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里的郑紫晟听说彭渊又来了,额头青筋直跳,潜意识告诉他,这家伙肯定又是来搞事的。
果然,看着彭渊心情极好的走进来,他这念头越发的强烈。
“今日心情挺好?”郑紫晟试探的开口问道。
“嗯哼,是挺好的。”彭渊从袖中掏出那个螺钿匣子,郑紫晟身边的太监总管立马恭敬的接了过来,呈给帝王。
“是什么?”
“你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郑紫晟没好气的哼了声,到底还是打开了匣子,里面静静的躺着一摞银票。
“这是?”
“从周耀那薅来的,一斤我挣了他二十文。”彭渊得意的比了个耶。
知道彭渊没少挣,但还是没忍住,“你掺和进去多少?”
“两千石。”
这话一出,连郑紫晟身边的太监总管都没忍住抽气。心想:国公爷不愧是商人,这挣银子的速度,比贪墨还快。
郑紫晟不说话了,实在是不知道该夸还是该骂。深吸一口气,缓和了情绪,缓缓开口:“你送这个来,是想让朕做什么?”
嗯?啥意思?
“不是,我好心的送银子来,就这?”彭渊直接上前,伸手去抢螺钿盒子。“你不要,还给我!”
郑紫晟连忙挡住,“送出去的东西哪里还有要回去的道理!阿渊做事怎能这般没有礼数?”
银子到手,郑紫晟还是没明白,彭渊这时候送银子来是要做什么。于是再次问他,“真没事?”
彭渊哼了声,“你要这么不放心,那就找点事情做做吧!京中粮价高的离谱,而周耀他们手里有八千石的粮食,为了不浪费,在昭珩满月那日,直接开仓卖粮呗!三十文一斤如何?”
郑紫晟用我就知道的表情看着彭渊,食指点了点龙案,“三十文,他周家哪里会肯?收价就五十文了,你就不怕周家跟你鱼死网破?”
“然后呢?比银子,他肯定消耗不过我,要比武力我可能还双拳难敌四手,比粮食,他认真的吗?我钰竹山庄里,旁的不多,有的是粮食。”
彭渊还要说,被郑紫晟抬手打断了,“行了行了,朕知道了。”
“今日进宫只有这一件事吗?”
“嗯,对啊!”
郑紫晟盯着彭渊看了看,最后摆摆手,“朕会按照你说的去准备的。”
彭渊临走时,像是才想起来似的:“梨花雨查到周耀在窑厂藏了私粮,加上这次收的八千石粮食,保守估计要有上百万斤。”
“你说什么!!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不早说!”
彭渊被他看得发虚,挠了挠头,嘟囔道:“也不是什么大事......还有就是李威那边,怕是要动手了。”
郑紫晟脸色微变:“你查到了什么?”
“周耀昨天去了吏部,给李家的亲信递了封密信。”彭渊收起玩笑的神色,从袖中掏出另一张纸,上面是梨花雨抄录的密信内容,“李威想让北地驿站递假消息,说雪灾加剧,粮草断绝,逼朝廷让周家主持赈灾粮转运,好把那八千石粮混进去脱手。”
郑紫晟接过信纸,越看眉头皱得越紧,看完后猛地将纸拍在案上:“李威好大的胆子!都算计到朕头上来了,若不是这只是个假消息,他竟是要拿北地将士的性命做筹码吗!”
“所以嘛,你别激动什么呢?本就是假消息,既然他们已经决定动手了,那就等着他送上门来便是。”彭渊道,“昭珩满月宴那天开仓卖粮,既能稳住民心,又能逼着周家狗急跳墙,到时候李威一党肯定会露面保他们,咱们正好一网打尽。”
这下郑紫晟彻底坐不住了,这么多粮食,这可比今年京中收到的粮税都多啊!“可这数量也太大了,哪里能在短时间内销出去!”
“问题不大,虽然数量听起来好像很多,但大头的消费在那边呢!说起来,你还得谢谢我,帮你弄到了这么多粮饷。”彭渊耸耸肩,“这么多粮食,即便是我也不敢夸下海口说能销出去。所以这么多粮食在他们手里就是定时炸弹,多放一天就多一天的风险。”
事儿郑紫晟都懂,不就是眼瞅着要年根底了,开春后,粮食就是烫手的山芋,所以必须尽快脱手。
可定时炸弹是什么东西?
“你说的,那炸弹是什么蛋?”
......
彭渊顿住了,好家伙说的太快嘴瓢了。“这个你就不用操心了,从现在开始,我做任何事情你都当没看见,说好的三千石粮食也会如期的奉上。”
郑紫晟欲言又止,可到底,他和大周的百姓才是受益者,于是点点头,还要跟他说什么,一抬头彭渊已经潇洒的出了御书房。
“这家伙,真当朕这是他家呢!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真是一点规矩都没有。”责备的话张口就来,但一直侍奉的太监总管哪里不知道帝王的意思。
笑呵呵的顺着郑紫晟的话说了两句,“国公爷洒脱惯了的,也就您惯着,不若奴才下次多嘴两句。”
“你还是老实点吧!他那个疯劲,也只有公孙璟能拴的住!”说完。目光落在盒子里那摞银票上,没忍住,数了数,好家伙,整整五万两,确实是从周耀那“薅”来的油水,弄的他都想去抄周家了。
指尖敲了敲龙案,“一个一个的都比朕有钱!”
彭渊刚出宫,候在一旁的梨花雨立马悄无声息地跟了上来,两人一前一后往马车那走。
“传令下去,”彭渊冷声开口,呼出的白气在寒风中瞬间消散,“玄羽阁旗下所有粮铺、绸缎庄、甚至胭脂铺,只要有闲置的铺面,立刻清出来卖粮。”
梨花雨脚步一顿:“胭脂铺卖粮?会不会太惹眼?”
“要的就是惹眼。”彭渊挑眉,嘴角噙着抹算计的笑,“不光要让全城人知道还要告诉周家,朝廷要平抑粮价,咱们玄羽阁也掺和进来了。价格就定三十文一斤,跟满月宴那天的价对齐,童叟无欺,限购不限时。” 顿了顿,补充道:“告诉各铺掌柜,不用藏着掖着,就说是本公的意思。周耀不是觉得咱们不敢跟他硬碰硬吗?那就让他看看,谁才是笑到最后的那个。”
梨花雨眼底闪过一丝明悟,躬身应道:“属下这就去办。”
“等等。”彭渊叫住她,“钰竹山庄还会再调粮过来,就卸在城南的密仓那。对外只说咱们手里有两千石周转,剩下的......留着给周家当‘惊喜’。”
梨花雨应声离去,彭渊望着她消失的背影,再次感叹有个得力的助手真是太棒了!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彭渊快步往衙门那边去 。
不到半日,京城就掀起了一场轩然大波。
最先有动静的是位于西市的“丰谷粮铺”,没人知道这是哪位老板的产业,但往日里只卖些上等精米,今日却突然挂出木牌上面用朱砂写着“平价粮,三十文一斤”,铺子前还堆起了小山似的粮袋,麻袋上印着一个特有的云纹标记。
百姓们起初还以为是幌子,围在铺外探头探脑。有个胆大的汉子攥着几枚铜钱上前:“掌柜的,这米......真三十文?”
粮铺掌柜是个圆胖的中年男人,笑眯眯地拍了拍粮袋:“客官放心,上面有令,全城统一价,多一文罚十两。您要多少?”
汉子犹豫着买了一斗,真的只要三十文一斤。打开仔细看了看,米粒饱满,半点掺假的痕迹都没有。
消息一传开,西市瞬间被挤得水泄不通,提着布袋、扛着粮筐的百姓从铺门口排到了街口,连巡街的衙役都赶来维持秩序。
更让人震惊的是,没过多久,东市的“锦绣阁”也改头换面。往日里挂着绫罗绸缎的柜台,如今堆满了糙米和面粉,伙计们扯着嗓子吆喝:“平价粮!三十文一斤!锦绣阁也卖粮咯!”
姑娘们提着胭脂水粉路过,见绸缎庄里堆着粮袋,都惊得捂住了嘴。有个老婆婆拄着拐杖进来,颤巍巍地问:“这里......真有粮卖?”
伙计连忙扶她坐下:“婆婆您坐,要多少?小的给您称。国公说了,不管是粮铺还是绸缎庄,只要挂了牌子,就都能卖粮,卖的多的,还有奖励咧!”
最离谱的是北街的“香雪胭脂铺”。平日里弥漫着脂粉香的小铺,今日竟飘出了米香,掌柜的是个娇俏的姑娘,煮了满满一大锅的米饭,一边给客人称粮,一边赠送米饭。“您啊,尝过了再买,绝对的童叟无欺!”
“的确香的很!掌柜的,你这米是什么米啊?怎么吃着这么香呢?”
“哎哟,还是您有品味!我这可是从玄羽阁那进的米粮,就是今年年初官府出的新种子种出来的粮食啊!好吃不说,还便宜,都是 精米才三十文一斤!您来点?”
被夸的客人顿时飘飘然,一听精米才三十文一斤,立马拍板,“给我来五十斤!”
掌柜的笑着收银子,还不忘推销新到的胭脂:“您这么大气,买完粮顺带盒胭脂吧?新出的玫瑰膏,配您家娘子正好。”
这般奇景很快传遍京城。百姓们又惊又喜,提着袋子在各铺之间穿梭,嘴里念叨着:“瑞国公这是要跟周记粮铺杠上了啊!”
“好!就该这样!让那些黑心肝的涨不成价!”
消息传到周记粮铺时,周耀正在仓库里对着发霉的粮袋发愁。听到伙计慌张的汇报,他猛地把手里的算盘摔在地上:“胡说!他哪来那么多粮?他肯定是在装样子!”
“是真的啊少爷!”伙计急得满头大汗,“西市丰谷粮铺从早上卖到现在,已经卖了两百多石了!还有锦绣阁、胭脂铺......他们全在卖粮,都是三十文一斤,比咱们收粮的价还低!”
周耀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扶着粮袋才站稳。他怎么也想不通,彭渊明明只有三千石的任务,怎么突然拿出这么多粮?难不成......他一直都在装!
“去!给我查!”周耀嘶吼道,“查清楚他的粮是从哪来的!是不是在耍什么花招!”
伙计刚跑出去,周阁老就拄着拐杖进来了,脸色比外面的积雪还白:“耀儿,别查了。彭渊这是想逼死咱们啊。”
“叔!”周耀红着眼扑过去,“咱们不能就这么认输!八千石粮啊!再这么耗下去,全得烂在手里!”
周阁老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狠厉:“耗不起,那就只能提前动手了。”他抓住周耀的手腕,“去告诉李大人,让他把北地的假消息提前送进来,就说明日午时,粮草断绝,将士哗变!”
周耀浑身一震:“这么急?李大人那边能准备好吗?”
“顾不得那么多了。”周阁老咬着牙,“再等下去,不用朝廷动手,咱们就得被彭渊拖垮。只要假消息一到,陛下必定慌乱,到时候咱们主动提出捐粮,李大人再在一旁帮腔,定能把粮食脱手。”
他顿了顿,声音发颤:“记住,这是咱们最后的机会。”
周耀看着仓库里发霉的粮食,又想起彭渊那副得意的嘴脸,狠狠点头:“好!我这就去!”
夜幕降临时,玄羽阁旗下的商铺依旧灯火通明。宫中还特地颁布了特令,今日取消宵禁,让百姓们都能多囤些粮食。
百姓们提着粮袋,脸上带着久违的笑容,铺子前的长队丝毫不见变短。彭渊站在丰谷粮铺对面的酒楼上,看着这一幕,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公孙璟走到他身边,望着楼下的热闹景象:“这样会不会太张扬了?毕竟玄羽阁是密探机构,插手粮市......”
“张扬才好。”彭渊放下酒杯,眼中闪着精光,“越张扬,周家和李威就越慌,越容易露出马脚。你看,这才一天,周耀就坐不住了。”
他指了指街角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那是周家的人,从下午就一直在这盯着。估计这会儿,周耀已经在跟李威报信了。”
公孙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轻轻叹气:“但愿别出什么乱子。”
“放心。”彭渊握住他的手,指尖带着酒的暖意,“我已经让人在驿站等着了。李威的假消息一到,就会‘不小心’落到北地信使手里。那些刚从雪地里爬回来的将士,最恨有人拿他们的性命做文章,保管让李威吃不了兜着走。”
两人正说着,梨花雨登上酒楼,手里拿着一张纸条:“国公,周耀去了李府,两人密谈了半个时辰。李府的人已经往驿站去了,看方向,是去送密信。”
“来了。”彭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让驿站的人按计划行事,别出纰漏。”
梨花雨应声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