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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其他类型 > 棺中故事 > 第72章 白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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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白衣人

夜里,月亮很好。阿诚坐在院子里,手里攥着那块玉佩,等着。他已经等了三天了。林烬没有回来,那个白衣人也没有再出现。老人病了一场,好了之后身体大不如前,走几步路就喘,大多数时候都坐在廊下,裹着棉袄,眯着眼打盹。小石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每天还是跑来跑去,追萤火虫,摘黄瓜,问阿诚“叔叔什么时候回来”。阿诚总是说“快了”,说了三天,小石头已经不太信了。

风忽然停了。不是慢慢停的,是一下子就停了,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树叶不动了,虫也不叫了,连远处的狗吠都消失了。整个世界像是被装进了一个密封的罐子里,闷得人喘不过气。阿诚抬起头,看见天边的月亮缺了一块,不是被云遮住的,是被什么东西咬掉的,边缘整整齐齐,像刀切的一样。缺口处,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渗,黑乎乎的,像墨汁,又像血,慢慢洇开,把周围的天空染成了暗红色。

阿诚的心跳得很快。他站起来,走到院子中间,仰着头看。那缺口越来越大,暗红色越来越浓,像一只正在睁开的眼睛。风又起来了,不是从外面吹来的,是从地底下涌上来的,冷得刺骨,带着一股说不清的腥味,像是腐烂的肉,又像是生锈的铁。阿诚的腿在发抖,但他没有跑。他站在那里,看着那只眼睛越睁越大,看着那些黑色的东西从缺口处往下滴,一滴一滴,很慢,像是黏稠的糖浆。

那些黑色的东西滴到半空中,忽然停住了。它们悬在那里,蠕动着,像是有生命的东西。然后它们开始聚拢,越聚越多,越聚越大,慢慢形成了一个形状——一个人形。黑色的,没有五官,没有细节,只是一个人形的轮廓,站在那里,悬在半空中,俯视着下面的院子。

阿诚的汗毛竖了起来。他想起那个白衣人,想起他说的话——“他快压不住了。”现在,他知道了。压不住的东西,就是这个。

那个人形慢慢落下来,落在院子里,站在枣树下。它没有脚,或者说它的脚和地面融在一起,像是从地里长出来的。它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没有眼睛,但阿诚觉得它在看着自己。那种目光,不是人的目光,是别的东西的,冷得让人想吐。

“你是什么东西?”阿诚的声音在发抖,但他还是问出来了。

那个人形没有回答。它站在那里,黑色的轮廓微微颤动,像是水面的倒影被风吹皱。然后它动了。不是走过来,是裂开——从头顶开始,一道裂缝往下延伸,经过脸、脖子、胸口、肚子,一直裂到脚底。裂缝里没有血,没有肉,只有一种光,灰蒙蒙的,像腐烂的鱼鳞。那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阿诚捂住了眼睛。

光灭了。他睁开眼,看见那个人形不见了,枣树下站着一个人——不是白衣人,是林烬。他穿着那身黑衣,头发披着,脸色白得像纸,嘴角有一丝血迹。他站在那里,看着阿诚,那双眼睛还是那样平静,但阿诚觉得,那平静下面有什么东西在碎裂,一片一片的,像冰面上的裂纹。

“前辈……”阿诚走过去。

林烬没有动。他站在那里,看着阿诚走过来,伸出手,想去握阿诚的手。但他的手伸到一半,忽然停住了。阿诚看见他的手指在变黑,从指尖开始,慢慢往上蔓延,像墨水滴进水里。黑色的纹路顺着手指、手背、手腕,一直往上走,钻进袖子里,看不见了。

阿诚愣在那里。他抬起头,看着林烬的脸。那张脸上,也有黑色的纹路,从嘴角开始,往两边延伸,像蜘蛛网一样,爬满了半边脸。林烬的眼睛还是那样平静,但阿诚看见,那双眼睛的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挣扎,像是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拼命地撞,撞得头破血流。

“别过来。”林烬说。他的声音很轻,但阿诚听出了里面的颤抖。

阿诚没有听。他走过去,握住林烬的手。那只手很凉,凉得像冰块,但阿诚没有松手。他握着,握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林烬就会被什么东西拽走。

“我不怕。”阿诚说。

林烬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看着阿诚握着他的那只手。黑色的纹路已经爬到了他的胳膊上,但阿诚的手还是正常的颜色。他忽然觉得,阿诚的手很暖,暖得他心口都烫了。

“它会把你一起带走。”林烬说。

阿诚摇摇头。“它带不走我。”

林烬没有说话。他看着阿诚,看着他那张被月光照亮的、年轻的脸,看着那双亮晶晶的、什么都不怕的眼睛。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黑水沼泽边上,第一次见到阿诚的时候。那时候阿诚蜷缩在树下,饿得说不出话,眼里满是恐惧。现在他站在这,握着他的手,说“我不怕”。林烬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瞬,尽管黑色的纹路已经爬满了他的脸,但那笑容,阿诚还是看见了。

院子里忽然暗了下来。不是月亮被遮住了,是那些黑色的东西又出现了,从地底下涌出来,从墙壁里渗出来,从枣树的枝丫间滴下来,像无数条黑色的蛇,蠕动着,朝林烬爬过来。它们爬得很慢,但很坚定,像是知道猎物已经跑不掉了。

阿诚的腿在发抖,但他没有松手。他站在那里,握着林烬的手,看着那些黑色的东西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他听见身后有脚步声,是老人,披着棉袄,站在廊下,手里提着一盏灯笼。灯笼的光很暗,但那些黑色的东西碰到光,就像被烫了一样,缩了回去。老人举着灯笼,一步一步走过来,走到阿诚身边,把灯笼举高。

光照亮了林烬的脸。那些黑色的纹路在光里扭动着,像是被火烧到的虫子,拼命地往皮肤下面钻。林烬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出声。

“进屋。”老人说。

阿诚扶着林烬,走回屋。老人举着灯笼跟在后面,那些黑色的东西在光外面徘徊,不敢靠近。进了屋,老人把灯笼挂在门框上,关上门。屋里很暗,只有灯笼的光,昏黄黄的,照得几个人的脸都变了形。林烬躺在床上,闭着眼,脸上的黑色纹路慢慢褪去,但阿诚知道,它们没有消失,只是藏起来了,藏在皮肤下面,等着下次再出来。

阿诚坐在床边,握着林烬的手,没有松。林烬的手还是那么凉,但阿诚觉得,比刚才暖了一些。也许不是他的手暖了,是自己的手凉了,分不清了。

那天夜里,阿诚没有睡。他坐在床边,握着林烬的手,听着窗外的风声。风很大,呜呜的,像是有人在哭。那些黑色的东西还在外面,它们爬不进来了,但它们不走,就在院子里,在枣树下,在菜地边,等着。阿诚不怕它们。他有灯笼,有老人,有林烬。他什么都不怕。

天快亮的时候,风停了。阿诚推开窗,往外看——院子里什么都没有了。那些黑色的东西不见了,月亮也恢复了原样,圆圆的,亮亮的,照得地上白花花的。菜地还是那片菜地,枣树还是那棵枣树,一切都跟以前一样。但阿诚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那些东西没有走,它们只是藏起来了,藏在更深的下面,等着下一次。

他关上窗,走回床边,握住林烬的手。林烬的手指动了一下,慢慢收拢,握住了阿诚的手。阿诚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他坐在那里,握着林烬的手,哭得像个孩子。他哭了很久,哭到嗓子都哑了,才停下来,擦了擦眼泪,趴在床边,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