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园没有重演黄金裔死去的画面只留下两个站在废墟上的人,面对已经无法改变的结局。
观众还天真的以为剧情就是这么演的。
不会再有黄金裔牺牲的镜头。
可是他们会发现自己大错特错。米忽悠根本就没有良心!!!
白厄的声音渐渐低下去:“事已至此,我只想知道,当他们以凡人的身躯在黑潮中消散时……”
他停了一下,盯着那双与自己一样的眼睛。
“你为何连一滴眼泪都没有流下?”
【噢,不……】
【“你至少该为他们流一滴眼泪。”】
【眼泪早已哭干了。】
卡厄斯兰那没有马上回答。
年轻的白厄等了片刻,失望已经先一步落在脸上。
“你的冷漠令我心寒。他们对你而言,只是一堆无足轻重的注脚?”
他质问的对象,从来不是陌生人。
那个人带着火种走过旧日,曾说要让所有人摆脱命运,也可能正是他自己终将变成的样子。
距离近到足以看清彼此的神情,卡厄斯兰那的眼里却没有泪。
“我的悲伤从未消逝。”卡厄斯兰那终于说。
他抬起一只手,指向自己的胸口,语调仍旧平稳:“恰恰相反,十二枚火种加诸此身,令我心中的火焰前所未有地暴烈……”
【小白不要说了,呜呜。】
【不要啊,偏偏是你来质问自己。】
【加诸此身!】
他的目光越过白厄,落向被火光和黑潮染过的天空。
“我以「愤怒」铭记此世的全部。只要我还在燃烧,他们就从未离去。”
庭园安静下来。
年轻的白厄听完这句话,合上眼睛。
愤怒确实还在,正如对面的人所说,它甚至能够替眼泪撑住一个人的身躯。
可愤怒留不住任何一个同伴。
十二人以凡人之躯走向黑潮,这个结果已经摆在他们之间。
“或许,已经太晚了。”白厄重新睁眼,“但你说得对。愤怒,此时此刻,它是我唯一能仰仗的武器。所以……”
暗蓝色的剑从他手中出鞘。
他侧过身,剑锋对准那张与自己相同的脸:“——拔剑吧,刽子手!我会让你知道,你最大的错误,就是留下了我!”
【最终还是和自己刀剑相向。】
【出现了,“刽子手”。】
【不是?不要这样啊,呜呜呜。】
卡厄斯兰那看着他。
两人的身影在画面里停了一瞬,随即一同沉入黑暗。
没有交错的剑光,也没有谁在最后一刻留下什么话。
那一击,只发生在画面之外。
旁白里的卡厄斯兰那说:“在那之后,他举剑袭来……然后,卡厄斯兰那杀死了自己。”
庭园再度出现时,石地上已经倒下一个人。
另一个人站在近旁,靴尖停在倒下的身影前,俯身看了他一眼。
两张相似的脸让画面无法替他们分辨身份。
那道声音继续道:“那一天,是谁倒在剑下,留在过去;又是谁前往未来,我已经记不清了。”
【这是他第一次杀死自己……】
【杀死自己,留下的,是谁呢……】
【留白了。】
站着的人终于转身。
地上的白发仍被残光照着,天空中的裂痕也没有随这场胜负闭合。
只看那道远去的背影,没人能说清胜者究竟继承了谁的愤怒。
唯一能够确认的是,有一个人必须带着同样的结局继续走下去。
镜头没有追上他的脚步,而是落向庭院低处的阴影。
一只赤色若虫顶着带有纹路的石球,沿着树根旁的斜坡,一点点向上爬。
它用细小的足抵住地面,石球挪开一点,又险险停住。
方才的剑锋已经落幕,这场攀爬安静得几乎没有人留意。
“我只记得一只若虫,”卡厄斯兰那说,“它藏在余光尚不能及的阴影中,徒劳地推着石球……攀上,落下;攀上,落下;攀上,落下……”
【西西弗斯吗?】
【呜呜呜,抱抱小白。】
【西西弗斯,快乐吗?】
若虫绕到石球侧面,换了个方向继续推。
有时它爬得快,有时又慢下来,甚至会停在一段平缓的斜坡上,把身体抵住圆石。
卡厄斯兰那记得这些细微的变化。
若虫拥有的自由,只在于决定怎样推动石球,什么时候停下来喘息。
石球却总会从坡上滚落,若虫也总会回到起点。
卡厄斯兰那说的从来不只是一只虫。
每一次重新来过,他都能改变出发的方式、同伴接过火种的时刻,以及自己面对黑潮的方式。
他曾以为,只要改变其中一件事,黎明就会换一个模样。
庭园的天仍在燃烧。
“它会在幕匿时的第四个时刻抵达顶点附近,下一个门扉时的第一个十五秒摔落起点。”卡厄斯兰那看着若虫再次向上。
他已经记熟这段路程,连圆石跌落的时刻也不需要猜测。
“而后,我在这次轮回中的一切努力,也会在同一时间化为泡影。”
【绝望啊。】
【却永远无法抵达黎明。】
【听着就很累,一努力就是千年,化为泡影就一瞬间。】
若虫仍在推。
石球的一面缓缓越过树根,下一刻又压回它面前。
卡厄斯兰那没有伸手替它扶住,也没有再替自己寻找一句可以回答白厄的话。
画面从他的蓝眼退入黑暗,刚才还能听见的脚步声和风声也跟着消失。
黑底上浮现出白色的实验记录。
第一条写着,卡厄斯兰那成功说服十二黄金裔,以非暴力方法回收十二枚火种。
但这一越权行为,并未给实验进程带来实质影响。
下一行将那十二个人的结局记作:严格按照实验原定设计顺序,生命周期依次正常结束,载入缓冲区。
他回退了演算。
记录同时监测到他的心智函数出现异常波动。
管理员只留下了一句批注:第一次惨烈的失败。
【和平方式解决,但结果没有改变。】
【一段文字冰冷地总结了他们的一生……太痛苦了。】
【所以黄金裔们一个个死于黑潮,是“生命周期依次正常结束”,是吗?来古士!?】
庭园里那句“他们就从未离去”,到了这里,被压成整齐的一行字。
记录没有他们的名字,也没有谁最后回过头。
它只确认火种已经回收,实验照常推进,随后又把一次回退接向下一次。
第二次,他采取了相似的办法,结局不变。
第三次,他提高“避免过去同伴牺牲”的决策权重,十二人的生命仍依次结束。
白字继续翻过。
第十五次,他尝试反编译黑潮,试图提升权限,为包括十二黄金裔在内的特定对象取得越权授权。
记录里依旧只有同一个结果。
到第四十二次,他对权杖内核的第十一次攻击失败,那项保护同伴的权重开始轻微下降。
第一百三十三次,观测者将前五十余次的结果合在一起,指出策略又渐渐趋近第四十二次,并警告过拟合与心智函数受损的可能。
最后的管理员批注从黑暗中显出:
“这无疑有助于极大强化铁墓之「毁灭」倾向,符合预期。不予理会,继续观测。”
【第42次开始,这个权重开始下降了啊……小白啊……】
【“不予理会,继续观测。”】
【冰冷的记录……】
“继续观测”四字还留在眼前,下一条记录的题头已经露出:
第134次永劫回归。
它下面尚没有新的经过。
画面停在这里。
仿佛那只不断把圆石推回坡下的若虫,又一次回到了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