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汇集在乖巧坐在角落的伊万脸上。领主们如同饿了好几日的灰狼,眼睛死死盯着被认为没有反抗能力的马鹿,随时准备扑上去撕扯下一块血淋淋的鲜肉。
顶着这么多带有浓烈戏弄的视线,伊万连嘴角的幅度都没有变化,完全视其为无物。忽然,就在众目睽睽下,他的眼神变了,似乎对大家的逼迫感到苦恼和伤心。
“大家真的很过分。本来还以为能过来和你们交朋友,为什么要一起为难我呢?”紫眸委屈地望着主位的大领主和他左右的人,“明明知道我家的条件比大家差很多,才努力熬过要命的冬天。”
他的眼神明明是委屈和不解,但扬起的嘴角却始终没有放下去,表情显得异常古怪。所有人望着他,无端觉得有阵寒风吹进了屋内。
“啊,不如这样好了。我们来比赛掰手腕吧!”伊万的眼睛眯成小月牙,笑得软萌又无害。
“如果我输了的话,就双倍赔给你们,但要是我赢了的话,大家以后就当那些出现在我家的人是神送给我的礼物。”他与大领主对视,脸上的笑意更灿烂了,“我想你刚刚成为王公,一定会公平公正地保护比赛结果,对吗?”
这其实是件小事,伊万与其他领主的纠纷,暂时轮不到大领主来管,但他一句话把对方架上去后,这事就会成为验证这位新王公威信的契机,他若想统领诸位领主,就不能轻易退缩。
大领主思索后看向左右,“你们意下如何?”
众人打量着伊万的体格,尽管说不上瘦弱,但他们常年征战,大部分人看起来比他更壮实、更有力量,而且无论怎么瞧,对方的脸都白生生的,不像是会上战场的人。所以,他们的胜算很大。
大家视线交错,暗暗点头,都表示没有意见,同意了这个玩笑般的比赛,认为伊万不仅不自量力,还非要给他们递上笑柄。
但真可惜,坐在这里的并非他们所设想的有蹄类食草猎物,而是能徒手与某些大仓鼠、大猫咪搏斗的狠人,虽然此刻当事人并没有这些记忆。
伊万似乎并不在意他们不加掩饰的讥讽,只是再接再厉忽悠众人将这个比赛写进了契约中。这是继刚才结盟契约后的第二份集体表决文件,大领主为了坐稳这片区域的王公位置,不会自毁城墙。
大概也是怕伊万耍花招,这些愚蠢的人还不要脸地要求使用车轮战,不过伊万本来也没觉得只需要掰一次,故而欣然同意,并由衷希望他们都参与进来。
把火烧到伊万头上的领主想成为第一个撕咬“猎物”的人,落座后轻蔑一笑。
“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下等人,难道你以为那群刁民能是什么好东西吗?你有什么资格跟我们坐在一起!等着吧,你进门时还能是个小领主,恐怕离开后就不知道成为谁的奴隶了哈哈哈哈哈!”
伊万完全没听他的话,手肘压在桌面,轻轻握住他的右手,笑容里多出几分羞涩的意味,仿佛不是在比赛中受到挑衅,而是收到了一份礼物。
“真是不好意思呢。”紫水晶中的软绵似潮水退去,寒芒一闪,“谢谢你的礼物。”
话音落地,仅是刹那,那人只觉得手一紧,咔嚓——痛感顺着神经传递给大脑,他粗糙有力的手被那只自己看不上的白皙压倒在桌面。肱骨被扭断、手骨被捏碎,厚实的木桌似乎都被震出细小的裂纹。
“啊——我的手!”
伊万松开对方软趴趴的、形状扭曲的手,无辜地盯着自己的手掌,“啊咧,明明还没使劲来着……”
“抱歉抱歉,下次会注意的。”他歉意地朝那人笑了笑,随后目光看向刚才狗吠的众人,“那么,下一位~”
有人不信邪,认为不过是意外,况且伊万已经消耗了一轮力量,这次只要注意一点,赢的概率很大。但他又不想自己冒险,于是提出让自己寨堡某位号称第一勇士的侍卫进来与他比赛,伊万点头,完全没有意见。
侍卫的胳膊似乎比伊万的粗壮很多,孔武有力的手臂很有安全感,看上去能把伊万直接提拎起来。
咔嚓——伊万眼睛微弯,真是愉悦的声音呀。
侍卫比上个领主的损伤小很多,甚至刚才还与伊万僵持了两分钟,没有被直接碾压,最后也只是被扭断肱骨。
“谢谢~大自然对我真好啊!”
他还不忘对那位黑了脸的领主礼貌道谢,也没别的意思,纯挑衅。
“还有下一个吗?我可以用左手哦。虽然不是很习惯,但我想跟大家做朋友,所以吃点亏也没什么。”
大领主看向伊万的眼神多了几分审视,众人也不敢再上前。
他们终于意识到自己小觑了这个偏远角落的不入流小领主。能在罪犯和流民中建立寨堡、成为领主的人,怎么可能会是废物。
一名更加魁梧健壮、笨重得像头熊的小领主越过众人,走到伊万面前坐下。
“我来!”
因为领地常与某支游牧民族的活动范围重叠,每年都会爆发几次流血冲突,所以他看不上先前的那位领主,也自诩比这些躲他身后的领主更强大。
他的眼睛盯住伊万,握上那只不像是习武者的手,“来吧,小子!让我看看你还有多少能耐!还能不能扭断我的骨头!”
“需要换手吗?”伊万贴心地询问。
“不用。”领主拒绝了。
这人不是无谋的勇夫,他很精明。连续两次用强力扭断骨头,再加上第二场时的僵持,他断定伊万的右手也出现了损伤,无法再爆发力量。
桌面上的两只手紧紧握住,比赛还未正式开始,双方就能感受到被挤压的疼痛。
两人对峙了近五分钟,气氛开始焦灼,周围的人为小领主鼓劲,他们盼望着伊万输掉比赛,输掉自己,最终成为某个人的奴隶。
粗糙的手掌压过肤色更白的那方,胜利就在眼前,领主们的眼睛迸出亮光,尤其是那两位才被杀鸡儆猴的。
伊万微凉的手被对方的掌心捂热,他对领主无声地笑了笑,后者心中顿时生出不祥的预感。
咔嚓——这是骨头发出的声音。
喀啦——这是桌子开裂的声音。
伊万松开手,转头看向沉着脸的大领主,“如果没有其他事的话,我可以走了吗?”
大领主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点头允许。他明白自己需要重新评估伊万的价值,在对方活下来后。
伊万绕过比赛的木桌,拿起自己的东西,还顺走了颤抖着身体的奴仆手中的陶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