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墙角的嬴政向来喜欢做事做足,因此他也就听到了接下去张羑仁所说的话。
“臣早交代过您,若想人皇剑成除了可以饮人皇之血外,还可以让它饮天下万民之血。
当年您觉得饮天下万民之血,过于生灵涂炭,因此才同意以身祭剑。
然大王已掀起灭国之战,秦军必将屠尽其他六国,不知您对当初的决定可有悔?”
程骄把张羑仁当做自己人,且这个张羑仁知道他从后世而来,跟他对话的时候,程骄也就没了身份上的约束。
“张羑仁,有些话说了是要负责的。
我虽从后世而来,亦听过上古开天传说。
人皇剑又称轩辕剑,是神农于首山所铸,日月星辰,山川草木,农畜蓄养,四海一统,皆融于此剑。
但本后于后世曾听闻,轩辕剑铸成之时融入了万物之灵。
上古时期诸神并起,人族是万物之灵不假,可在诸神面前人族需要牺牲多少才能成为轩辕剑剑灵?
大王是要一统天下,我秦军也将屠戮他国军队。
但此番牺牲的人数,远达不到曾经铸成轩辕剑所需之数。
本君年幼时,曾读过一篇铸剑之书,以血祭剑之道,只可走一次。
若此剑饮天下百姓之血来铸成,大王难免要屠戮天下。
如今的天下有那么多人吗?
就算把新商路那边也算上,你觉得这把剑能铸成吗?
就算他真的铸成了,天下万民皆空,要王又有何用?”
张羑仁知道程骄不好糊弄,对于程骄所说,张羑仁也觉棘手。
“王后所言甚是,只是王后难道忘了鸦片战争吗?
亡秦者胡,这个预言在大王决定一统的时候就已经出现。”
亡秦者胡,听到这个预言的时候门外的嬴政有那么点不理解。
在程骄发现新商路后那些外国人统一被称为胡人。
他辛辛苦苦的将六国一统,难道最后他的江山竟然被那些鞑子摘了桃子?
嬴政想想都觉得不可能。
且不说最有实力的冒顿,已经对程骄俯首称臣,被他打怕了。
就是那些新商路的野蛮人也是个个对秦朝恭敬。
这种被胡人摘了桃子的事儿,根本不存在呀!
以程骄如今忧愁大秦,忧愁他的情况来看。
大秦国祚可能在他死后很快就被取代了。
难不成是他哪个名为胡的儿子把大秦亡了?
想想还是觉得有这个可能的,但嬴政并没有说出来,只是一味的想如今后宫诸多孩儿中,有哪个名字里带胡的?
倒是在殿内殿程骄听到鸦片战争和亡秦者胡的时候表情瞬间凝滞,转瞬便目眦欲裂。
起身大步朝张羑仁走来,程骄拽着张羑仁的衣领低声嘶吼,但却将声音控制在只有他二人能听到的范围。
“从大王打算一统六国起开始算,你们便算定了,大王会一统天下。
秦一统天下,也就意味着脚下这片大地的一统 。
亡秦者胡与其说是秦,不如说是以脚下这片大陆。
后世百年屈辱,山河破碎在你们炼气士眼中难道就如此轻飘飘?
我记得你们道家不是讲究入世救人吗?
为什么不见你们千百年来为这一预言改变而努力呢?”
张羑仁是炼气士不假,他也知道程骄从后世而来,但他毕竟没去过后世。
对后世的那些屈辱,对程骄的不甘,他丝毫不解,因此面对程骄的愤怒,张羑仁无力反抗。
但听到程骄所说百年屈辱,山河破碎的时候,张羑仁便就这两个词儿开始掐指一算。
手指掐算的越来越快,口诀也默念的越来越准,到最后竟一口鲜血涌上喉头。
使劲推开程骄,张羑仁才将口中的那抹血吐了出来。
狼狈的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息着,张羑仁才从那濒死的感觉中缓过来。
“王后口中所说之事我掐算一番,本是十死无生,山河破碎的结局。
但有大能者跨越时光长河,付出了难以言喻的代价,才为这片大陆争取了一线生机。
你口中的百年屈辱,山河破碎,或许已经是那位大能跨越长河做出的最好的抉择。”
以程骄的聪明他一下子就想到真正的亡秦者胡发生原因。
跪坐在地,盯着那摊血程骄有些失神。
而张羑仁则是在恢复过来后细声劝慰。
“王后,无论您知道了什么,联想到了什么,你应当知道,一切都是有定数的。
有些事儿你可以为之做出改变,而有些事儿你根本无力回天.
过往你应该尝试过不止一次,想为大王逆天改命。
可代价,您也亲身目睹过.
如今大王已经踏上了一统天下的征程,您作为大王的枕边人,陪在大王身边,已经让大王成为诸多帝王中的佼佼者。
人贵在知足您说对吗?”
程骄知道人贵在知足,因此他在看透一切之后,只想要对嬴政更好。
因为他心中有愧,而在外边听个一知半解的嬴政在张羑仁走后也悄悄离去。
他心中有疑问,需要有人解答。
程骄此刻情绪不稳定,他过去除了陪伴之外,再无办法,不如就让程骄发泄一番吧!
从高平宫回到章台宫,嬴政召见了一位老炼气士。
“寡人近期听了一则寓言,名为亡秦者胡,寡人想问问你,你这预言可否为真?”
那老练气士听到亡秦者胡的时候,眉稍微挑。
虽然他不知道这帝王是如何知晓这则预言的,可这一则预言,说的并不是当下。
伸手捋了捋胡子,端的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
“福生无量天尊,大王须知预言不过是高感知者看遍世俗之后说出的一个论点。
在秦之前,周也是推翻了商才建国的。
天下分分合合,依旧是天下,若非有周的反叛,岂会有秦的开始?
万事万物皆有其规律,大王何必自己为难自己呢!”
嬴政不傻,他听得出来这个炼气士是想要他继续履行一统天下的大业。
可他同样听得出来这老头没跟他说实话。
嬴政跟这些炼气士相处久了,他知道有些话只要这些人不想说,把刀架在他们脖子上都没用。
早晚他都能知道答案,嬴政也就放了这老头一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