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耀根本不能接受这说法,几近癫狂的咆哮着。
这次收粮,他们周家可是拿出了多年的积蓄,银收都拿来收粮食了,早不出晚不出,偏偏这个时候出事!
“周老板,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禁军统领横枪挡住他,枪尖在晨光下泛着冷光,“玄羽阁是朝廷钦命的密探机构,怎会做这等鸡鸣狗盗之事?你若再胡言乱语,休怪本统领不客气!”
周耀被枪尖逼得后退半步,胸腔里的怒火与恐惧交织,烧得他理智全无:“不客气?怕不是你们合起伙来算计我!早不出晚不出,偏偏是我收齐了这些粮食你们才冒出来,不是算计是什么!还敢说我不客气?我叔是三朝元老,你们敢动我一根头发,他绝不会放过你们!”
禁军统领根本不跟他废话,看了眼人已经被‘抓’齐,抬手示意全部带走。
“我看看谁敢走!谁都不准走!”周耀已经癫狂,一把抽出一旁侍卫的刀,挥舞着想要泄愤。
侍卫们很快将人围住,以防他突然失控。
“哦?是吗?”一个清朗的声音从粮库外传来,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彭渊披着件墨色斗篷,慢悠悠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十几个玄羽阁暗卫,个个眼神锐利如鹰。
“瑞国公!”周耀瞳孔骤缩,像是见了鬼一般,“果然是你!这一切果然都是你安排的!”
彭渊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噙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周老板这话本公可不爱听!这几日本公忙着四处筹备那三千石粮,累得胳膊都快断了,哪有功夫给你设局?”他指了指那些假银锭,“倒是你,收粮时连银子真假都分不清,难怪会被人骗。”
“你!”周耀气得浑身发抖,却被彭渊这话堵得说不出话来。是啊,若不是自己利欲熏心,又怎会被这么粗陋的方式骗。
“本公累死累活的收粮食,圣上只肯出四十文,跑断了腿,说麻了嘴不说,还差点贴进去养老钱。 ”说着意有所指的往周阁老府邸方向看了眼。
“欺人太甚!!!”他想对彭渊动手,可他身后的玄羽阁暗卫不是吃素的,直接将人按住了。
彭渊俯身靠近他的耳边:“本公劝你最好老实点,敢跟本公叫板的,不是在九泉之下,就是在菜市口。你仔细想想,本公手里有多少你这样的犟种?”
周耀还想开口,被玄羽阁的暗卫堵住了嘴,说不出一句话来。
彭渊没再理他,转头看向禁军统领:“既然人抓到了,统领大人,还不快快去交差?”
禁军统领对彭渊行了礼,带着人浩浩荡荡的走了。
至于还在原地挣扎的周耀,谁管他呢?
临走前,彭渊还慢悠悠的开口,“本公正为陛下所需的三千石粮食发愁,周老板若是有多的,不妨卖些给本公。放心,价格绝对公道,陛下出四十文,本公再给你添上五文,绝对不让你亏本。”
周耀眼里杀人的目光几乎凝成实质,奈何他不是玄羽阁暗卫的对手,只能做无谓的挣扎。
周耀被玄羽阁的人“请”回府时,周阁老正在书房里踱步,案上的茶盏早已凉透。听到下人通报“少爷被瑞国公的人送回来了”,他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推门出去就见周耀被两个暗卫架着,嘴角破了皮,棉袍上沾着雪泥,哪还有半分平日的体面。
“叔!”周耀一见到他,挣脱暗卫的钳制扑过去,声音里带着哭腔,“咱们被人算计了!”
周成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暗自用力,用眼神制止他少说话。
“辛苦两位暗使了。冬日严寒,老夫备了一些热茶点心,喝些驱驱寒。”周阁老像是没听见一般,乐呵呵的对身边的官家说道。
管家躬身引着人去了偏厅。
周耀见人走了,连忙向周阁老哭嚎:“叔,瑞国公那厮算计咱们!他故意让假商人用假银子骗我,现在粮库被查,粮食全被盯死了,咱们的银子……咱家的银子全打水漂了啊!”
周阁老脸色铁青,拽着周耀进了书房,“砰”地甩上门:“闭嘴!慌什么!这点风浪就让你失了阵脚!”
“叔!那可是八千石的粮食啊!”周耀红着眼眶,抓起案上的账本狠狠摔在地上,“八千石粮食堆在库里,眼瞅着过了年,天越来越暖,过不了一个月就得发霉!咱们拿出五万两银子收粮,现在银子没了,粮食卖不出去,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它们烂掉?”
他越说越急,胸口剧烈起伏:“瑞国公还说要按四十五文一斤买咱们的粮,这分明是羞辱!他就是想看着咱们周家倾家荡产!”
周阁老死死盯着他,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他没说别的?”
“他还能说什么!”周耀喘着粗气,忽然想起什么,声音发颤,“对了,他还提了陛下要的三千石粮......叔,您说他会不会借着这个由头,硬抢咱们的粮?”
周阁老走到窗边,望着院外光秃秃的槐树,手指在窗棂上狠狠抠着:“抢?他还没这个胆子。瑞国公这要的不是粮食,是咱们的命。”
“那怎么办?”周耀抓住他的袖子,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叔,您快想点办法!不然这些粮食就是催命符!要不......咱们把粮食低价处理了吧?哪怕五十文一斤,能收回多少是多少啊!”
“蠢货!”周阁老甩开他的手,怒目而视,“你这么做不就是直接打陛下的脸面吗?陛下在为北地筹粮,咱们在这低价抛售!是嫌命太长了?到时候再参咱们一本‘囤积居奇后恐慌抛售’,连辩解的余地都没有!”
他来回踱了几步,忽然停住:“粮食不能动,至少明面上不能动。你让人把粮仓的门窗封死,多派些人看守,就说......就说粮库被假商人搅扰,需得清点账目,暂不对外营业。”
周耀愣住:“那也不是长久之计啊!万一......万一瑞国公再跟圣上进言,要我们也捐粮怎么办?”
“那也要挺着!”周阁老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咱们现在要等,等李大人的消息。他答应过,只要北地那边乱起来,就奏请陛下让咱们周家主持赈灾粮转运,到时候把这些粮食混进去,神不知鬼不觉就能脱手。”
“李大人?”周耀迟疑,“楚州的李威?他靠得住吗?这几日朝堂上风声紧,听说陛下已经让人查咱们和北地商号的往来了......”
“放心。”周阁老冷哼一声,从书架后抽出一个暗格,拿出一封火漆封口的密信,“李大人在军中安插了人手,再过几日,北地就会传来‘雪灾加剧、粮草断绝’的急报,到时候朝廷上下必然慌乱,谁还顾得上查咱们这点事?”
他将密信塞进周耀手里:“你亲自去趟吏部,把这封信交给李大人的亲信,让他按计划行事。周家能不能翻身,就看这一遭了!”
周耀捏着密信,指尖冰凉。他看着周阁老眼底那抹孤注一掷的疯狂,忽然觉得心里发寒,可事到如今,除了一条道走到黑,他别无选择。
彭渊因为计划成功了一半,开心的到衙门发福利,也没来那些虚的,直接一人二两银子,一百斤精米。
衙门里的衙役人者有份,就连斟茶倒水的仆役也有。领了米粮和银钱的众人躬身对他行礼,口中还不断的在夸赞。
“国公爷真是大好人!!”
“国公爷这是体恤我们这些干苦力的,京中粮价涨成这般,发这米粮就是救命之情啊!”
彭渊在衙门大院里,听着此起彼伏的感激声,脸上挂着惯有的散漫笑意,抬手对竹锦示意:“去告诉他们,这些都是公孙大人给他们谋的福利,别谢错了人。
竹锦笑盈盈的应下,立刻去前头把话传递明白。“诸位莫要客气,这些都是公孙大人惦念各位辛苦,特意让人备下的。这几日巡街辛苦,尤其夜里冷,拿着银子买些炭火,米粮先给家里老人孩子吃。”
衙门里都是人精,当下就转了话头,知晓国公爷喜欢听人夸赞公孙大人。
好话更是不要钱一般,说了一箩筐。彭渊对此非常满意。
众人正说着,只见有个年轻衙役捧着米袋,眼圈红红的,竹锦便多问了一句:“这位大哥怎么了?”
那衙役连忙摇头,声音哽咽:“小人的爹娘在南乡,前日听说周记粮铺高价收粮,把种子粮都卖了,虽说是卖得了高价,可换来的银子连糙米都买不起,更别说精米了......现在家里连下锅的米都没......这袋米,真是救了命了!”
周围几个衙役也跟着叹气,七嘴八舌地说起自家或邻里被周记粮铺坑骗的事。有人说老父去买粮被伙计推搡,有人说孩子饿得起不了床,言语间满是对周家的怨怼。
彭渊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周家欠大家的,朝廷会让他们一一还回来。最迟再有几日粮价便会恢复正常。”
这话一出,院子里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感谢国公爷替我们做主!”
旁边的人赶紧给他使眼色,“谢谢公孙大人才是!”
“哦,对对对!”
正说着,公孙璟派来的小厮匆匆跑进来,在彭渊耳边低语了几句。
“忙去吧。”
众人连忙躬身相送,看着彭渊的马车消失在街角,还在激动的议论着。有个衙役摸着怀里的银子,对身旁的人说:“难怪人家能当国公,这才是真正为咱们百姓着想的官!”
彭渊的马车并未回府,而是驶向了城西的玄羽阁。刚进门,梨花雨就迎了上来,递上一份密报:“阁主,周耀刚才去了吏部,给李威的亲信递了封信,咱们的人跟着他到了城郊的废弃窑厂,发现那里有个密仓,像是在准备藏粮。”
“藏粮?”彭渊挑眉,“看来周阁老这是想留后路啊。”他展开密报,上面画着窑厂的地形图,标注着守卫的位置,“李威亲信那边有动静吗?”
“李威的亲信拿到信后,去了趟兵部,似乎在调派驿站的人。”梨花雨道,“按时间推算,北地的假急报,这两日就该到了。”
彭渊冷笑一声,将密报拍在桌上:“来的正好。让咱们的人盯紧窑厂,别打草惊蛇。等周耀把粮食运进去,咱们再‘瓮中捉鳖’。”
他走到窗边,望着远处周家府邸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周阁老想借北地的乱子脱身,却不知这乱子,恰恰是送他们上路的催命符。”
梨花雨点头应是,又道:“公孙先生让人送了些点心过来,说是给您垫垫肚子。”
彭渊这才觉得腹中空空,笑着拿起一块桂花糕:“还是阿璟疼我。”他咬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让账房把这几日从周家手中挣的银子记下来,准备好,本公要进宫一趟。”
梨花雨点点头,记下了。
彭渊又吃了两块点心,对梨花雨道:“尽快把阁里的暗卫弄出来,本公准备收网了。”
梨花雨刚要走,彭渊又叫住她:“再让人去趟南乡,告诉那里的农户,明日起,玄羽阁的粮铺会按三十文一斤卖粮,不限量,让他们别再去周记粮铺上当了。”
“是。”梨花雨领命而去,没一会便拿来一个匣子。
美美的吃完阿璟送来的点心,彭渊看着送来的螺钿匣子,有点不好伸手。“匣子没有旁的了?这个有些太扎眼。”
“属下想着既是送进宫中的,定要好看些......,属下这就去换了它。”梨花雨伸手准备将它拿走。
彭渊摆了摆手,“算了,就它吧!”想了想,直接揣袖兜里。大袖就这好处,无论想放点什么,都可以直接揣袖子里。
周成他们想借驿站传递假消息,那他就顺水推舟,让这假消息变成真的“罪证”。接下来,就好生玩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