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踏步走进来一人,脚步声沉重而鲁莽,每一下都像砸在人心上,彻底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此人身材极为高大,虎背熊腰,仿佛一尊黑铁塔似的堵在门口,遮去大半光线。
他满脸虬结的胡须几乎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细小如豆、却时不时闪过凶光的眼睛,一个硕大扁平的鼻子,和一张厚唇宽嘴。
他那粗野的相貌,配上歪斜的衣领和沾着酒渍的前襟,浑身散发着一股劣酒与汗臭混杂的气味,看起来活脱脱像个刚打劫归来的山野土匪。
“你怎么又来了?”陈伶猛地站起来,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责备与尴尬,“不要总是这样大大咧咧好不好?家里有客人在了。”
“什么客人!”大汉浑不在意,反而提高了嗓门,满脸不悦,“哥不能来吗?我是你亲哥!你有今天,全靠哥在外面拼死拼活。没有哥,你哪来今天这般安稳日子!”
他说着,毫不客气地拖过一张木凳,哐当一声摆在景无名身旁,震得桌上茶盏都颤了一颤。
他一屁股坐下,地面仿佛也跟着抖了抖。
陈伶面色难看极了,青一阵白一阵,手指微微发抖,眼看就要发作。
景无名却微微抬手,示意陈伶不要动怒,目光依然平静如深潭,不起半分波澜。
就在这时,那大汉似乎才注意到坐在一旁的杨润玉和弗莉卡。
他眼睛顿时直了,哪里见过如此美丽的女子?张着嘴,竟有口水从嘴角淌了下来,模样极为不堪:
“哪里来的小娘们,生得……比画里的仙女还美丽!”
这是极为粗鲁下作的语言动作,室内空气霎时一凝,仿佛骤然结冰。
杨润玉顿时大怒,霍然起身,柳眉倒竖:“混蛋!你竟敢出言不逊!”
“什么出言不逊!这里是我家,你来我家干嘛?”大汉毫不示弱,反而呵斥道,“你不是小娘们吗?嫁人了没有?”
陈伶再忍不住,急忙扑上前去,用力推着大汉的胳膊:
“哥哥,哥哥,快点离开,快点离开!莫要在此丢人!”
可陈伶生来弱不禁风,身形如女子一般纤细,而那大汉壮硕如牛,他哪里推得动?
大汉只一挥手,就轻易扒开了陈伶,转而朝着杨润玉咧嘴笑道,露出满口黄牙:
“小娘们,你们两个,既然来了我家,就干脆留下来吧!”
他说着,竟伸出蒲扇般巨大的手,就要朝杨润玉脸上摸去。
景无名终于也忍不住了。
他倏然抬手,电光火石间已扣住大汉的手腕,随即一拉一扭,只听“咯咯”骨响,再猛力一送——“轰”地一声,大汉整个人被重重摔翻在地!
这还是景无名看在他是陈伶哥哥的份上手下留情,否则以他的身手,恐怕早已卸下对方一条胳膊。
大汉被摔得七荤八素,疼得哼哼唧唧,一时半会儿根本爬不起来。
而此时,侍卫长的剑早已出鞘,寒光一闪,剑尖已精准地抵住大汉咽喉。
只要稍一发力,必定血溅当场。
事实上,陈伶此事更难办了。
他既担心景无名盛怒之下真会把大哥打死,又对大哥的无礼行为感到无比羞愧,对景无名三人更是满怀歉疚!
他进退两难,想去扶大哥,又不敢妄动,只得急忙转向景无名,连连躬身:
“景兄,景兄,嫂夫人,嫂夫人……是在下管教无方,替家兄赔礼了!”
陈伶说着,竟真的要跪下来向景无名请罪。
景无名伸臂轻轻一搭,一股力道稳稳托住,陈伶便再也跪不下去。
“景兄!”陈伶焦急万分,脸上尽是痛苦之色,“在下替家兄赔罪了。家兄该死……在下、在下愿代兄受罚!”
“别动!”侍卫长的剑尖依旧紧紧贴着大汉的喉咙,没有丝毫松动。
他转过头,声音沉稳:“大元帅?”
这是在请示景无名的意思,轻薄王妃,死有余辜啊。
景无名转而看向杨润玉,语气温和:“润玉,你的意见?”
杨润玉气呼呼地一甩衣袖,脸侧向一边:
“他敢轻薄于我,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说罢,她拉起弗莉卡的手,径直朝门外走去。
景无名点了点头。
侍卫长会意,手腕迅疾转动,剑光如雪花纷飞,“呲呲”几声轻响过后,大汉全身衣物尽数破裂,皮肤上浮现出无数细密血点,人却并未受致命伤。
但他好多处的经络已经被侍卫长挑断了,以后虽然看起来像是个好人,但已经使不出什么力气了。
侍卫长收剑入鞘,冷冷一哼:
“王妃大人大量,大元帅宽宏大量,心地仁厚,否则你便有一百条命也不够用!”
景无名向陈伶抱拳,语气依旧平静却已带疏离:“陈兄,告辞。”
陈伶呆立当场,一时不知大哥是死是活,而景无名一行人又要即刻离去。
他怔怔站在原地,面色苍白如纸,整个人仿佛被钉在了耻辱与慌乱之间,不知所措。
“没意思!”杨润玉气呼呼和弗莉卡出来,“怎么到处都是那些坏人!”
“也真奇怪啊。”弗莉卡轻声附和,回头瞥了一眼屋内,“陈老板文质彬彬,如同女子,但怎么却有一个如此卑劣不堪的哥哥!”
“也是啊。”景无名感慨说,“看来陈伶虽然恼怒,却不敢太对哥哥怎么样,好像哥哥养育他长大一样,九州国人重情重义,常言长兄如父!陈兄重情重义,也不能怪他!”
“无名哥哥,弗莉卡姐。”杨润玉沉吟片刻,忽然抬头说道,“也许他们就不是亲兄弟呢!”
回来的路上,恰好遇上番禺知府刘金才带人来找景无名大元帅。
侍卫长无意中说出了刚才发生不愉快的事。
刘知府吓了一跳,脸色都变了:“这还得了!这是死罪啊,敢调戏王妃!”
他立即下令捉拿陈伶大哥,关进大牢。
三人回到驿馆休息,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大早,天色微明,众人整理队伍准备出发。
侍卫长来报:“大元帅!陈伶求见!他带了很多礼品!”
“什么礼品,我们没有吗?不见不见!”杨润玉没好气地说,“他还有脸来见吗?”
景无名好笑,示意侍卫长带陈伶上来。
大家一看,忍不住又好笑又心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