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穿过林梢，透过洞口投下的月光微微晃动，将一人一猫的影子揉得斑驳。
云奕抬手，指尖轻轻触碰眉心那片温润的柔光，能感知到不听体内「三生叶」本源纯粹且茂盛的生命力，维系着他肉身与识海脆弱的平衡。
这股力量不是根治，只是硬生生压住了虚实两股力量的相克本能。
“领胡外出，是去找「三生叶」替代品？”云奕微微蹙眉，似乎还无法接受不听提出的解决办法。
不听咂了咂嘴，猫爪拍了拍云奕额头，力道不轻不重：“你小子高看自己了，若非本大爷和「荒铃」，领胡可不会给你什么好脸。”
云奕一愣，回忆着峰顶时，对方的表现，也确实是个暴躁的性格。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语气弱了许多。
“那接下来我该怎么办？”
“啧，之前还意气风发的说什么，赴下一局。”
“…”云奕抬手堵住不听的嘴巴，脸颊涨红。
“别说了，本来想着根据之前的线索，继续往下查的，谁知道遇到这档子事，你有什么想法赶紧说，何必咬着不放！！”
不听轻哼一声将头甩开。
“阵法也罢，绝地也罢，无论何种手段，熔炼肉身与识海终归是极其危险的事情，更何况你现在的肉身独特，识海也超然，所需要的强度必然远超你能承受的。”
“不过在本大爷的记忆中，世间尚且有两种灵根能够有效，「渡厄苔」与「共生莲」。”
夜色簌簌，林间风势陡然沉了几分，洞口洒落的月光骤然暗沉，像是被远山黑雾吞去大半。
不听蜷起毛茸茸的尾尖，幽绿色的猫眼褪去平日的顽劣，沉下一层深邃的古旧暗光，连嗓音都褪去慵懒，添了几分历经万古的厚重。
“二者功效截然不同，适配度更是天差地别。”
它抬爪，虚虚点向云奕心口，爪尖落处，一缕极淡的白色微光流转，刚好映出云奕经脉里交错冲撞的两股气力。
“传说「渡厄苔」生在九幽忘川崖，专解术法相克、本源相冲之苦，药性温和，能循序渐进软化壁垒，不用强行熔炼，损耗极小。”
云奕垂眸看向心口躁动的气力，指尖微微收紧，骨节泛白：“既是稳妥，为何还要提及第二种？”
他深谙世间灵物制衡之道，但凡留有备选，便代表最优解必有死局。
不听嗤了一声，纵身一跃，稳稳落在云奕膝头，蓬松的黑毛蹭过他小臂，语气重新染上几分冷峭：“笨死了。九幽忘川崖在何处你可知晓？”
“九幽忘川崖？”
云奕眼底微光淡了一瞬，眉心褶皱更深：“难不成是，圣人幽影所在的，九幽渊？！”
不听没有回应是或不是，反而开口道。
“九幽忘川崖的位置，本大爷确实记不得，唯有黑暗凄寒的印象，想来，与九幽渊有些关联。”
它是上策，却是无解的上策。
“那另一个，「共生莲」呢？”
“「共生莲」，生于阴阳交界的溟河之畔，伴浊气而生，依神魂而长。”
不听抬眼，直直望向云奕眼底，一字一顿，语气郑重无比。
“它无法完全化解相克之力，却能让你的肉身、识海、外加我体内的三生叶本源，三者缔结共生契，祸福同担，气息同源，此法甚至可以帮你提前感知世界的「本源规则」之力。”
风穿过石洞缝隙，发出细碎的呜咽声，石地上斑驳影子摇晃不休，映得云奕面色愈发清冷。
“缔结共生，代价是什么。”
他从不会天真相信世间无价灵药，过往入局浮沉，早已让他深谙万事皆有等价交换。
不听沉默片刻，猫耳耷拉半分，难得没有戏谑调侃。
“「共生莲」是灵根没错，摘下后却能成为一件法宝，认主极其霸道，采摘之时，需以你的一缕本命精神力为引，一旦绑定，此生识海烙印无法剥离，若是莲根损毁，你识海俱碎。”
一语落毕，石洞之内死寂无声。
云奕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遮住眸底翻涌的情绪，心口骤然躁动，像是察觉到生死抉择，愈发蛮横地冲撞经脉，皮肉之下隐隐泛起青白交错的流光，疼得他肩头微微发颤。
肉身识海，修士立身之本。
识海烙印入骨，此生再无解绑之机，等同于把性命平分给一株莲，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没有半分退路。
“不止这些吧。”良久，云奕哑声开口，嗓音被夜风磨得干涩沙哑，“莲碎我亡，那你呢？”
他抬眸，目光落于不听柔顺的皮毛上，眼底清明透彻，没有半分贪生的怯懦，只剩通透。
不听身子微僵，幽绿猫眼晃了晃，刻意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尾巴无意识缠上云奕的手腕，绒毛紧绷发硬，许久才低低出声，褪去了所有嚣张傲气。
“「三生叶」为契点，与莲根气运相连。”
“莲毁，你识海覆灭，我亦如此，永世消散，不入轮回。”
这才是共生契最残忍的真相。
从不是云奕一人赌命，是他与不听，共押生死，同赴黄泉。
云奕指尖一顿，原本攥紧的手掌缓缓松开，骨节泛白的血色慢慢褪去。
他看着膝头刻意故作淡然的肥猫，想起数次绝境之中，这只嘴硬傲娇的肥猫的不离不弃，心头莫名一软，连经脉撕扯的痛感都淡了几分。
“所以，两条路。”云奕放缓语速，条理清晰复盘抉择，“其一，去九幽渊寻渡厄苔，安稳无性命之忧，可九幽渊盘踞圣人幽影，且灵草踪迹难寻，近乎无路可走。”
“其二，去往溟河取共生莲，以本命神魂为契，你我共绑生死，能稳住本源相克，还可参悟本源规则，缺点是，一步错，二者皆身死道消。”
“没错。”不听抬爪，轻轻挠了挠云奕的裤料，语气重新染上几分刻意的散漫，试图冲淡凝重氛围，“还有第三条路，坐在此地不动，至多三月，两股力量彻底暴走，肉身崩碎，识海湮灭，本大爷耗尽「三生叶」本源护住你一缕残魂，自此漂泊天地，再难重塑人身。”
这是等死之路。
月光彻底被黑雾吞没，石洞陷入昏暗，唯有不听眼底幽绿微光，稳稳落在云奕眼底，成为方寸之地唯一的光。
“本大爷劝你好好斟酌，不必顾及我。”
不听垂眸，舔了舔爪尖，语气轻描淡写，“我也算是活过万古岁月，见过天地寂灭，山海倾覆，本就赚够了时日，大不了陪你赴死一场，不算亏。”
这话洒脱，却藏着万般迁就。
云奕闻言忽然轻笑一声，笑意清浅，吹散了眉宇间连日积压的疲惫与彷徨。
他俯身，抬手轻轻覆上不听毛茸茸的脊背，掌心触感温热柔软，力道笃定安稳。
“我没得选。”
他入局至今，步步追查，所求便是撕开过往真相，清算旧日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