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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当你在这片梦境里蹄把蹄教我如何把黑雾注入石墙缝隙的时候,你却刻意隐瞒了你同时在现实中的旧火山口、做着完全一模一样的事情。”

月堇的声音依然保持着惊人的平稳,平稳到连她自己都在心底感到了一丝意外,

她曾经无数次设想过,当自己真正站在这里与欧柏林当面对质时,声音一定会不受控制地发抖,但此刻她并没有。

“当你肆无忌惮地把地脉魔力从火山岩里强行抽出来的时候,那些岩石的内部晶体结构因为根本无法承受瞬间产生的魔力真空,从而全部走向了崩塌。

穗龙哥哥在旧火山口的最深处,找到了那些被抽干源能的岩层样本。而阴燃则分析了样本上残存的魔力波形,确认其与我的黑雾底层波段完全同源。

我们之间的唯一区别在于,她在训练场上亲眼看到我用渗透技巧去处理欧塞勒斯的翼膜碎片时,那片翼膜没有受到哪怕一丝一毫的损伤。

而你对同样力量的用法,却让一整条地脉沿线足足几百米的坚硬岩层,彻底碎成了粉末。”

她意念微动,让那悬浮的矩形黑雾重新收拢回蹄边,随后毫不避讳地抬起目光,直直地逼视着欧柏林的眼睛。

“你教会了我具体该怎么去做,但你从来没有教过我,应该在什么时候、在哪里停手。

你之所以没有教我设立底线,原因很简单,因为你自己就是一个为了目的而永远不会停手的疯子。”

欧柏林脸上的笑容在这一刻终于发生了彻底的改变。

那抹伪装的笑意褪去,转而凝结成了一种更僵硬、也更冰冷的神态。

她被激怒了?

当然不,因为真正的愤怒需要情绪的剧烈波动来支撑,而她目前干涸的魔力储备,早就已经无法支撑起一次完整的情绪爆发了。

那更像是一种被人当面彻底戳穿了底牌、并在长久的对峙后终于放弃去修补伪装的漠然。

简单来说就是,欧柏林没招了。

“龙族领地的地脉,是我目前在这条陌生的时间线上,唯一能够寻找到的、足以支撑我活下去的能量来源。”

她的语气瞬间变得干脆利落,仿佛终于摘掉了那副温文尔雅的丝绒手套,露出了内里的倒刺,

“小马利亚目前运转的标准魔力体系,对我的本源魔法存在着强烈的排斥。

无论是星璇的古老封印、独角兽的魔力网络、天角兽的本源光辉,甚至是自然循环中那些游离态的普通魔力,全都会在接触我的瞬间产生排异的共振,然后将我无情反弹。

整整七年,我在这条完全不属于我的时间线上,像个幽灵一样孤身一马苟延残喘了七年,没有任何可以补给的魔力来源。

你这个养尊处优的小鬼,试过在魔力真空的状态下挣扎求生吗?

那意味着你吸入的每一口空气都在残酷地消耗你的本源储备,意味着你每一天早晨睁开眼睛,都会发现自己比前一天更加虚弱。

而旧火山口地脉中蕴含的龙族魔力,是不属于小马利亚标准体系的野蛮力量,它与我的频率之间恰好不存在那种致命的排斥,

它是我在这片大陆上,唯一能够直接吸收转化、用来续命的能量形式。

我如果当初不去疯狂吸食那条地脉,你现在坐在这里看到的,根本就不是一个能和你对话的我,而只是一具早就被岁月风化了七年之久的冰冷尸骨。”

月堇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是静静地任由黑雾在蹄边流转。

她并没有被这段看似凄惨的独白所打动,她只是在脑海中迅速将这番陈述与自己目前掌握的已知信息进行交叉核对,

妈妈在残破鳞片上检测到的时间差、龙族地脉魔力游离于主流体系之外的独立属性、以及旧火山口魔力流失加剧的时间轴与她七岁生日前后的惊人吻合度。

所有的线索都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欧柏林在这段话里并没有撒谎,她陈述的确实是客观存在的事实。

然而,客观事实的存在,绝对不能直接被等价兑换成伤害无辜的正当性。

“我承认,你最初去吸食地脉确实是为了能够活下来。”

月堇冷静地指出,

“那你后来为什么要变本加厉地去吸取那么多?根据阴燃带来的地质监测数据明确显示,旧火山口地脉魔力流失的速度,从两个月前开始呈现出了断崖式的急剧加快,

那种掠夺的量级,已经远远超出了维持一匹虚弱天角兽基本生存所需的能量当量。

你目前的行为根本就不是在单纯地维持生存,你是在疯狂地囤积战略资源。”

欧柏林的目光在那一瞬间陡然变得如同刀锋般锐利,但那份锐利仅仅维持了一瞬,便又重新归于一潭死水般的平静。

她没有出声否认,只是将目光缓缓移向了黑色曜石边缘的几道抓痕,那是她在之前几次梦境对话由于急躁而不经意间留下的痕迹。

她此刻的姿态,仿佛终于厌倦了再继续编织任何虚伪的借口。

不过更多原因应该是她隐约意识到,自己长久以来的谋划已经到了破产的边缘,

现如今再故作姿态反而显得狼狈。

“我之所以不顾后果地去囤积地脉魔力,是因为我心里很清楚,单靠在梦境里渗透你这个小丫头的心智,根本赢不下这盘注定艰难的棋局。

你在这个梦境里的警觉性一次比一次敏锐,而在现实中,你更是出乎我意料地,开始尝试用我教你的技巧去维系那些可笑的友谊,而不是去进行纯粹的战斗与破坏。

这让我越来越清晰地意识到,你迟早有一天会彻底挣脱我的控制,从我的掌心里滑出去。”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忽然毫无征兆地轻了下去,那音量微弱得让月堇差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漏掉了后半句。

但月堇的听力很好,她没听错,她只是有些不敢相信,一向狂妄的欧柏林居然会用这种语气说话,

那语气中既没有了往日胜券在握的从容不迫,也缺乏了那种故作平静的刻意压抑,仅仅是在像个累极了的赌徒一样,老老实实地承认一个事实:

我已经预感到自己可能会输掉这最后的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