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错了……我错了,嘿嘿……以后再也不敢了!易妹妹,就饶了我这一遭吧。”
薛蟠舔着脸求饶,其实,易千溪并没使用太大劲。
易千溪轻哼一声,这才松了手,脸上仍是不动声色,只转过头去看两家掌柜对账。
薛蟠揉着被掐的腰,心里却不知怎的,竟觉得美滋滋的。
恨不得易千溪的小手一直搭在自己身上才好。
薛蟠心里得意,他觉得易千溪肯拧他,恰巧说明她在乎自己,若是不闻不问,那才叫糟糕呢。
这么一想,连腰上的疼都成了舒坦的。
那边两个掌柜,薛家给了银子结了货款,对账完毕。
易家掌柜将货单双手递过来:“大小姐,薛家这回要的香草、苏木、红花、紫草,一共是这些数目,价钱按老规矩,请您过目。”
易千溪接过来仔细看了一遍,又问了吴良才几句存货、成色、交货的日子,条理分明,一句废话也没有。
薛蟠在旁边听着,心里暗暗佩服。
他这位未婚妻,自小跟着易父打理生意,十三岁上就能独当一面,如今易家的买卖倒有一大半是她经手的。
人又生得美,又有一身好武艺,薛蟠在一旁乐呵呵的看着。
有时,薛蟠觉得自己真是祖坟冒了青烟,才攀上这么一门亲事。
以后,等易家妹妹过了门,可帮薛家管理生意,自己只需陪韩王殿下、贾兄弟他们,饮酒听曲就行了。
想想就开心。
薛蟠脸上露出有些傻乎乎的笑容。
易家妹子什么都好,就是太优秀了。
在她面前,薛蟠有些自惭形秽,总觉得自己矮了三分,说话做事都小心翼翼的。
让薛蟠又爱又害怕,偏偏又心甘情愿,这是滋味自己也说不清。
账对完了,货也点清了,薛家的掌柜去后头,盯着伙计搬货装车。
薛蟠见左右无人,凑近了些,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绸缎包来,一个盒子打开,里头是些零零碎碎的小玩意儿。
“妹妹你看看。”
薛蟠献宝似的,捧到易千溪面前,道:“这是上个月在琉璃厂看见的,一个西洋珐琅小镜,背面画着花鸟,好看得很。这个是一对玉连环,你瞧这成色,虽不是什么上等玉,可难得的是这一对儿一模一样,我找了好几家才凑齐的。还有这个——你猜是什么?”
易千溪目光落在那些小物件上,脸上虽还绷着,唇角却不由自主地微微弯了弯。
她伸手拿起那个珐琅小镜,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的花鸟,又拿起那对玉连环,对着光照了照。
“是什么?”她问。
薛蟠笑嘻嘻地打开一个锦盒,里头是一支银簪,簪头是一朵小小的牡丹,花心里嵌着一颗米粒大的红宝石,在日光下闪闪发亮。
“我瞧这牡丹花儿做得好,只觉得很配妹妹。”
易千溪握着那支簪子,半晌没说话。
自小习武经商,成日里跟账本、货单、掌柜、管账的打交道,从没工夫弄这些闺阁里的精致玩意儿。薛蟠送她这个,倒像是把她当成了那种娇滴滴的千金小姐——她本该觉得好笑才是,可不知怎的,鼻子竟有些酸酸的。
她别过脸去,从身后椅子上拿起一个包袱,往薛蟠怀里一塞。
“给你的。”
薛蟠喜出望外,笑嘻嘻的打开来看,只见里头是两身簇新的衣裳,一身宝蓝暗花绸袍,一身酱色漳绒褂子,针脚细密,裁剪合体。底下还有一双青缎粉底靴子,一对绣着并蒂莲的荷包,一条石青绦子,全套齐全,一样不缺。
薛蟠乐得合不拢嘴,翻来覆去地看,摸了又摸,恨不得立刻穿在身上。
“妹妹,这都是你做的?”
“这可太辛苦你了!你平日里要管那么多买卖,还要照看你弟弟,哪有工夫做这些针线?往后可别做了,仔细眼睛疼,别太劳累了。”
易千溪听他这么说,眼神微微一闪,随即垂下眼去,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掩饰道:“不妨事,横竖也是闲着。”
心里,却有些发虚。
这两身衣裳、荷包、鞋子,哪里是易千溪做的?
自小跟着父亲习武,十岁上就能拉开三石弓,一双手打拳握剑惯了的,哪里耐烦学那些穿针引线的活计?
便是如今管了家里的买卖,每日里对账、盘货、见客、跑码头,忙得脚不沾地,回来还要照看弟弟们,哪有闲工夫绣花?
这些针线,都是她府里的绣娘巧姐儿带着两个大丫头赶出来的。
易千溪不过挑了个样子,定了尺寸,便算是她的心意了。
可这话,有些说不出口。
薛蟠这般高兴,说了,岂不是兜头一盆冷水?
罢了,易千溪心里想,往后有空了,好歹学着缝个荷包,或者学做个袜子也算一份心意吧。
沉浸在喜悦里的薛大傻子,只嘿嘿笑着,看着新衣裳,搓着手,不知说什么好。
易千溪恢复了那副淡淡的神情,只是眼角眉梢还残留着些许笑意。
她拿起桌上的账册,道:“等货装好了,就回薛家铺子去,你忙你的事,下个月初十还是这个时辰,薛家……薛家……哥哥,你就不用亲自跑一趟了,让掌柜的自己来就成。”
薛家哥哥?
哥哥?
薛蟠如遭雷击,浑身酥麻,心中说不出的畅快。
后面妹妹说什么了?
不用自己来了?
薛蟠一听急了,这怎么行,不来哪有机会见易家妹妹?
“那可不成,我家的刘掌柜别看年纪不小,但是做事不牢靠,本少爷不盯着,可不放心。下个月初十,我还是要来盯着他做事。”
易千溪点点头,“既如此,下月小妹恭候薛家哥哥。”
易千溪起身送薛蟠出来,走到门口,薛蟠要上马车了。
易千溪轻飘飘的说了一句:“蔷薇楼那地方,哥哥…………往后少去。”
薛蟠回头忙不迭地点头:“不去了不去了,妹妹放心……再也不敢了。”
薛蟠在马车上,撩开帘子看着易千溪。
易家铺面门口,易千溪身姿挺拔,步履轻捷,月白色的袄裙在春风里轻轻摆动。
一直到看不见人,薛蟠才舍得低下头,看了看怀里的包袱,又摸了摸腰上刚系好的荷包,忽然咧开嘴笑了。
回头望了一眼易家铺子消失的方向,春风拂面,街市喧闹,他只觉得满心欢喜,连腰上方才被拧过的地方,都还隐隐地、甜甜地疼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