成的饭菜,还有肉。娘,辛苦您一下,把饭菜什么的热一热,我去大哥、大嫂家,还有姐姐、姐夫家,把他们两家的人都叫过来,咱们吃顿团圆饭。
再把这事情稍微商量一下,工作什么的,分一分,毕竟,这玩意儿夜长梦多,还是尽早定下来比较好。”
“我看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