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钟后,马逢知带人走了。
这个老匹夫,把儿子交给锦衣卫后,马不停蹄,转身就出城去了。
这个金山卫,他一刻钟都不想再待了,伤心之地,耻辱之地啊。
昨天晚上,他们拼死拼活的,伤亡了几百人,才拿下这个江南第一卫。
他是大功臣呐,他的军队,浴血奋战,战功赫赫,首级挂满裤腰带。
可惜,换来的,却是被骑脸输出,黑脸,麻脸,都糊了啊。
兵马出城,驻扎在外,不能再打劫了,奸淫了,捞好处了。
剩下的嫡次子,也被这帮人要走了,充当了人质,随时准备挨刀子。
最让可恨的,羞辱的,耻辱的,那就是上海县。
这是强按牛头吃屎啊,去厮杀梁化风的精兵,妥妥的送人头,送战功。
但是,马逢知,没得选择。
他身后的一大群战将,也都是低头丧气,残兵败将似的。
他们,都剃了头,起兵动手了,杀了那么多清军,早就没了回头路。
现在,他们唯一的希望,就是朱皇帝。
他妈的,赶紧上来吧,别拖拉了,他们是望眼欲穿,两眼汪汪啊。
张苍水,徐孚远,辜朝荐,罗子木,张亮,罗蕴章,,
那帮所谓的义士,太残暴了,心狠手辣,脸厚心黑,下手更狠啊。
现在,他们对张苍水的援兵,也是不抱希望的,不敢再奢求了。
至于,梁化风。
呵呵,他们这帮老杀将,也没有那么恐惧的。
大家,都是知根知底的,都是一个脑袋,扛两个肩膀,谁怕谁啊。
即便是,三倍,五倍的兵力。
他们也相信,自己能坚守个三五天,朝廷的大军,就上来了。
。。。。
守备衙门,人散了,也陷入了沉默状态。
老狐狸罗子木,眉头紧锁,走上前,低声问道:
“部堂,旧港侯”
“那个老贼头,你就那么信他???”
、、、
主位上的张苍水,松垮着,耸着脑袋,摇了摇头。
他当然不信了,他又不是孬子。
江南义军,抗清十几年,死伤了多少忠贞义士,白骨累累啊。
罗参军,内心一震,脸色微变,言辞急切,继续追问:
“不信???”
“那你又为何,让马老贼去上海??”
“上海县,太重要了啊”
“一旦失守了,咱们的松江府,苏州府,就完蛋了”
“梁老狗的军队,可沿着黄浦江,运河,水路并进,直击杀进来啊”
、、、
主位上,张苍水,抬头了。
望着门外,看着众将离去的背影,缓缓说道:
“不信,肯定是不信的”
“这个老贼头,就是化成灰,咱们也信不过啊”
“但是,不信,那也得用啊”
“眼下,咱们,能用的人,能用的军队,也只有马老贼了”
“你要知道啊,苏州府,消息,还没有传过来,还不知道,是什么鬼情况”
“马老贼,不可信,苏州的祖永烈,还不是一个鸟样,都是老贼头,大军头啊”
、、、
越说越忧虑,张大帅的眉头,都快拧成了一根麻绳。
天下大乱,几十年,吃人的世道啊。
权臣横行,武夫当道,人心不古,道德沦丧,纲常尽失。
马逢知,他张苍水不会信,祖永烈,吴三风,他张苍水,都不会相信的。
这个亏,江南义军,十年来,吃了太多了,吃饱了,吃够了。
徐孚远,望着眉头深陷的主帅,摇了摇头,叹息了一声。
半响后,才抬起头,拱着手,轻声说道:
“部堂,下官先出去”
“军队,马上也要出发了,回府城”
“下官,先去忙活了,尽量多筹措一些粮饷,以备军用”
、、、
说罢,他就不再打扰张大帅了,深鞠一躬,再快步离开正堂。
他只是一个参军,各司其职,首先要做的,还是后勤问题。
战略,战术的问题,拍板的人,只能是上面的张大帅,旧港侯。
这时,一直没有离去的李槐序,也站不住了。
抬头,望了一眼主帅位置,沉思了一下,又摇了摇头,不想打扰。
于是,扭过头,对着身后的纪翰,低声说道:
“老纪,纪百户”
“咱们,到偏房去,借一步说话”
、、、
说罢,他就对着上面拱了拱手,自顾自的走向隔壁。
纪翰,也是愣了一下,很快就反应过来了,跟上了脚步。
隔壁,刚一入门,李槐序就忍不住了,脸色一沉,开口质问道:
“唐平,他怎么回事啊”
“苏州,距离松江,很近的,还有水路转运”
“他妈的,该死的,这都一天多时间了,怎么还没有消息”
“他妈的,老子看啊,他是升了千户,有点飘了啊,脑子进水了吧”
“他妈的,老子看啊,他是皮痒了,忘记了锦衣卫的家规啊”
、、、
冷脸冷喝,麻着脸的李佥事,眼眸阴鸷,杀气暴起来了。
一肚子的窝火啊,锦衣卫,关键的时候,竟然掉链子,还得了啊。
现在,整个大江南,锦衣卫,最大的脑袋,就是他李槐序。
那就不用说了,肯定要发飙,发狠,狠狠处置一番。
“末将,该死”
“佥事大人,请息怒”
哗哗哗,甲胄声一片,纪翰吓的扑腾跪了下去,赶紧求饶。
脸色惨白,额头上的冷汗,刷刷刷的往下流,瞬间就汗流浃背啊。
他妈的,刚才还是纪兄弟,老兄弟,老哥们。
他妈的,一转眼,隔一个门,就翻脸不认人。
他妈的,锦衣卫的家规,那会吓死人的。
锦衣卫,那是满朝文武的噩梦,嗜血残暴的代言词。
这帮人,对朝廷的敌人,对违抗皇命的人,极度的狠辣,残暴。
同样,他们对自己人,下手的时候,只会更狠,更毒辣,才能有震慑的效果。
他是唐平的下属,一直跟在身后,拼死卖命,是一起升上去的。
现在,他还是试百户呢,还不是正式的百户官。
唐千户,要是出事了,被处置了。
那他这个试百户,就不用想了,等着处罚,被人弄死吧。
“嘿嘿嘿,,”
李佥事,继续冷脸,马脸,黑脸,嘿嘿狞笑着,奸笑着。
“军情紧急,十万火急”
“纪百户,你们的唐千户,不会不知道吧”
“消息,晚了一刻钟,前线的将士,可能就多死一千人,一万人”
“嘿嘿嘿,纪兄弟啊,这要是,没有个合理的解释,老子就剐了你们”
“嘿嘿嘿,掉了链子,出了事,就会捅到陛下的跟前”
“嘿嘿嘿,还不如,老子,现在就动手,亲自处理了,你们这帮废物,垃圾,乐色”
、、、
“大人,冤枉啊”
跪在地上的纪翰,继续惨叫,嚎叫,嗓音都开始打抖了。
大家,都是同一批人,但不同命啊。
人家是岷王府亲卫出身,典型的天子亲兵,亲信,心腹。
他要是想动手,唐平不一定,纪翰自己肯定惨了,死的最惨。
“佥事大人,你听末将解释啊”
“年前的时候,唐千户,就派人北上了,去了苏州府”
“领头的,就是罕信,罕甲,罕乙,也都是老兄弟,办事踏实,能干的很”
“苏州城,那边的消息,也都是非常的流畅,从来没有延误过一次,半次的”
“这一次,延迟了一会儿,几个时辰的”
“末将,可以保证,肯定是苏州府那边,起兵有问题,可能遇到麻烦了”
“当然了,也可能,有人反悔了,或是迟疑了,延误了”
“大人,放心吧,绝对误不了事”
“之前,开会的时候,末将,刚才就派人出城了,去联络唐千户”
“末将,估计,等咱们出兵,发兵,回府城的路上,就能收到苏州消息”
“末将,可以用项上人头担保,今天上午,收不到消息,就剁了末将的狗头”
、、、
“哼,,”
李佥事,冷着脸,冷着眼,又是重重的冷哼。
这个家伙的狗头,自己要来搞毛线啊,又不能吃喝,换银子。
他是担心啊,担心张部堂催促,把事情捅到上面去。
毕竟,如果,苏州没问题的话。
那上海县的防务,可能就会调整了,直接增派兵力,跟马逢知一起出发了。
现在,苏州城,没消息,旧港侯的两个营,肯定不敢擅自分兵。
“哼,,”
“行吧,暂且饶了你”
“老子,就等着,骑马看着,等响午”
“到时候,日头一到,还见不到苏州消息”
“嘿嘿嘿,到时候,就不要怪老子,不讲兄弟情谊,袍泽手足”
、、、
纪百户,双膝跪地,脸上泛起一丝希望,昂首挺胸,吼声如雷:
“末将,多谢大人”
“末将,感激不尽”
“末将,铭记于心”
、、、
“好了,好了”
“滚起来吧,跪着干锤子啊”
李槐序,也是有点不耐烦了,摆了摆手,示意他起来。
他的目的,肯定不是为了杀人,那是下乘手段。
真正的想法,是为了严肃军纪,给这帮老杀胚提个醒。
大江南,天高皇帝远的,太远了啊。
之前,都是这帮人,在这边拼杀,暗中策划反清大业,扰乱运河漕运。
很自然的,为了大事业,丁指挥就给了他们很大的权利,自主性更多。
但是,现在,陛下,朝廷,锦衣卫都要过来了。
很自然的,锦衣卫的大佬们,就要想着收权了,关进铁笼子里。
毕竟,有些事,太肮脏了,太嗜血了,传到皇帝的耳朵里,谁都要挨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