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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奕当然不会傻到重回灵丘城,而是一路往西,寻到了临远城中。

这座城池也在燕山山脉的脚下,位置在胡佛城的西北方向,是一座孤零零的边境小城。

尽管地处偏远,城池也不如之前所见的宏伟,但云奕瞧见的驻城势力倒是不俗。

修行者的比例远比灵丘城的要多,甚至打更人的数量比不上巡逻的卫兵。

不过就算是这样的城池,仍有琳琅阁的分阁。

当云奕怀着试探的语气,向伙计探听关于冥河的消息时,不知是不是错觉,对方平静的双眸中闪过一抹亮光。

离开半炷香的时间后,归来时手中多了一张卷起的地图,放在他的面前。

云奕没有第一时间打开,毕竟对方还没有开价。

伙计开口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地图不要金银,也无需法宝灵晶,只需要云奕出售情报,至于情报的内容,则是冥河的准确位置。

云奕微微眨眼,立刻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他果断将地图展开,扫过一眼便发现这是脚下幽州的疆域,其中有一处用朱砂笔点了记号。

纸页泛黄,墨色沉凝,侧边数行字迹笔力苍劲。

「北溟穷野雪封巅,寒雾吞风锁万渊」

「冰壑沉冥无日月,幽阴千载蔽尘烟」

「霜岩叠嶂藏寒水,暗谷回阴隐逝川」

「一入荒墟天地晦,再无灯火照人还」

云奕指尖轻轻拂过朱砂标记的位置,那一点赤红落在幽州北疆的最尽头,紧邻燕山余脉的蛮荒绝境。

他眸光微沉,瞬间洞悉了琳琅阁的用意。

冥河的具体位置琳琅阁并不知晓,即便是他手里这张地图,也没有任何可以指向冥河所在的讯息。

他抬眸看向柜台后的伙计,少年模样的伙计依旧神色平淡,仿佛方才抛出的交易、这张暗藏绝境玄机的地图,都只是寻常小事。

“阁下要的,便是冥河的确切方位?”云奕出声,声线沉稳。

伙计微微颔首,眉眼间无半分波澜,语气淡然无波:“正是。世间皆知冥河诡秘,却无人知其根脉在何处。阁下若能寻至,此图赠予你,分文不取,只是位置要告知我等。”

云奕眸光流转,心中暗自权衡。

琳琅阁遍布天下,消息灵通,却唯独查不到冥河的位置,想来不只是那片北方冰雪幽暗之地太过凶险,阁中探子无人能深入腹地探查。

要知道他们的人脉手段也不容小觑,传闻与圣人也多有干系,故而才借交易之名,利用寻找冥河之人帮忙探路。

天下从无白得的机缘,更无无偿的情报交易。

云奕心中了然,琳琅阁看似是以地图换取情报,实则是将探路涉险的生死局,稳稳推给了所有寻觅冥河之人。

那北疆蛮荒绝境,诗偈字字藏杀,句句述凶。

冰封万壑,寒雾锁天,千载无烟火、无人踪,修行者踏入,也不能确保全身而退。

琳琅阁不愿白白折损麾下高手,便布下这桩看似公允的交易。

以一张标注绝境范围的古图为饵,引诱各方探寻冥河之人前往探底。

但凡有人侥幸寻得冥河确切方位,琳琅阁便可坐收渔利,若是探寻之人葬身荒墟,他们亦毫无损耗,稳赚不赔。

这般算计,精准又冰冷,全然不愧是盘踞世间、洞悉世事人心的琳琅阁。

云奕指尖轻叩泛黄纸页,眸底微光沉沉,看不出喜怒。

他来此为的是寻觅生路,现在看来,冥河似乎也没想象的那般简单。

权衡不过瞬息,云奕已然定计。

“可以。”

他抬眼,语气平静无波,坦然应下这场不对等的博弈。

身前的少年伙计眉眼微抬,素来淡然无波的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无数修行者见过这张古图、读过那八句诗偈后,皆是望而却步,纵使有人接受,也都是犹犹豫豫。

无人甘愿以性命为筹码,去赌一场九死一生的探寻。

眼前这名修行者,神色从容,不见半分畏惧,倒是有几分胆色。

但这份讶异转瞬即逝,伙计很快恢复了惯有的平淡,微微颔首:“阁下既应允,此图便归你所有。”

“若是我寻到了,身处险地又如何将消息传回?”云奕淡淡开口,反问一句。

伙计唇角微动,浮出一抹浅淡且疏离的笑意:“待你寻得冥河精准方位,无需做些什么,将地图一把火烧了便是。”

云奕知道这张图恐怕也是另有乾坤,他不再多言,抬手将古图仔细折好,妥帖收入袖中。

指尖触碰到纸页的刹那,一丝极淡的阴寒凉意顺着指尖蔓延而上,穿透经脉,掠过丹田,绝非普通古纸该有的质感。

这张图,或是沾染过阴寒之地幽冥浊气。

-

门外,临远城的晚风凛冽刺骨,裹挟着北疆特有的寒凉气息,吹得衣袂猎猎作响。

城头卫兵巡守的脚步声铿锵有序,城中修行者往来交错,灵气较之灵丘城愈发浓郁,却掩不住这座边境小城深处的肃杀与荒芜。

夕阳垂落天际,残霞染透半边苍穹,将远处燕山余脉的轮廓勾勒得漆黑嶙峋,层峦叠嶂直抵天际,尽头是望不到边际的灰白寒雾,沉沉笼罩大地。

那便是幽州北疆的最尽头,是诗偈中所言雪封万渊、无日无月的荒墟绝境。

云奕立于长街之上,抬眸远眺北疆苍茫,眸底尘埃落定,只剩一片坚定澄澈。

不听站在他肩上,尾巴轻轻摇晃。

“这么算来,九幽忘川崖似乎更安全。”

云奕摇摇头。

“我刚才想过,如果九幽忘川崖就是九幽渊,那么在琳琅阁内打听,怕是还没出这临远城,咱就被人盯上了。”

“有道理,”不听点头,随后继续道。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云奕稍作驻足,随即收敛心神,转身踏出城门。

城外荒路绵长,一路向北,寸草渐稀,人烟尽绝。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身后临远城的灯火轮廓便彻底被苍茫暮色吞没。

周遭天地愈发寒凉,空气里的湿润尽数褪去,只剩刺骨的干冷,呼啸寒风卷着细碎冰碴,打在衣袍上簌簌作响。

越往北行,天地灵气越是稀薄,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阴冷、浑浊、死寂的气息,沉沉压覆四野,令人心神微滞。

天色彻底暗沉下来,既无星月凌空,亦无流云过隙,整片苍穹被厚重的寒雾死死遮蔽,昏暗得压抑窒息。

燕山余脉的雪峰层层叠叠,拔地而起,陡峭岩壁覆着万年不化的坚冰,惨白一片,绵延万里,望不到尽头。

山间沟壑纵横,深不见底,黑雾盘踞谷底,如同蛰伏的巨兽,吞噬一切声响与光亮。

当真应了那句“北溟穷野雪封巅,寒雾吞风锁万渊”。

云奕看着燕山,周身悄然萦绕一层淡微灵气,隔绝刺骨寒风与阴寒浊气,目光扫过手中展开的古图。

地图之上,朱砂标记的红点处于燕山之北。

“入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