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作为程骄一手培养出来的人,轻而易举的就猜到了程骄找他进宫没好事儿!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这一次程骄要杀的人居然是韩非。
在跟随扶苏进攻的这一路李斯想了千万种借口。
他要为这个曾经与自己共同在荀子门下求学的法家大才留一条活路。
但李斯心中清楚的知道,凡是上了程骄必杀名单的人,就是天王老子来了都保不住。
与其开口替韩非求情,让大王和王后猜疑他对秦国的忠心,不如想办法给韩非谋划一个最不痛苦的死法。
打定这个主意李斯进宫的步伐,颇有那么些沉重。
扶苏在旁边看着,只觉得摸不着头脑,好在他是一个好学的孩子。
程骄和嬴政又给了他足够的成长空间。
在还没有踏入秦宫的时候,在车架上,扶苏就问出了他的疑问。
“李大人何故如此忧愁?”
扶苏的作用,李斯早就听程骄说过。
他也知道,程骄虽然把扶苏当做挡箭牌,可这个挡箭牌也不能是什么都不知道的白痴。
察觉到他和扶苏有些同病相怜,李斯感慨万千的同时,也说出了他的心里话。
“大公子,如今乃大争之世,秦国强盛,想要一统中原,无可厚非。
韩非作为我的师兄,集法家之大成者,他想要保下韩国也没有错。
若他不在秦国,他或许能在韩国过得很好。
等到我秦人兵临新郑的那一天,他或许还能以宗室的身份投降,活下来。
以他的才学大王定然会重用于他,届时,我与他皆在朝堂上,为大王效力,或许还能称得上法家双圣。
可这个画面不会有了!
他在秦国,他还私自闯了大王与重臣的秘会。
无论从国家安危角度,还是从他国质子角度,韩非是注定要死在秦国的。
刚才你来的时候说了,王后不想让他殚精竭虑为国而死,那就注定要让我这位师兄背负上骂名。
入秦之后,我也处置过不少政敌,鲜血淋漓的场面我也见过。
但我这双手终究是染上了我同门的鲜血。
这样不择手段的杀人,我李斯与那些刽子手有何区别呢?”
扶苏听明白李斯在纠结什么了,但扶苏受程骄的影响,他对李斯的这个感慨有些不理解。
“李大人,杀一人是杀,杀百人千人也是杀。
从您被我母后扶植起来开始,就注定了,您这一辈子都别想逃离杀人的命运。
您早就是我母后手中的一把刀,亦早就是刽子手。
如果要分个高低贵贱,那扶苏只能说您会杀的更多。
更何况韩非确实有大才,可这样的大才却忘了他韩国积弱已久。
他若想要让韩国长久的存续下去,要做的就是臣服,而不是反抗。
借用我母后的一句话,秦国想要一统六国,除了真刀真枪的打之外,还会借助贸易战攻心为上。
若他能看懂秦国不想要人口减员,秦国只是想一统。
他带领着韩国王室交出韩国印玺,对秦称臣,韩国的民众才会最大程度上得以保全。
奈何如今他所作所为,无一不是在向我父王发起挑战。
再加上韩国又有一位公主设计过我母后。
无论从政治需求,还是从名声上,韩国早就有取死之道。
无论韩非如何游说,我父王灭韩之心不会动摇。
韩国的史书也必将被焚烧干净。”
扶苏这番话是为了开解李斯,只不过在开解的同时也震惊了李斯。
扶苏才多大呀?
他却继承了大王和长安君对政治的敏感度。
甚至在程骄的有意培养下,扶苏虽然有着儒家淳于先生做老师,可他所行之事与儒家没有半分关系,反而是帝王道集大成者。
程骄到底想干嘛?
而他又属于哪个公子,做下一任秦王呢?
即将要手刃自己同门师兄的悲剧瞬间被下任帝王为谁的纠结所取代。
李斯现在是真的有点不明白程骄想要干什么了。
来到章台宫行礼之后,李斯就像根木头似的杵在那里。
程骄没兴趣知道扶苏跟李斯说了什么,直接开门见山。
“李斯啊~韩非与你共同师承荀子。
韩非又着书立说,我秦国奉行法家,按理说,这样的大才应该为我秦国所用。
但你应该了解,你这位师兄,有那么点儿不知好歹,又有些天马行空。
我给你个机会,你去游说他。
3月之内若你能游说他,让他带领韩国向我秦国俯首称臣。
只要他能做到,我保证他韩国王室可以保全,韩国民众亦会得到秦国民众一样的待遇。
他若是想要上朝,我也可以向大王举荐他。
可若他不识好歹,依旧认为凭他韩国那微薄的兵力,能让大秦一统天下的步伐放缓。
我会赐他一杯毒酒。”
程骄看似给了李斯选择,可李斯清楚的知道韩非不可能放弃韩国。
韩非只是前任韩王的公子,他更没有办法代替新韩王决定韩国未来的走向。
凭他师兄的执拗,他一定会为韩国而抗争到底。
深吸一口气李斯知道,韩非也就只有三个月好活。
人在面对困难的时候,总会有一种退缩心理。
现在的李斯正是如此。
明知道韩非会如何选择,他还是应下了程骄给的期限。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李斯终究是去见了韩非,而目送李斯离去的扶苏则是对着程骄歪了歪脑袋。
“母后,韩非其实必死无疑,您又为什么要让李斯去劝他呢?”
程骄向来是不吝啬于教导扶苏的,只不过在教导扶苏的同时,程骄被嬴政养的那股慵懒劲儿也上来了。
殿内都是自己人程骄也就不端着了。
伸手指了指桌案上放着的杯子,扶苏立刻明白,起身从陶瓮中盛出来一杯茶,试了试温度,感觉不烫手才恭敬的递给程骄。
程骄喝完才给扶苏解惑。
“天无二日,国无二君,一派的思想也是如此。
李斯与韩非师承同一人,韩非的思想有些天马行空,虽短时间内看上去有些不靠谱。
可若我秦国一统天下之后,兵强马壮,韩非留下的那些书会是很好的参考。
李斯更注重实际,在朝堂上深耕的这些年李斯的思想,要比韩非的更适合于现在的秦国。
从思想上比,韩非就已经落后于李斯一筹。
而且韩非私心太重,不懂得提前布局,只一味感叹时局,过于无能。
作为一个公子,为自己的国家谋求利益,并无不妥。
可作为一个臣子,若不能教大王的利益视为第一要务,那这个臣子他就是不合格的。
韩非虽然在秦国没有上朝的权利,可你别忘了,当初涵儿送他来的时候,可是以质子的身份送的。
我王还给了他官职,虽说这官职比不上他公子的身份,到底他也算是我秦国的官员。
自古以来,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拿了我秦国的俸禄,却想办有利于韩国的事儿,这世上哪来这么好的买卖?
至于为什么给李斯三个月,而不是现在就要杀了韩非。
为的就是要让李斯清楚地意识到,韩非的死,不是因为秦国要打韩国。
而是韩非亲手葬送了他韩国的未来,我王不过是替韩王解决心腹大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