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云奕惆怅之际，不听摇晃着尾巴，轻声道。
“那，你知道冥河在什么地方吗？”
“…？！”
云奕的脖子有些僵硬，他缓缓转头，双眼空洞的看向前者。
“你…不知道？！”
不听顺势摇摇圆圆的脑袋，“不记得了，只知道并非寻常地界，毕竟是阴阳交会的地方，更像是轮回之地。”
轮回之地，那是传闻中人死后神魂的去路，即便是修行者，也仅仅是听闻，并没有确凿的实证流传。
但既然有消息流传，至少在修行界没有被推翻，便有真实的可能。
或者说，是云奕阅历不够，身份不高，这才毫无头绪。
想到这儿，云奕刚刚紧绷起来的精神又喘了口气。
“打探消息，还是去琳琅阁问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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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丘城内一处朴素的小院中，一道身影突兀的出现在桌旁。
一袭黑紫色带着暗纹的长袍罩在身上，尽管没有兜帽或是面具遮住脸，却依旧看不清他的样子。
随着他的出现，本就不大的小院突然阴风阵阵，地上的砖、屋顶的瓦也覆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如此明显的异样出现，打更人衙门中那座塔楼上的钟，竟没有半分反应。
仅仅过去了一息，小屋的木门被拉开，身穿素白色长裙的寒青月一脸凝重的走了出来。
无需刻意关注，她便瞧见了院内的身影，瞳孔更是瞬间收缩。
寻常修行者若是在场，也不过是能够感受到周围环境的变化，而她作为超凡境的高修，更是掌握「荒刺」多年，浸淫修行自然能够看出对方的状态。
那是被某种「规则」之力完全包裹的姿态，看不清样貌也探不到气息。
若非对方有意为之，院子里不会有丝毫变化，她甚至可能无法察觉到对方的存在。
九幽渊——幽影！
灵丘城距离九幽渊并不算远，虽说寒青月与对方没有交集，素心派与九幽渊也没什么瓜葛，却也算是有过几面之缘。
哪怕圣人幽影的样子，就算是在圣人境中，也是极其什么的存在，但这种独一无二的状态，是无法伪装的，而且不是某种化身的手段，是真身亲临。
就连九幽渊的弟子，也无法做到。
短暂的愣神后，寒青月收回目光，语气倒是不卑不亢。
“不知圣人亲自驾临，所为何事。”
人影没有动作，因为看不见脸，甚至无从判断他的视线落在何处。
声音传来更是没有波澜，也听不出男女，仿佛金属震颤。
“领胡峰上的灵根，在你这儿？”
冰冷的声音落于小院，裹挟着沉沉威压，令周遭浮动的阴风骤然凝滞，那层覆满砖瓦的白霜，瞬间凝得愈发厚重，泛出刺骨的寒冽。
寒青月袖下的指尖微不可察地收紧，素白长裙无风自动，周身悄然萦绕起一缕极淡的荒寂气息。
那是她苦修多年的力量，内敛蛰伏，却已做好万全戒备。
她早就料想过，传闻不是空穴来风，九幽渊的圣人幽影必然是盯上了领胡峰，只是没想到对方会真身亲至灵丘城。
诸多念头瞬息掠过心底，寒青月面上依旧沉静，不卑不亢颔首应答：“回圣人，领胡峰残破灵根，确在我手中，不过并非完全状态。”
话音落地，院中气压陡然一沉。
那道黑紫色长袍的身影依旧伫立桌旁，身姿未动分毫，可周遭的阴风却骤然狂暴翻涌，卷着细碎霜花肆虐小院。
屋檐下的枯枝瞬间冻脆，簌簌断裂落地，砸在青砖之上，发出清脆又冰冷的声响。
无喜怒的金属声再度响起，比先前更添几分寒凉，似是规则碾压万物的漠然：“不必遮掩，本尊知晓「三生叶」被你夺了一片。”
寒青月心头猛地一震，她尚且没有使用，出来前更是将其藏好了，不知对方从何处得到的情报，并且如此精准。
“一片「三生叶」罢了，本尊不在乎，你将灵根交出来。”
幽影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字字重若千钧，砸得小院空气震颤，连地面的白霜都泛起层层涟漪。
“听闻领胡吞了一片？！”
“是。”寒青月轻声回应，“那灵根已经衰败，前辈要它…”
“嗯？！”
瞬间，一道杀意落在身上，寒青月瞳孔骤缩，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她能够感受到刚才自己体内丹田失去了联系，也就是说，就在刚才那一瞬，自己就算是想要反扑，也没有可能。
她瞬间明白其中利害，抬手一挥，袖中飞出一枚莹白玉匣，凌空悬浮于二人之间。
玉匣通透，内里静静躺着一截三尺长的灵根，通体澄澈，丝丝缕缕的灰黑微光隐匿其中，若不凝神细查，根本无法察觉。
寒青月沉声开口，坦荡自若，“此物凶险非凡，晚辈修为低微，无力掌控，更无觊觎之心。圣人若需，尽可取走。”
她不是通透，而是更加珍惜生命，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圣人境与超凡境之间的天堑。
面对幽影，任何遮掩与侥幸都是自取灭亡，唯有坦诚相待，方能保全自身。
幽影的目光似穿透了层层屏障，落于悬浮的玉匣之上。
小院肆虐的阴风骤然停歇，覆满万物的白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方才凛冽刺骨的威压尽数收敛，仿佛从未出现过。
那等在维系规则力量的情况下，收放自如的掌控力，便是超凡境巅峰的寒青月，也看得心头凛然。
下一瞬，玉匣自行缓缓飘向幽影，稳稳落在他掌心。
黑紫色暗纹长袍微微浮动，看不见的眉眼依旧无半分情绪，金属般的声音再度响起：“有一件荒器，也在你手里。”
寒青月后背一寒，藏在袖中的手中，已然握紧了「荒刺」。
只不过，幽影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收了玉匣，轻声道。
“本尊不白拿你东西。”
说罢，从他手中飞出一道流光落在寒青月手中。
那是一枚玉符，看上去平平无奇。
“此物之中留有八荒之器的真意，对你掌握荒器有所助力。”
寒青月也不管真假，即刻躬身行礼：“多谢圣人赐缘。”
“机缘予你，因果亦结。”
幽影的声音依旧淡漠，不带半分人情，“领胡地界灵根现世，不出三月，必有人觊觎出手，你既经手此物，便替我镇守此地三月，护凡尘生灵无恙。”
这不是商议，是规则裁定，是圣人一语定下的因果契约，无从拒绝，无从挣脱。
寒青月心神一凛，即刻沉声应下：“晚辈遵命，必守好灵丘城，不负圣人所托。”
“甚好。”
一字落定，院中残存的所有寒意、规则气息尽数消散。
桌旁那道黑紫色长袍的身影，如同来时一般，突兀淡化，转瞬便消失在小院之中，无迹可寻，仿佛从未莅临这片凡尘小院。
唯有青砖之上尚未完全干透的水渍，无声印证着方才那场交锋。
寒青月直起身形，抬眸望向澄澈的夜空，眉宇间凝着淡淡的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