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道尽头没有凯撒的觐见厅,只有一座被暖光照亮的高台。
海瑟音带来的两个人,正是金织爵阿格莱雅和质子缇宝。
白厄认出了她们,第一句话便问刻律德菈在哪里。
海瑟音仍挡在他与两人之间。
她从未许诺过,白厄有资格觐见凯撒。
凯撒早已下令留意可疑来客,尤其是那些自称救世主的人。海瑟音把他带到这里,也不是为了替他引路,而是要让阿格莱雅和缇宝亲自问清他的来历。
【小白:?】
【原来她们对陌生人都是这样不客气啊……】
【所以说,对待可疑人士,她们的态度始终如一。】
白厄看出了这是一场圈套,手却没有碰向剑柄。
“我本无意争锋。”
他把视线落到海瑟音身上,若剑锋会因恻隐而迟钝,那该感谢的,便是眼前这两个人。
缇宝立刻截断了这番带刺的警告。
“我们不想看见黄金裔伤害彼此。”
她只说她们需要一点时间提问,阿格莱雅接过话头,告诉他,之后墨涅塔的「金丝」会替他裁断命运。
白厄应下了。
缇宝盯着他,问道:“既然自称知晓世界的命运,可知道她们从神谕中读到的预言?”
白厄看向她。
那句从未有人向他透露过的话,就这样从他口中落下。
“汝将碎作千片,凋零在他乡的土壤。”
【开卷考试了,属于是!】
【他全知道,你信不信?()】
【汝将碎作千片,凋零在他乡的土壤。】
【轻蔑的微笑,变成震惊。】
缇宝睁大了眼睛,阿格莱雅脸上的从容也被打破。
海瑟音随即追问,他说得是否准确。
缇宝承认,一字不差。
可这句预言从未提到过白厄的出现,至少,它不属于这个时代。
白厄终于把时间上的错位摊开。
此世的「白厄」还没有诞生,遥远的未来,他会遵循神谕,出现在她们面前。
“但,不要去找他——因为「再创世」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白厄答应把一切如实相告,也请她们放下神谕,为「再创世」另找一条路。
没有人立刻回答他。
白厄也没有催促,只把最后的信念交到她们面前,无论历史怎样改写,他所认识的她们,以及所有人的信念,终究不会改变。
【……这下知道为什么不信任了,换作是我,一个人上来就信誓旦旦地跟我说我相信的一切都是假的,我也不会给他好脸色看。】
【尽管不是他的那些伙伴,但依然信任着他们啊……】
凯撒仍未现身。
阿格莱雅与缇宝也没有作出裁断。
白厄说完,石台上的身影便随着画面一起沉入黑暗。
再亮起时,眼前只剩一幅铺开的旧日壁画。
蓝色人影分列两侧,一道金光横贯其中。
白厄的声音接续着上一段回忆,讲起那场没有被画面重现的会面。
“在故人引荐下,我得见逐火之旅的领导者,刻律德菈。”
那场谈判持续了很久,结果却十分明确。
凯撒需要他的「毁灭」之力,他愿意为同盟出力,之后逐火所得的火种,则全部交给他封印。
凯撒提出的条件,落在下一场战役上。
“前提是:在即将到来的下一场战役,对「大地」的征伐中……”
白厄接着说:“我能证明,自己的力量足以超越命运。”
壁画从头到尾没有显出刻律德菈的面容,那场谈判的经过,也只剩白厄的声音能够证明。
【为什么不让我们看刻律,悲。】
【这里壁画左侧的打光完全消失了。】
【我还以为刻律德菈也会出场,结果并没有?】
【这cG太棒了!】
画面切到白厄的蓝眼,旧日的战场也随之浮现。
原本的历史里,征伐「大地」是一场惨烈的战斗。
泰坦发狂,最后由眷属「荒笛」将其弑杀,接过支撑大地的火种。
这一回,白厄独自迎上巨神,改写了战斗的结果。
“双方未有一人牺牲。”
他斩下巨神的头颅,高举火种。
被金血焚尽的神骸旁,活下来的士兵发出欢呼。
那声欢呼落在初次改变的命运上,也落在他们面前这位「毁灭」英雄身上。
镜头仍贴着白厄的蓝眼。
瞳孔深处,渐渐映出几点金光。
【秒了!】
【白厄,帅!】
【眼中映射了些许光亮,仿佛有了希望……】
【光点……是看到希望了吗?】
【他看着好绝望,这个眼神。】
【白厄的眼睛好美。】
画面没有转向别的战场。
白厄只用几句话,带过了之后漫长的岁月。
“我证明了自己,也在随后的漫长时间里,为其余泰坦一一带去陨落。”
火种最终全部落入他手中。
那场没有士兵牺牲的胜利,让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能做的或许不止等待。
“我能做的不止有「等待」。”
他的目光仍停在近处,话语却已经指向更远的终点。
从被改写的历史里寻找机会,直到逆转「再创世」揭示的残酷未来。
白厄瞳中的金光还未散去。
回忆里,他说过,要从被改写的历史中找出逆转未来的契机。
画面偏偏在这里暗了下去,黑暗深处传来另一道与他相同的声音:“可是,告诉我……若当真如此,我们又为何会步入相同的结局?”
几行字从黑暗里浮出,随即被黑色吞没:第一次永劫回归,尽头。
【世界线收束了。】
【还是被强制修正了吗?】
【忙活了半天,还是失败了。】
庭园上方的天幕烧成橙红,远处那道黑色裂痕始终横在那里,像天穹再也无法合拢的缺口。
石阶两端站着两个白发之人。
年轻的白厄看向对面。
那张脸与他相同,也承载着他曾经寄托于那场改写的全部希望。
相隔几步,谁也没有向前。
“人们遵守约定,让你接过了所有的火种。”年轻的白厄开口,“这一世,在缇里西庇俄丝之后,翁法罗斯没有一名半神诞生。”
那正是他们曾经视作出路的安排。
十二枚火种不再压到十二个同伴身上,他们也不必为了逐火提前献出生命。
然而黑潮还是来了。
奥赫玛仍被吞没。
没有半神之力庇护的黄金裔,一个接一个消失在潮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