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堂里,战略已定,战备谈好了。
马老贼,也不废话,抱着铁拳头,对着案桌郑重的说道:
“旧港侯,张兵部”
“李佥事,诸位大人,将军”
“这里,要是没什么要紧事,其他的事”
“末将,这就出城,去集合军队,准备出发了,告辞了”
、、、
这个鬼地方,他一刻都不想多待,太恶心人了。
这个帅堂,大部分,都是江南抗清义军的骨干份子,非敌非友啊。
这帮老狐狸,很多,都是读书人出身,心思狠毒,蔫坏的很。
他马逢知,部下的老武夫,嘴皮子笨,脑子不够活络。
多待一刻钟,那就多一份的危险,被江南义军,坑死活埋的下场。
“呵呵”
此时,主帅张苍水,呵呵微笑着,心满意足,心事已了。
于是,郑重的站起来,抬起手,点了点头,正打算开口了,客气一番。
可惜,旁边,又有一个人,猛的站出来。
前左佥都御史徐孚远,顾不得众人的惊疑目光,突然开口道:
“马将军,稍等片刻”
“老夫,有一个建议,提议,不知当讲不当讲”
、、、
转身,正欲离去的马逢知,硬生生的,顿住了身体。
眉头一挑,脸色很无奈,表情吃了大便似的,又不得不吃下去。
没得办法了,只能回转,硬着头皮问道:
“徐先生,太客气了”
“咱们,现在都是自己人,同朝为臣为将”
“有什么话,尽管开口,放开了说,战事要紧嘛”
、、、
这一刻,他的黑脸,带着微笑,人畜无害的样子。
实际上,他已经绷紧了神经,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松懈。
他就知道,这帮江南读书人,没一个好鸟,鬼心思一堆。
他都已经准备离去了,出城了,远离这帮王八蛋。
想不到啊,又有一个程咬金,突然杀出来,拦住了去路。
真他妈的,见了鬼,哔了狗,吃了三斤的屎尿便便。
“呵呵,,”
突然杀出来的徐孚远,呵呵微笑着,老好人的样子。
内心里,却是大骂特骂。
该死的老贼头,兽兵兽将,该死该杀的老兵头。
他妈的,谁要跟你同朝,为臣为将,不要脸的狗玩意,脸上贴金啊。
“是这样子的”
“老夫,以为啊,这个上海县”
“一旦打起来,肯定是比较惨烈的,血腥的”
“梁化风,那条疯狗,肯定是玩命攻城,快速平定松江府”
“到时候,上海县,残桓断壁,烈火焚城,死伤无数”
“马总兵呢,这要是带着家眷出征,上阵,那怎么行啊”
“沙场上,城墙上,火炮震天,刀剑无眼,指不定,就伤了,残了”
、、、
说到这里,笑眯眯的徐孚远,突然停顿了一下。
转过身,指了指马逢知的身后,一个年轻人,点了点头。
“呵呵,这一位,就是贵公子吧”
“呵呵,很不错啊,年少有为,风华正茂,人中骐骥”
“呵呵,这要是,在上海县,遭遇了不测,伤了一分半毫的,那就不美了”
“老夫觉得啊,还不如跟着旧港侯,一起回转府城,回到马府”
“如此下来,既能保证少将军的安危,也能在府城里,帮衬一二,一举数得啊”
“呵呵,,老夫的意思,马总兵,怎么样,考虑一二”
、、、
越说越快,越快就说的越急切,读书人,巧舌如簧啊。
因为,老辣的徐孚远,已经看到了,有人要暴走了。
“嘎吱吱,,”
马逢知,这个老贼头,咬牙切齿,脸色已经彻底黑了。
虎目猛瞪,毛发皆竖,死死盯着眼前的徐孚远,杀气迸发。
手头上,已经偷偷的,摸向了刀把子,犹如一头猛虎,随时能暴起砍人。
“不可,,”
“少将军,不行,,”
“放屁,绝对不可能,,”
就在这一刻,旁边,身后,传来了一大片吼叫声。
马氏的战将们,这帮老武夫,忍了那么久,终于要翻脸了。
闫勇,闫五,徐登第,黄安,徐开,闫小鬼,一个个,都围了上来。
这一次,他们不打算低头了,也没打算妥协了。
他妈的,江南人,义军贼人,阴险毒辣,不要脸也就是算了。
他们这帮老武夫,老贼将,刚刚投效过来,可以忍了,唾面自干。
但是,把少将军要走了,那万万不行的。
今天是马豹,明日是黄安,后天是闫勇。
不出半个月,他们马家军,瞬间就崩溃了,被人瓜分吃完了。
“呵呵,,”
徐孚远,浑然不惧,挺直干瘦的腰杆子,对视马老贼。
能参加义军的,死战了十几年,谁他妈的,还怕死啊。
这他妈的,他要是怕死,要是喜欢荣华富贵,早就如愿了。
松江徐氏,那是徐阁老的直系后代啊,顶级的豪门,世家啊。
随便搞搞,投个书信,就能在满清,新朝里,混个好差事。
更何况,现在的义军,已经登陆了。
两个营,六千精锐,是朝廷编练出来的,是真正的虎狼之师啊。
现在的马逢知,兽兵兽将,在他们眼里,就是个屁,不值一看的。
“咚咚咚,,”
就在这时,主位上,恰好传来了敲桌子的声音。
大帅张苍水,目光冷冽,脸色挂着阴沉,不满,不爽。
“呵呵,嘿嘿,,”
“马总兵,诸位将军”
“这里是帅堂啊,请注意你们的身份啊”
“一个个,瞪着牛眼子,手握钢刀,是想干什么,想全武行嘛”
“马总兵,马将军”
“你可要想清楚了,你可是大明的战将,大明的昭义将军”
“既然,你既然归了明,咱们就是一家人,岂能刀剑相向,成何体统”
、、、
“草了,,”
马贼头,怒不可揭,顶着凛冽的寒光,低声怒骂一句。
骂完了,他的大铁手,也不自觉的,松开了刀把子。
不过,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徐孚远,张苍水。
就这么昂首挺胸,牛眼子爆瞪,目光直视,对视,眼皮都不带眨一下。
他就是这么直接,桀骜不驯。
他可以不说话,不否认,不承认,不反驳,不争辩。
但是,他那吃人的眼神,浑身的杀气,已经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想要留下自己的嫡次子,那是不可能的,除非是刀兵相见。
他妈的,他已经49岁了,冲锋陷阵,已经冲不动了。
这样的一副残躯,生儿子,那也是不可能的,不现实的。
他的嫡长子,已经交给了朱皇帝,已经失去了掌控,生杀大权。
这要是,嫡次子,再被这帮江南人,留下来。
呵呵,说不定啊,百年之后,他马氏就得绝后了,死绝了。
呵呵,江南读书人,都是老阴比,老狗贼,杀人不见血的大坏种。
到时候,他的嫡次子,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不明不白啊。
“嘿嘿嘿,,”
主位上,张苍水的怒火,也逐渐燃起来了,嘿嘿狞笑着。
这一刻,他的目光,已经变的阴冷,狠辣,态度无比的刚硬。
别看他,是读书人出身,是个仁义君子,胆小懦弱啥的,那是不存在的。
江浙义军,定西侯张名振死后,他张苍水,就是真正的一把手。
治军严苛,杀敌杀贼寇,从不手软的啊。
徐孚远,也是他的心腹,谋士之一。
这种人质的要求,既然提出来了,那肯定就不能退让的。
毕竟,马老贼的信誉,那是不存在的,不忠不孝的典型代表。
到时候,上海县,一旦危急了。
眼前的马老贼,肯定不会死守的,要么跑路,要么重新投降满清。
“爹,,”
这一刻,躲在身后的马豹,也开始颤抖了,轻呼叫了一声。
可惜,正在对峙的马逢知,根本没空搭理,眼睛都不动一下。
这一刻,纨绔子弟,小马豹,是彻底的绝望了。
江南义军,他老子苏松总兵,双方的恩怨,那是十几年啊。
说句不好听的,是真正的死敌,生死大敌啊。
他这个小身板,要是落在张苍水的手里,还不知道,到底会怎么死。
一时间,整个正堂,又陷入了死寂状态。
双方,所有的老武夫,文的武的,不能动刀,只能开启了瞪眼睛模式。
如果说,眼神能杀死人,那大厅里,早就剩不下活物了。
“哈哈哈,,”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又是一个嚎叫声,朗朗大笑,响彻了大厅。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锦衣卫,大佬李槐序,适时的站了出来。
原则上说,他是朱皇帝的人,是皇室亲军。
眼前的江浙义军,马老贼的降军,都不是一个系统的,算不上亲疏问题。
很自然的,他也不想插嘴的。
但是,到了这一刻,都准备拔刀了,他就不能不闻不问,装死不管事了。
“呵呵呵,,”
“诸位啊,大人啊,将军啊”
“帅堂对峙,刀剑相向,杀气爆表,这是个什么意思啊”
“呵呵,本将,倒是要问一问,你们眼里,还有没有大明朝廷”
“一个个,都是朝廷的重臣,大将,如此不顾体面,像什么鬼样子啊”
、、、
“呵呵,旧港侯,徐先生”
“你们的意思,本将了解,本将懂得的,都是为了朝廷,军国大事”
“呵呵,马总兵,还有几位将军”
“你们几个,也是的,一副暴脾气,泄泄火,有话好好说嘛,好好聊嘛”
“你们,要是不放心,有疑虑,本将,都是理解的,感同身受”
“这样吧,马豹将军,那都不要去了”
“就这样吧,跟着本将,纪百户,就留在锦衣卫的身边,跟着办差事”
“呵呵,怎么样,旧港侯,马总兵,徐先生,几位将军,可有意见啊”
、、、
“哈哈哈,,,”
不待对面说完,马老贼就开始大笑了,惊喜万分啊。
二话不说,立马转过身,一本正经,抱着铁拳头,躬身感谢道:
“李佥事,李将军,说的好”
“老夫,马逢知,感激不尽,感激涕零啊”
、、、
“他妈的,来来来”
“臭小子,兔崽子,过来啊,愣着干什么,快点滚过来啊”
“记住了,好好跟在李佥事身边,端茶倒水,给老子勤快点,机灵点”
“李佥事,纪百户,大恩不言谢,老夫,多谢了,日后必有重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