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雪又开始下了,细密的雪沫子被风卷着,打在酒楼的窗棂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彭渊给公孙璟斟了杯温热的米酒,笑道:“尝尝这个,听说是城南老王家的新酿,暖身子。”
公孙璟接过酒杯,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有些诧异的看他,彭渊居然会给他酒?自从他受伤后,除了大婚那日,彭渊就再也也没让他碰过酒。
不禁莞尔笑,举着酒杯问:“今日怎就这么大方?”
“当然是我尝过,度数不高但胜在暖身。”彭渊讨好的笑笑。
米酒里还有桂花花瓣,公孙璟一挑眉,“桂花?据我所知,王家的米酿只是纯粮酒,从不曾有过桂花。”
“被你看出来了?空间山上有几棵桂花树,收花的时候我自己晒的,温酒的时候顺便放了点进去。”
公孙璟笑着抿了口,果然很柔,满口醇香。抬头看向窗外:“雪下大了,驿站那边......怕是不好走。”
“越不好走,才越容易出‘意外’。”彭渊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李威的人赶着送密信,必定心急,天黑路滑,摔一跤弄丢了信,再正常不过。”
公孙璟垂眸盯着手中的酒杯:“阿璟当真和以前不同了。”
“嗯?是被我的算计吓到了?”
公孙璟摇头,笑着开口,“人生在世,哪有那么多是非黑即白?什么是好人,又什么是坏人呢?只要路是对的,路上的风景便无须顾及。”
哦哟,彭渊简直是爱死公孙璟这个调调了!“我家阿璟就是帅!这种理性的美......天哪!”彭渊直接化身死忠粉,看着公孙璟的眼睛里全是小爱心。
被他盯的不自在的公孙璟,蜷手抬袖,挡住了彭渊的视线。“咳咳......阿渊......”
好歹收敛些!
插曲过去,玄羽阁的人很快回来,“阁主,得手了!”
彭渊顿时笑了,放下手中的酒壶,“阿璟你看,我就说吧!这大雪纷飞的,有些人手脚不麻利很正常。”
“阁主,可要动手?”暗卫恭敬的问。
“不用,先让他们得意会,毕竟人家精心准备这么久,不让人家上场出演怎么行?”彭渊说完看向公孙璟,“阿璟,天色不早了,咱们回府吧!明日宫宴,咱们还要先试一试礼服的。”
公孙璟愣了一下,跨度这么大的吗?方才还在说李威的事,这一下子就到了宫宴礼服?
“正经些,李威的事情还没说完......”
“放心吧,已经按照阿璟的想法吩咐下去了,玄羽阁的人也一直在盯着。假消息很快就会传回李威的手中,到时候这两边都是假消息,就有热闹看了。”彭渊不怀好意的说着,顺手从暗卫手中接过大氅给公孙璟系上。
看着被递上的暖手炉,公孙璟秀眉微蹙,“明日就是宫宴了,你这么做会不会太冒险了些?”
“不会的,阿璟放心,没有把握的事情我不会做的。”将人搀扶进马车,彭渊敲了敲车窗,马夫会意,吆喝一声,马车应声而动。
车轮在雪地里滚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落雪后的京城更加地清冷。
窗帘布随着车身晃悠,时不时的会漏出一些外面的光景。
公孙璟看着萧瑟的街景,眼中露出的是忧虑。
彭渊哪里能让媳妇这样,立马插科打诨的逗他,炭盆里的木炭都要被彭渊的匕首给刮秃了。
回到府中时,雪已积了半尺深,檐角垂下的冰棱在灯笼映照下泛着晶莹的光。
公孙璟刚换下沾雪的靴履,就见丫鬟捧着两套锦盒进来,里面是明日宫宴要穿的礼服。
彭渊的是玄色暗纹锦袍,领口绣着瑞兽纹样,沉稳中透着贵气;公孙璟的则是同款松绿色的浮光锦,袖口缀着银丝绣成的云纹,素净又不失雅致。
“试试?”彭渊拿起衣衫,不由分说的拉着公孙璟进了里屋,指尖划过他腰侧时,故意挠了挠。
公孙璟笑着躲了躲:“别闹,仔细皱了料子。”
他本想自己换,结果彭渊根本不给他机会,慌的他手忙脚乱的去抓彭渊的手,结果发现彭某人真的只是想给他换衣服,没有旁的心思。
又不好意思的抬手理了理衣襟,铜镜里的人影清隽挺拔,浮光锦长衫衬得他肤色愈发温润,倒是与彭渊的玄色锦袍相映成趣。
“好看。”彭渊从背后环住他,下巴搁在他肩窝,“我家阿璟是最好看,最帅的!古人诚不欺我,秀色可餐!”
公孙璟无奈摇头,转身替他整理衣衫、系好腰带:“明日宫宴人多眼杂,收敛些性子,别总惹陛下不快。”
“知道啦。”彭渊嘴上应着,眼底却闪过一丝狡黠。他才不怕郑紫晟不快,反正那位帝王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你看,我就说么,果然情侣装才是最养眼的。那些人一看就知道我是谁家的!”想到这,彭渊不禁有些沾沾自喜,按照族谱上的,他是嫁给公孙璟的,名字是注定要跟公孙璟的排在一起!!!
看着他这得意的模样,公孙璟无奈的笑笑,“明日也莫要招惹沈王爷。”
“嗯?他又怎么了?这年根底下的,谁又惹他不痛快了?”彭渊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和公孙璟,只觉得是天底下最相配的一对。
“祖父昨日将父亲诏了去,年底了,也是时候开祠堂祭祖。这次开祠堂会将沈王爷和沈白月的名字添上去。”
“等会,沈白月?这又是谁?”彭渊低头,疑惑的看着公孙璟。
公孙璟无奈的拍了拍彭渊的胸口,“是他们的儿子。虽说月哥儿和四哥他们近日没在府上住,可这名,上次家宴不是在席上说过么!”
彭渊挠头,他真的记不起来什么时候说过了。
“这不是好事吗?怎么还怕我嘚瑟到他头上?”
公孙璟被彭渊这无赖的话语给整无语了,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彭渊现在满眼都是自己的媳妇,哪里还管这些。被白了一眼还觉得是媳妇奖励自己,笑眯眯的打算偷亲。
被公孙璟伸手推开了,“衣服!衣服!”
“衣服多的是,这套不好......咱就换另外一套!”彭渊打横抱起公孙璟,低头蛊惑人。
“白天!白天!!!彭渊!!!!唔......”
最后的最后是公孙璟被欺负的眼尾殷红,彭渊顶着被挠花的后背,咧嘴哄人。
公孙璟连晚饭都是彭渊端进屋中喂得,气的公孙璟半天没给彭渊好脸色。好在他们今天不用去父母院子里一道用膳,不然自己这脸得臊成什么样?!
想到这,公孙璟又瞪了彭渊一眼。“明日,国公爷自己去宫中吧!”
“那可不行!夫君怎么能抛下我呢!”彭狗腿子渊讨好的帮他揉腰,“力道怎么样?”
得到白眼的彭某人,更加殷勤了。
次日天未亮,府中就热闹起来。丫鬟们捧着热水、梳具忙进忙出,每个院子都在忙碌。
今天公孙家可是要全府进宫的,就连老帝师也是,好在公孙璟和彭渊一直给他老人家灌灵泉水,身体底子比秋日还硬朗了不少。
彭渊赖在被窝里不肯起,被公孙璟拽着耳朵才不情不愿地坐起来:“太早了......宫宴午时才开始呢......”
“总得提前去准备,这是宫宴,自是不好让陛下等咱们的。”公孙璟将礼冠扣在他头上,铜镜里的人瞬间褪去了几分慵懒,多了几分正色。
公孙家的女眷可以出入后宫,公孙玟蔷的父亲也可以去看望女儿,但彭渊这样的外男就不能了。
所以他也没必要早起,以为能睡懒觉的彭渊有些不开心,但是看到给自己整理衣衫的公孙璟,他立马心情又好了。
“阿璟今日穿的太素雅,不若把上次定做的黄钻的头冠戴上?我觉得那个陪你今天松绿的锦缎,简直是好看极了!”
然而他的提议被公孙璟否定了,“今日的主角是小皇子,不好喧宾夺主。”
彭渊可不依,怎么说都要给他家阿璟打扮的漂漂亮亮、矜贵超然。
公孙璟难得的冷了脸,“昨日的账还未同国公爷算,今日又想得寸进尺?”
狗子立马老实了,呜咽着蔫了下去。
头冠不戴,总要戴上两人同款的星辰珠手链吧?婚戒也是要戴的!腰上坠着的汉白玉也被彭渊换成了更加通透的黄翡。
至于他自己,身上唯二的装饰就是手链和戒指。
竹锦小心翼翼的捧着配饰,“家主,您多少再添置两样。今日是宫宴......”
彭渊极其不要脸的转头对公孙璟说道:“听见没?连竹锦都觉得你身上太素了,需要多戴着首饰,好歹你也是国师,不能丢了咱们帝师府的脸。竹锦啊,去看看库房里还有什么好东西,都拿来,我给先生戴上。”
公孙璟忍无可忍,冷着脸,抬手拽起彭渊的耳朵就往门外走。
两人乘上马车时,街上已有零星的几辆马车。细看之下才发现,都是要去宫中赴宴的。
雪后初晴,阳光洒在积雪上,晃得人睁不开眼。马车行至宫门前,禁军见了帝师府的令牌,又核对了马车的数量和人员,随后连忙放行。
刚下马车,就见太监总管候在廊下,脸上堆着笑:“给帝师大人请安。陛下命老奴在暖阁准备了茶点,让您先暖暖身子。贵妃和小殿下随后就来。”
公孙承点点头,在大孙子公孙珏的搀扶下去了暖阁歇息。
府上女眷则是在宫女的带路下,去公孙玟蔷的宫里先看孩子。
阿狸跟着公孙夫人一道去的后宫,彭渊他们这样的外男,地位高的在暖阁吃茶等,剩下的小官员就是在宴会的大殿里坐等。
彭渊是谁,天寒地冻的,他才舍不得让他家阿璟等呢!非常无赖的跟着老帝师的队伍,去往暖阁。
暖阁里燃着银丝炭,暖意顺着地砖漫上来,驱散了身上的寒气。老帝师坐在上首的软榻上,接过丫鬟递来的热茶,目光扫过跟在公孙璟身后的彭渊,嘴角噙着抹淡笑:“你倒是越发的没规矩,这里是宫中。哪能这般的随意?”
彭渊厚着脸皮凑到公孙璟身边坐下,拿起一块芙蓉糕塞进嘴里:“祖父说笑了,我这是担心阿璟冻着,过来借点暖气。”说着还故意往公孙璟身边挤了挤,胳膊肘碰到对方的衣袖时,偷偷勾了勾手指。
公孙璟无奈地瞪他一眼,却没抽回手,只低声道:“安分些。”
老帝师呷了口热茶,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眼底漾起温和的笑意,嘴上却故意板着脸:“多大的人了,还在长辈面前拉拉扯扯。”
彭渊嘿嘿一笑,非但没松开,反而变本加厉地往公孙璟那边靠了靠:“祖父,这您就不懂了,这叫恩爱。”
公孙璟耳根微红,用手肘轻轻撞了他一下,低声道:“别胡说。”
正说着,暖阁外传来脚步声,太监总管引着几位老臣进来,都是与公孙家交好的勋贵。
为首的王丞相看到老帝师,快走了两步过来打招呼,身后还有蔡祭酒。
有外人在,彭渊倒是收敛了些,眼观鼻鼻观心的正襟端坐。
为首的王丞相见了彭渊这副模样,朗声笑道:“瑞国公今日可好啊?”
“自然是好的,自从回了府,我都吃胖了好几斤。”彭渊呵呵一笑,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众人被他逗得哈哈大笑,暖阁里的气氛顿时热络起来。
公孙璟被他说得不好意思,端起茶杯掩饰般地抿了一口,指尖却悄悄回握了彭渊一下,提醒他今日收敛些。这细微的动作落在彭渊眼里,顿时让他眉开眼笑,像只偷到糖的狐狸。
老帝师放下茶杯,慢悠悠地开口:“让诸位看笑话了,都还是小孩子,整日黏黏糊糊的。”
“老哥哥说哪里话,咱们可都是这么大过来的,都能理解!”王丞相摆手说道,随后对身后的几个小子开口说道:“去吧,都随意转转,不用陪着我们这些老古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