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收回停在晶体上的视线,沿着圆台向前走去。
另一枚紫色晶体在他眼前亮起,光漫过棱面,涡心中的人影重新变得清晰。
第2691次永劫回归。
万敌站在前方,一只手撑着腰,白厄落在他身后半步。
两人都没有动,催促却已经先一步传来:“少废话,快走!”
白厄皱起眉,抬手望向他:“你疯了,万敌!哪怕你是不死之身,哪怕你已成为「纷争」的半神……”
“…我也绝不是它们的对手?”万敌接过了他没说完的话。
白厄的手停在胸前,立即否认:“不,我相信你。
我只想请求你,与我共同见证「再创世」……”
【请求……】
【我只想请求你,与我共同见证「再创世」。】
【我只想请求你,与我共同见证「再创世」。】
【小白在请求他啊,小白得多难过。】
【请求,呜呜呜呜呜……】
【求你了,和我一起活到最后吧……】
白厄望着身前的战友,手还停在胸前,请求已经说出口,万敌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与我一同证明…你我足以超越神谕的命运。”
白厄把话说完,等着他的回答。
万敌终于转过头,手臂向旁边一展,掌心朝上:“可笑。
难不成,我们的「救世主」竟在这种关键时刻掉链子,被那愚蠢的谵语吓破了胆?”
白厄没有出声。
他的手已经放下,眉间却仍绷着。
万敌看了他片刻,收回手,重新面向前方:“我会超越神谕的命运,但我有个更好的主意:身为歌耳戈之子,何不让我用一场壮绝的胜利证明自己,正如我过去撕开悬锋先王的胸膛?”
提起那场胜利,万敌没有半分退缩,白厄还在等他同行,他却已经选好了留下的理由。
“去吧,这里交给我。
如果黑潮造物足以淹没天际,那我们悬锋人就会在黑夜下作战——”
【小敌说了多少次交给我呢……】
【天呐,小敌,呜呜呜……】
【小白的眉头一直都是紧皱着的啊,他真的很想和小敌一起走到最后吧。】
镜头里,万敌的身形仍挡在白厄前面。
四周浮着细碎的蓝光,来敌还没有进入画面,他已经把即将面对的黑夜说得坦然。
说到最后,万敌又提起了他们的再会。
“——待我手刃了那刽子手,就让我们在西风尽头把酒言欢吧。”
【其实是把石榴汁加奶言欢()。】
【把石榴汁言欢(加不加奶呢?)。】
【把石榴汁言欢。】
万敌说的是再会。
白厄方才请求与他同行,他便把下一次相聚放在西风尽头。
那里的酒还没有斟上,这里的敌人也还没有露面,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身影就先暗了下去。
穹眼前重新浮起紫色的光。
他站了片刻,才向另一枚晶体走去。
那声急切的请求和最后的邀约,都随着刚才的片段留了下来。
第次永劫回归。
这一次,画面近处只有白厄。
涡心的水光映着他的衣摆,一道细细的叫声先传了过来。
“嘟…嘟嘟。”
白厄微微垂下目光:“小家伙…你在害怕吗?”
“嘟!嘟嘟。”
小伊卡很快作了回应。
【居,居然是……小伊卡?】
【?等会,谁?】
【对不起,小伊卡这一叫,我直接笑出了声。(】
镜头没有移开,仍留着白厄的面容。
他听完那两声回应,神情松了些:“呵…你和风堇一样坚强。
跟上我吧,小伊卡……”
他说得轻缓,像是怕自己的催促惊着这个小家伙。
方才那句询问里的担忧,也暂时被这声招呼压下。
“嘟,嘟嘟。”
白厄一怔,目光停住:“什么?连你也……”
“嘟嘟,嘟。”
小伊卡的回应接了上来,白厄没有立刻再催它跟上。
他听着,那点意外慢慢沉下,最后化成了郑重的应允:“…我明白了。
我不会辜负你的好意…你们的心愿。”
【你们都是怎么听懂的啊!】
【加密通话。】
【加密对话。】
穹听不懂那几个音节,却听懂了白厄的回答,连小伊卡也要留下帮他。
刚才还在招呼它跟上,如今连同风堇的心愿,他也一并应下了。
白厄抬起眼:“那,就请为我支撑起这一方小小天空吧——”
“嘟!嘟嘟!”
这一声回应落下,他没有再把话收回。
涡心的光仍在身后,镜头前的白厄站直了些,视线转向前方。
刚才面对小伊卡时的柔和还留在嘴角,他开口,却已经是在说另一件事。
“呵,看来「再创世」前,还有件事不得不完成啊……”
有小伊卡为他撑住天空,白厄望向了尚未露面的敌人。
“…来吧,刽子手。
这片晴空将为我照亮刀锋。”
白厄没有退开。
他望着画外,等着那个被自己叫出称呼的人,片段却在此时收住,连同小伊卡的回应一起隐入暗处。
穹再次看见脚下的圆台。
紫色晶体悬在近处,他从那片光前走过,继续看向下一段记忆。
第次永劫回归。
阿格莱雅与白厄并肩站在涡心前,镜头从两人身后望过去。
她在左侧,白厄在右侧,衣袍映着同样的蓝紫微光。
“「众人将与一人离别,惟其人将觐见奇迹,此乃命运使然……」”
阿格莱雅复述着那道神谕。
涡心中的光旋在前方亮起,将两人的轮廓一同照了出来。
白厄偏过脸,看向仍与自己站在一起的人:“看来,泰坦揭示的未来也未必会实现。”
她还在这里。
他们已经一同走到了创世涡心,那句只容一人觐见奇迹的预言,似乎仍留着被改写的余地。
阿格莱雅却没有顺着这句话谈起两个人的未来:“「再创世」…这件至美的作品,能够交由我最信任的学徒收针,我已没有遗憾。”
【阿雅!】
【阿雅……】
【我不行了,阿雅……】
白厄转向她:“您这话的意思是……”
涡心的光在他们面前流动,阿格莱雅仍望着前方。
那声询问没有让她改变主意,她把尚未说出的缘由接了下去。
“命运从来颠扑不破。
金线告诉我,黑潮正在向创世涡心涌来,很快便将吞没此地。
我必须将最后的人性结成丝网,抵御洪流……”
最后的人性。
白厄听着,方才那点改写预言的希望,终究没有得到她的回应。
最后一针交给他,涌向涡心的黑潮由她拦下,阿格莱雅已经安排好了。
说完这番安排,阿格莱雅又提起了那句预言:“「我将最后一次沐浴,在温热耀眼的黄金中」——现在,是时候将其兑现了。”
【卧槽,这也是「温润耀眼的黄金」啊!】
【是在说自己的黄金血吗……】
【这时候的「黄金」是金丝啊。】
白厄仍立在她身旁,阿格莱雅抬起手,掌心向外。
她的动作不急,那句即将兑现的预言,却已经让这场交谈有了分别的意味。
“原谅我吧:我必须翦除一切隐患,为新世界编织最坚韧的未来。”
她伸出的手渐渐放下,随后转过身,正对着白厄。
白厄也偏过头来,两人的视线终于不再隔着涡心的光。
“言尽于此,该分别了。
我会亲自料理那些可悲的刽子手——不以金丝,而以针锋。”
白厄还站在她面前,最信任的学徒这个称呼才听过不久,分别便已定下。
那件等着收针的作品,接下来只能交给他完成。
白厄看着她。
阿格莱雅没有再说下去,两道身影停在彼此面前,随后随记忆一同淡去。
穹停在晶体前,眼底映着尚未散尽的紫光。
西风尽头的邀约还记得,小伊卡的叫声也仿佛没有散去,眼前却又结束了一场告别。
看过这几段记忆,穹仍没能见到白厄带着同伴一起走下去。
阿格莱雅已经把分别说得清楚,记忆却又停在这里,之后的事,他仍旧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