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往程骄让嬴政远离方士,炼气士,是因为后世传说始皇帝在一统天下之后,受方士迫害,吞下无数有毒的丹药,最后器官衰竭而死。
身在秦朝久了,被后世之人奉为圭臬的史书在程骄这儿,就是替掌权者遮掩的布。
这就使得程骄在思索后世这个始皇被方士谋害的记载能得到如此传播,是否也间接的印证了,始皇真的寻到了仙呢?
这个念头一出来程骄突然间就觉得不安。
不是说他觉得嬴政修仙不对,而是他在盘算从他穿越过来到现在的经历。
每一次他想要逆转一些他已知的情节,给嬴政带去更好的结局的时候,嬴政在某些方面都需要付出代价。
就好像有一种熵增定律在无形之中运转,而他却始终找不到应用的规律。
在程骄学过的历史中,大秦二世而亡。
若始皇修仙他统治时间加长,大秦又如何能二世而亡呢?
若大秦不亡,那么是否后续的朝代都会有所改变,那未来的他还真的存在吗?
人最怕的就是突然间陷入到某种不可控的思维当中,如今的程骄就是这样。
只不过程骄心思重,没有将他所思的那些告诉给任何人。
嬴政虽然能察觉得到程骄有心事,可有些事程骄不说,嬴政也猜不透。
一人计短两人计长,在这种时候,嬴政就突然间想起来。
除了他之外,朝堂之中还有不少人也在猜程骄的心思。
既然他这个枕边人猜不透,那程骄的那些手下或许也能帮忙。
发密令调黑兵卫分别传信给李斯,翟子路,相里勤,程冰,冒顿以及张羑仁。
嬴政想看看这些人有什么想法。
但嬴政却忘了人有重名,如今的颍川郡郡守叫张羑仁。
而程骄从新商路带回来的那个炼气士也叫张羑仁。
嬴政下令的时候也没有说清,这就导致两个张羑仁齐齐接到了黑冰卫的问询。
身为炼气士的张羑仁是站在程骄这边的。
“大王万安。
臣与王后相识于新商路,臣观王后有大帝之姿,然王后本不是这个时空之人。
他是为大王而来,王后所忧必然与大王相关。
大王与其思索王后在纠结什么?
不如想想近期您是否接触了不该接触的人。”
身为炼气士的张羑仁时刻记得人皇剑若想铸成需要人皇血,或像秦朝出过的人屠白起一样,饮百姓之血10数万以上方可铸成此剑。
他们炼气士向来主张天人合一,不希望天下生灵涂炭,所以他们从未告诉过嬴政,可以用数十万百姓之血代替人皇血这一说。
但为保程骄不死,帝王心不乱,张羑仁是跟程骄说过的。
如果把这一切都跟秦国发起的灭国之战串联起来,张羑仁似乎懂了程骄的担忧,这才让嬴政多观察自身。
而郡守张羑仁听了黑冰卫的传讯之后也迅速回信。
“大王万安。
臣有今日,全凭昔日长安君设大秦学宫,大王肯多方招揽人才。
临毕业之时,臣有幸曾见过长安君。
再亲自与长安君攀谈后臣意识到长安君对大王之心至善至纯。
长安君肯舍弃其楚系势力掌权者身份,亦肯舍弃长安封号足以说明他的心。
听闻大王有难,他又以普通百姓之姿重新出现在朝堂之上,后又折节以女装示人。
臣扪心自问世间不会再有一人如王后一般,为大王如此付出。
王后若是有什么不肯与大王说的,必然是大王周遭出现了不可控因素。
臣恳请大王,珍惜王后对您的情谊,莫要让那些莫须有的人将这份情谊耗干。”
两个张羑仁虽说都没有明面上提及某些人的名字,但两个张羑仁在这个时候却出奇一致的点出了嬴政身边有不可控因素。
嬴政在看到这两封书信的时候,手指不自觉的在竹简上敲了敲。
程骄有心腹,有人手,还已经是秦国的王后。
在安全方面,没有人可以威胁他。
程骄又不图王权,自己这个大王也不会与他有权利冲突 。
细数一下自己周边的人嬴政想到了炼气士。
嬴政记得在他小的时候,还没有接触到炼气士时,程骄就表现出来对方士尤其不喜。
那个时候,嬴政只以为程骄是看不惯那些人阿谀奉承的嘴脸,所以才疏远他们。
可现在看来好像不是那么回事儿。
给炼气士张羑仁传了消息,嬴政打算当一回听墙角的小贼。
而炼气士张羑仁则是在当日前去拜见王后。
“王后千秋,贫道稽首了。”
程骄不理解张羑仁突然间冒出来干什么,但是对待这个有真本事的炼气士,程骄还是尊重的。
恰巧他此刻心中有疑问,或许张羑仁能给他解释一二。
“你与本王后曾征战沙场,你应该清楚,本王后不喜有人废话。
今日你来,估计是受人之托。
无论是大王,李斯或者是相里勤,你回去皆要转告给他们一句话。
本王后体内激素失调,欲闭宫休养几日。
现在本后有问题要问你,你务必如实回答。”
张羑仁最喜欢的就是程骄这种直来直去,从不拐弯抹角的领导。
恭敬的对着程骄行了一礼,张羑仁明白考验他的时候到了。
只是程骄问出的话终究是让他瞠目结舌。
“你能成为炼气士,足以证明这天下,还有普通人可以成为炼气士的条件。
大王身具人皇命格,又将一统六国,若是我舍身铸人皇剑。
大王是否也可如你一般踏入炼气士的行列,从此与天同寿。”
刚才还站着笔直的张羑仁在程骄问出这话之后,吓得腿都软了。
身形晃了一下,张羑仁知道嬴政在外偷听,这回答也就给委婉点。
“从上古到如今人皇向来有天争命。
若大王真的能一统六国,并重铸人皇剑,大王确实会享无上寿元。
然而王后应该清楚,这世间无百代帝王,更无千年王朝。
大王若享无上寿元则王朝必有损。
且如今仙凡有别,大王一旦成为炼气士,就注定不属于凡间。”
张羑仁的话程骄听明白了,这就是鱼与熊掌二者不可兼得的关系。
若想要王朝得以延续,嬴政就不能成为炼气士,不能长寿。
若嬴政成了炼气士,则他必须脱离王朝。
让一个天生的帝王,脱离他亲手打下的王国,这是何等残酷的事情?
一时间程骄也语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倒是在外偷听的嬴政懂了。
“骄儿从后世而来,他必定知道大秦国祚几何。
若大秦,如商周一般,国祚悠久,骄儿定不会如此纠结。
不过是舍弃这天下有骄儿作伴也值了!”
嬴政心中如此想着,却不知命运自有其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