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泡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林远在宜宾码头附近安顿下来的时候,正赶上江面起雾。

雾从嘉陵江和长江交汇的水面上漫起来,灰白色的,一团一团地贴着水面游移,把对岸的远山和江边的船影都罩进了一层朦胧的纱里。他选了一家叫“临江客栈”的二层小楼,房间在走廊尽头,窗户朝南,正对着那处院落的方向。隔得不远,约莫一里路的距离,中间隔着几棵老柳树和一片空地,视野算得上清楚。

第一夜无事。院落里灯亮到戌时就灭了,之后没有再亮过。第二日白天,叶明看到灰衫人从院落里出来一次,手里提着一只水桶,到江边打了水回去,没有跟任何人说话。

郑德昌没有露面。第三日傍晚,雾散了一些,江面上的船只轮廓清晰起来,他看到那处院落的后门被推开了一条缝,两个穿深色短衣的人抬着一只长条形木箱从门缝里出来。木箱的尺寸跟他之前收到的描述一致,五尺长,两尺宽,颜色深褐,箱角包着铁皮。两个人抬着木箱沿着江岸边的小路走了大约一刻钟,停在一处简易码头边上。

码头上停着一艘乌篷船,比普通的渔船稍大一些,船头站着一个穿蓑衣的人。抬箱的两人把木箱放上船,蓑衣人弯腰在箱面上检查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从船板下面抽出两捆草席盖在木箱上,又压了几只空麻袋。林远记下了船的位置和特征,没有靠近,退回了客栈。

他写了一封短信,托客栈的伙计送去驿站。信里写得很简单,没有多余的字眼:“木箱已于第三日傍晚由两人抬出院落,装上码头一艘乌篷船。船头站一穿蓑衣者,船体无标识,船号模糊。木箱上船后以草席覆盖。”写完封了口,在客栈里又坐了一会儿,从窗口往江面望了一眼。那艘乌篷船还停在原地,没有解缆,像是还在等什么。

信送到京城的时候,已经是五天后了。叶明拆开信,在灯下读完,把信纸搁在案面上。木箱出了院落,被装上了一艘乌篷船,船停靠在码头没有立刻离开。它还在等。可能是等水位合适,也可能是等另外一样东西一起装船。叶明站起来走到窗前,冬日的雾从江面上漫过来,隔着几条街都能看到一层薄薄的灰白悬在半空中。他看了一会儿,关上窗户,回到案前坐下:“写回信给林远,让他继续盯着那艘船。如果它解缆离港,不要跟,只需确认船是往上游还是下游走。”

方书吏点了点头,转身去写信了。

六天后,林远的第二封信到了。信纸比上一封皱,边角卷曲,像是曾被雾气濡湿又晾干的。叶明展开信纸,字迹清晰,但笔画之间有点挤:“乌篷船于第四日清晨解缆离港,方向为下游,沿长江往东行。离开时船上仍只有蓑衣人一人,未见其他人登船。另:院落内灰衫人及郑德昌均未再见外出。经与客栈掌柜闲聊得知,那处院落每年秋末至冬末都会闭门一段时日,像是在特定季节搬离,入春后再回。”

叶明读完,目光在“每年秋末至冬末都会闭门一段时日”上停了一瞬。那处院落不是永久据点,是季节性使用的。郑德昌和灰衫人赶在院落闭门之前完成了木箱交接,然后离开了院落,去向不明。乌篷船载着木箱往长江下游去了,方向是下游。下游是重庆、万县、宜昌,然后是更下游的武汉。如果木箱沿长江到了武汉,那它就走到了长江中游的枢纽。

叶明说:“乌篷船往长江下游去了。船上的木箱,如果中途没有卸货,会经过重庆、万县,进入湖北境内。”

方书吏站在旁边:“那艘船的目的地可能是武汉。武汉是长江中游最大的码头,从武汉可以转入汉水北上,也可以继续沿江下游到南京。”

叶明靠在椅背上:“武汉。范氏的据点可能在武汉也有延伸。”

方书吏说:“那我们要不要在武汉布人?”

叶明想了想:“先不急。等林远确认那艘船沿途有没有停靠卸货。如果它在重庆或者万县停了,说明目的地是重庆。如果它直接穿过重庆往下游走,那目的地就是更远的武汉。”

方书吏点了点头:“那我写信让林远沿着江岸跟一段,确认那艘船经过重庆时有没有停留。”

叶明说:“不要跟太近。在江岸上远远看一眼就行,如果船在重庆码头靠岸卸货,靠岸的时长和卸下来的东西能看清最好。如果船直接通过没有停,那就不用再跟了,撤回成都待命。”

方书吏应声去写信了。叶明站在窗前,望着院子里那棵光秃的石榴树。枝桠在灰白色的天空下伸展,像是谁用炭笔在薄纸上画出的线条,一笔一划都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涂改。

远处的巷子里传来一声吆喝,隔着一堵墙传过来,听不清卖的是什么,只听得见那个声音拖得长长的。风吹过来时把那声音折了一下,变得更远了,像一根线被拉松了之后弹回去的余音。他站了一会儿,关上窗,转身走回案前坐下来,把桌上那几封信依次看了一遍,然后收进抽屉里,合上了抽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