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古至今国与国之间的较量,不只局限是在兵力强壮,更在外交人员的口舌之上。
姚贾作为秦国四朝老臣,多次出使他国,在外交这一块儿拿捏的死死的。
程骄给其灌输的新式外交方式虽要命,可谁让姚贾有把柄在程骄手里呢?
这使得这位老头的外交时候,狠起来比程骄还不要命。
韩国国力微弱,秦国使臣来韩国本就是高傲的。
再加上他此次来前已经接到王后密信,说赵国的武安君也会来韩国。
结合大王发布的诸多政令,姚贾这个外交老狐狸一下子就看出来,这次他出使韩国,就是给韩国敲响亡国的丧钟。
姚贾老了。
他为大秦鞠躬尽瘁一辈子,虽说在有些事儿上,他做了错误的选择,可谁不想青史留名呢?
他想着,这次他若是能死在韩国,间接的创造一个大秦出兵的理由也是好的。
因此对上韩相张让的时候,姚贾好似那二世祖一般,高高在上用鼻孔看人。
弱国无外交,张让明白韩国存,则他的富贵存,韩国亡,则他的富贵亡。
在自家的地盘上,被他国来使如此羞辱,张让也是有些恼羞成怒的。
奈何他没有发脾气的权利,他不可能拿韩国的未来做赌注。
率先对着姚贾行了一礼,张让选择了退让。
“上卿远道而来,我竟未出城迎接真是失礼。”
单就礼仪来讲张让没做错任何事,可架不住姚贾就是来找事儿的啊!
“丞相未能出城迎接不过是小事,可破坏我秦国与韩国之间友谊却是大事。
张相应该清楚,韩国没有被秦国攻打,是因为我长安君曾与贵国公主有婚约。
两姓联姻,永结秦晋之好乃是大事。
诚然长安君身死,贵国公主也以身殉之。
然韩国终究是我秦国的姻亲,难道就因为长安君死了,贵国就要背叛秦国投靠赵国吗?”
姚贾这个动摇两国友谊的大帽子,张让可不敢接,但在他身边与他同行的李牧却是敢接的。
作为一个武将李牧在行兵打仗上堪称一绝,在政治上他也有着不低的素养。
只可惜李牧在外交这方面,跟姚贾相比还是嫩了一点儿。
尤其李牧刚刚被赵王授予了武安君的称号。
在那个时代,上一位武安君还是秦国的白起。
一个能被称为人屠,让人听了名字就胆寒的人间大杀器。
李牧自觉,他都能与白起相提并论了。
他赵国也算是兵强马壮,就算韩国与秦国断交,他赵国也能保下韩国。
对于姚贾的不客气,李牧也是寸步不让。
“此地乃新郑,韩相难道在韩国都城的地盘儿上,还要向秦使低头吗?”
李牧这话一出算是彻底断了张让继续谦卑周旋的念头。
可让他跟秦使对上,他也是不敢的,万般无奈之下,张让只能选择尿遁。
姚贾看得明白,张让这是在明哲保身。
也看得清楚,韩国与赵国联盟并不牢固,他的出现已然动摇了韩国与赵国联合的决心。
不屑的瞥了一眼李牧,这个外交上的生瓜蛋子,姚贾选择正大光明的拜见韩王。
张让虽然是韩国丞相,在韩国算得上是大权独揽,可张让自己也明白,韩国王室中除了当今大王之外,若还有一人肯为韩国未来打算必然是韩非。
哪怕此刻韩非不在韩国,他也需要问问这位将来有可能成为韩王的公子,眼下赵国使臣和秦国使臣皆在韩国的情况下,他韩国应该选择哪方?
从心而言张让是想选择臣服于秦国,以求他韩国在乱世当中生存的。
此次去信除了试探之外,更是想找个借口规避责任。
只是张让忘了,韩非虽说有着空前的目光,有着独到的判断,可他是一个理想派呀!
从张让送来的书信里边,韩非只得出了一个结论。
就是秦国的上卿姚贾不死,他韩国将有生存危机。
韩非虽说接触到了秦国的朝堂,也知道秦王派人监视着整个咸阳的动向。
但他对此没有特殊的感觉。
毕竟外邦使臣向来在帝王的防范范围内,有人看着在韩非看来是非常正常的。
奋笔疾书的写下了他对韩国未来的规划,着重点明了与赵国联合的必要性。
韩非就那么轻易的让人把信传回去了。
只是韩非不知道的是,他的信并没有直接回到韩国,而是到了章台宫内。
程骄一直对韩非是带有滤镜的。
哪怕韩非表现出来有那么一点点不靠谱,可这家伙是历史上着名的法家集大成者。
可以说除了李斯之外,韩非就是法家思想的代表。
这么样的一个人程骄不可能小觑,也是正因为这份不可小觑,在看到韩非书写的这个书信之后,程骄被气笑了。
扶苏巡视郑国渠归来就看到自家母后那嗤笑的表情,下意识就腿软了。
“扶苏拜见母后,不知,孩儿可否知晓,您缘何发笑?”
在看到扶苏的时候,程骄其实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韩非的理想主义跟扶苏其实是走一个路子的。
他也明白,史书是由胜利者书写的,扶苏为什么会被历史刻画成那么软弱无能的形象,多半源于后世对秦史的不了解。
只不过他确实不希望,这个摆在明面上的挡箭牌,如韩非一般愚蠢。
指了指桌案上摆着的书信,程骄想看看扶苏的分析能力。
扶苏也没让程骄多说话,极其有眼力劲儿的拿起来看了看。
只是在看完这个书信之后,扶苏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世上怎会有如此异想天开之人?
难道这位韩非公子不知道他们这一些臣子的一举一动,皆在我秦国的监视之下吗?
哪怕是国书,也断然不会在书信当中言明。
我秦国使臣如何如何该死?
韩国需要如何如何防备…”
扶苏话说到一半,当即收声思索起来为什么他会看到这封书信。
不过是几息时间扶苏装满疑惑的眼神瞬间明亮。
“母后,您想让韩非怎么死?”
“郁郁而终,殚精竭虑而死不适合他,你去把李斯找来,让李斯给他的好兄弟规划个未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