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次永劫回归。
明亮的天色铺开,树庭的石地重新回到视野里。
那刻夏站在白厄面前,薄荷色的发梢垂在眼罩旁,一只手还抵着额头。
刚听完那番话,他没有急着追问,也没有露出得偿所愿的欣喜。
“真是天方夜谭啊……”
白厄看着他:“我还以为……「轮回」就是你想要的答案。”
那刻夏放下手,双臂交叠在胸前:“不,只是这答案来得太过突然,反而少了追根究源的乐趣。”
他答得认真。
世界被掀开一角,连熟悉的树庭都像隔了一层。
可那刻夏最先惋惜的,还是被跳过的求解过程。
白厄没插话,任他把这点不满说完。
那刻夏把目光从他身上挪开,像是在心里逐个掂量那些闯进学说的新名词。
“「星神」?命途?哼,简直不知所谓。”
【少了乐子。】
【世界的真理,我解明不了一点。】
【那刻夏:这些我都想到了。】
白厄答道:“至于这两个概念,我也没法带给你准确的解释。”
那刻夏抬了抬手,截住他的解释:“够了,我只是在抒发自己的无奈,懂吗?对此我早有预期……「黑潮源于天外」,这事也不例外。”
他没把标准放低,也没有因为白厄来自轮回,就把所有问题推回去。
未知仍是未知,白厄带来的解释还不足以让那些陌生名词变得可信。
这番话听着不留情面,倒也没有把白厄赶走。
手掌落下后,那刻夏仍站在原地,等着他继续。
白厄默了片刻,闭了闭眼。
树影在背后晃动,青光从肩侧掠过。
他脸上的笑意只有一点,刚刚浮起,就被下一句话带走。
“命运真是奇妙:无论历史的细节怎么变化,我认识的那刻夏总是这么刻薄。”
【至少他现在还能笑一下,尽管是苦笑……】
【他这时候还能笑得出来。】
【细节:白厄的眼里没有高光了。】
那刻夏没被这句评价惹恼。
他的神情仍旧冷淡,回话却不留情面:“哼……如果其他阿那克萨戈拉斯只知对诸神顶礼膜拜,那我一定会想办法跨越轮回,把他们扼杀在摇篮里……”
他的视线重新落回白厄脸上。
“可惜,现在只有你有这个本事。”
【想象不出对诸神顶礼膜拜的那刻夏老师哈哈哈。】
【还是熟悉的那刻夏老师哈哈哈哈。】
【你老师还是你老师(!】
白厄脸上的笑停在原处。
那句话把他从世界的真相里拉了回来。
“意思是,你愿意帮忙?”
问话很短,终于从世界的真相落回眼前这件事。
那刻夏摊开一只手,掌心朝上。
方才谈论诸神时的轻蔑还在,他却已经给出了答案。
“当然。火种本来就为救世而生,依我看,高贵的泰坦们绝无拒绝的理由……”
白厄没动。
理性火种竟然这么轻易就有了去处,原本要费力争取的事,到了那刻夏这里,像只是顺手替他留了个位置。
这次没有盘问,也没有拿未来的秘密交换。
那刻夏收回手,剩下的话这才落下来。
“……况且,照你的说法,在踏上这无尽的轮回以前……你可是我的门生啊。”
说到门生时,他唇边动了动。
世界的真相依旧缺着一块,轮回也没有停,可那刻夏已经从白厄的叙述里,认下了这层跨越岁月的师生关系。
白厄看着那点笑,迟迟没有接话。
【小夏老师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好温柔啊。】
【老师永远会信任自己的学生。】
【依旧护短的老师hhh。】
抵在额头的手,抱起的双臂,说到门生时那点笑意,都熟悉得让人发疼。
白厄不用再解释来意,也不用把求学经历从头讲一遍,因为对方已经答应同行。
白厄嘴唇微动,沉默之后才把声音送出来:“相同的话……我也听过不下百遍了。”
【这么温暖的关怀,轮回之下竟然只余哀伤……】
【那刻夏老师还是这么护短啊qwq。】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最好的小猫老师。】
他没说出那些轮回的结局。
百遍这个数字跟在门生之后,已经长到让刚浮起的轻松停在半路。
面前的那刻夏刚听见轮回,刚答应帮忙。
白厄却已经在一次次重逢里,听过同样的回答,也一次次等来结局。
那刻夏没有继续追问,仍以熟悉的口吻结束闲谈:“闲话少叙,我们走吧。如果遇到其他学者,交给我来应付。”
两人从树根拱起的阴影下离开。
树影擦过银色肩甲,光明暗交替,肩甲也跟着亮一下,暗一下。
一路朝启蒙王座走去时,那刻夏提起此前的处境:“我们都做好了全军覆没的打算……没想到竟会有人出手相助啊。”
他又问:“你来过启蒙王座吧?”
白厄只应了一声:“嗯?如果你说的是过去的轮回……”
“呵,你已经比其他学生幸运太多了。”
白厄没有替那句幸运补上答案,脚步仍跟着向前。
通往王座的路已经在眼前,愿意同行的人也还在身侧,方才说到的火种尚待接过。
那刻夏忽然停下脚步:“……慢着。招子放亮点……有人在监视我们。”
赛飞儿从一旁露面,视线越过那刻夏,落到白厄身上:“至于那个把世界搅得天翻地覆的伪神……就是你吧,白毛小子?”
那刻夏抱起双臂,让她离启蒙王座远一点,又让她把原话带给阿格莱雅。
理性圣地被摆在争执中间,可他最后只肯叫她一声猫女。
【真·一眼。】
【老师护短。】
【你们还是那么不对付hhhh。】
赛飞儿摊开手:“天哪,你甚至不愿意叫我一声「诡计」的半神!真是太让人伤心了。”
她随即回敬,让树庭男孩退下,不愿有人受伤。
白厄望着这场争执,低声说:“又是……似曾相识的故事啊。”
双方还在争执,紫色贼灵巴特鲁斯已经趁着这个空当,偷走了王座上的泰坦火种。
它得意地要用瑟希斯的火种饱餐一顿,笑着逃开。
赛飞儿也丢下一句有惊无险,准备开溜。
紫光从王座上方掠过,理性火种就这么离开了他们面前。
白厄和那刻夏同时望向它逃走的方向。
白厄说,那与过去认识的许多个他们如出一辙,既狡猾,又天真。
那刻夏侧过身:“听起来,你胸有成竹?”
“当然。”
白厄抬起眼,目光追着那道紫光。
“最初踏上逐火之旅时,缇宝老师怎么也教不会我的欧洛尼斯神迹……一路走来,我也总算略知一二了。”
【全是硬靠时间长学会的技能啊……】
【100多次轮回,就算再不会神迹,也会了。】
【硬给学会了。】
祷言落下,岁月神迹随之展开。
刚才还一路远去的贼灵失去了逃离的方向,紫光被那股力量牵回,重新落向他们所在的位置。
赛飞儿的声音立刻变了:“你、你去哪儿?”
巴特鲁斯慌张地回答:“我、我不知道啊……?”
白厄站在原处,看着被牵回的贼灵。
那道远去的紫光重新落到地面,树庭随之沉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