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陈伶。
他只穿了薄薄一件单衣,站在凛冽寒风之中,更显得身形萧索、孤寂凄凉。
背上却负着一大把荆棘,那棘刺尖锐森然,早已深深扎进皮肉之中,鲜血顺着脊背缓缓淌下,将他那单薄的衣衫染得一片暗红。
他那原本文弱的身材,背着这样沉重锋利的一把荆棘,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艰难。
衣衫早已被血迹浸透,冷风一吹,冻成硬片,摩擦着伤口,每动一下,都似有无数根针在狠狠刺着他。
虽然痛得脸色惨白,冷汗涔涔而下,他却始终紧咬着牙,一声不吭,目光中透着一股近乎执拗的坚决,仿佛唯有如此自苦,才能稍减心中愧疚。
他一见到景无名和杨润玉她们,便双膝一弯,直挺挺地跪了下去,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在下来负荆请罪了!”
景无名一时哭笑不得,心中百感交集,低声叹道:“为什么世上好的人那么好,坏的人那么坏呢?”
他急忙上前,伸手要扶陈伶起来。
陈伶却执意不肯起身,景无名也不好强行动手,只得由他跪着,眉头却微微蹙起,心中既怜且惑。
“景兄!”陈伶跪拜在地,声音悲怆而坚定,“陈伶恳请景兄和各位嫂夫人原谅家兄!
家兄是一个粗鲁无文之人,得罪了景兄和嫂夫人,确是死有余辜。但家兄对在下有养育之恩,此恩此情,无以为报……在下愿以命相抵。”
“陈兄!”杨润玉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与不忍,“你这么好的一个人,却有这么一个大哥,也是命不好!”
“嫂夫人!”陈伶抬起头,目光诚恳而哀切,“家兄冒犯嫂夫人,罪该万死。
但家兄是在下唯一的亲人,血浓于水,在下愿意代替家兄还罪,任凭发落。”
“哎——”景无名长叹一声,语气缓和下来,“陈兄,我原谅你了,不再追究了。”
“特别感谢景兄。”陈伶语气稍缓,却仍跪地不起,“只是嫂夫人还没有原谅!”
“陈兄!”杨润玉看着他血迹斑驳的背脊,终是心软,扬声道:“我原谅你了!但你那大哥……确实该死!”
陈伶忙向杨润玉叩首,额间沾了尘土,声音更加恳切:
“嫂夫人,在下愿代家兄抵罪,您要杀要剐,都由在下一力承担!”
“不行!”杨润玉斩钉截铁,“又不是你犯的罪!为什么要由你代替?”
陈伶脸色一倔,反手猛地扯下一根荆棘,不由分说便往自己身上抽去。
一抽下去,便是一声闷哼,衣衫应声裂开,留下一道鲜明的血痕。
但他没有停,咬牙坚持着,一鞭一鞭,毫不留情,顷刻之间,身上已是血迹斑斑。
一个看似弱不禁风的男子,此时却像要将自己活活抽死在这凛冽晨风之中!
“润玉妹妹!”景无名看得于心不忍,出声劝阻,“够了吧!”
“无名哥哥!”杨润玉语气复杂,终是叹了口气,“你的心肠比我们女子还软!哎——算了吧,不再追究了。”
景无名迅速伸手,一把牢牢握住陈伶的胳膊。
陈伶再动弹不得,只能喘着气抬眼望他,眼中血丝斑驳,尽是执念与痛苦。
“侍卫长!”景无名高声唤道,“你去通知官府,把陈伶大哥放了。”
“是!大元帅!”侍卫长领命,立即转身策马而去。
“放心了吧!”景无名对陈伶温言道,“我已经命令放了你大哥了。”
“景兄!不不不……大元帅!”陈伶感激涕零,语无伦次,“特别感谢……特别感谢。大恩大德,都不知要怎么样回报大元帅!”
景无名弯腰扶起陈伶,顺手将他背上那些荆棘尽数解下扔在一旁,叹道:“哎,陈兄,你也太重情重义了。”
随即扬声道:“来人,快给陈兄披上外衣,送他去看大夫!”
立刻有两名侍卫上前,不由分说,一左一右架起陈伶。
陈伶虽然个子不矮,但两名侍卫更为高大魁梧,他丝毫挣扎不得,像一根木头似地被搀扶着带离。
景无名望着陈伶远去的背影,摇头叹息:“陈兄这样好的人,为什么偏偏有如此一个不堪的哥哥呢!”
随即振作精神,一挥袖道:“出发!”
旗下千余金甲卫士应声而动,队列整肃,铠甲在晨曦映照下熠熠生辉,一片金光凛凛,气势如虹。
景无名翻身跃上高头大马,弗莉卡和杨润玉也各骑良驹,常伴其左右。
侍卫长率三十余名精悍侍卫紧随其后,一路护卫,马蹄声与甲胄铿锵之声交织,渐行渐远,扬起一路轻尘。
上了梅关,进了深山,已经是中午了。
景无名下令休息,埋锅造饭。
这时远处传来一声呼啸,声音雄浑,回荡在山谷之间,惊起一片飞鸟。
大部分马匹都惊了,纷纷扬蹄低嘶,只有那几匹和虎宝有过一面之缘的老马没惊,犹自安静地低头吃草。
“哦,难道虎宝知道我们来了?”景无名笑着对杨润玉和弗莉卡说,“现在午饭还没好,要不咱们去见见虎宝它们!”
“无名哥哥,我正闷呢,虎宝来了,再好不过。”杨润玉嫣然一笑,眼中闪着期待的光彩。
景无名对侍卫长说:“你们原地待命,我们三人去就回来,饭做好了,你们先吃,不必等我们!”
“大元帅!”侍卫长有些为难,“卑职职责所在,岂敢远离!”
景无名知道,侍卫长的职责是以命保护自己主人的,寸步不离是他们的信条。
“没关系!侍卫长!”景无名微笑说,“你的忠心,谁都知道,我不会责怪你!”
景无名立即和弗莉卡、杨润玉策马先向高山深林走去。
为了不惊扰大家,景无名他们走了很远,直到林木深处,才发出召唤信号。
不过片刻,轰轰隆隆的声音便从林间传来,如同千军万马奔腾一般,地面都隐隐震动。
“它们来了。”景无名笑容满面,语气中带着几分久别重逢的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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