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之中,一片死寂!
此时此刻,无论是心中明了的,还是全然无知的,皆是一脸震骇地望着空地中央上的二人!
九叔嘴角微不可察地一挑,石坚枯槁的脸上乌云密布,失望之色溢于言表,二人皆未言语。
萎顿在地的白狐道人艰难地转动脖颈,先是望向石坚,眼中掠过一丝无奈,随即又复杂万分地投向了朱长寿,可眼底多了一丝看待自家孩子的骄傲。
自觉占了上风的朱长寿虽在努力克制,但眉宇间一抹飞扬却如何也掩不住的。
二代弟子皆是沉默,但三代弟子们却没有二代弟子们的城府。
九叔一系三代弟子脸上与有荣焉,彼此交换着畅快的眼神。文才和秋生更是将得意写满了整张脸,笑容夸张到毫不掩饰,还故意抻长脖子,挑衅似的朝着对面死寂的石坚一系弟子席位张望,目光扫过之处,如针刺火燎。
这一刻,百态皆存,却也将早已存在的裂痕撕扯得愈发深邃。
“师兄!威武!”
文才这时突然从旁边的茶案上端起一杯茶水,屁颠屁颠地小跑到朱长寿身边,兴奋的嚷嚷道:“恭喜师兄,贺喜师兄!快润润嗓子!歇口气,待会儿继续啊!最好喷得他们找不着北,看谁还敢整日里鼻孔朝天,眼高于顶!”
憋着一肚子火气的石坚一系三代弟子,顿时对文才怒目而视,几个年轻气盛的已是双拳紧握,骨骼轻响。
秋生见状,拎起一把紫砂茶壶,晃悠着走上前,还故意将壶嘴对着那边,洋洋得意地拉长了调子:“哟~看什么看?不服气啊?不服气也上来啊!平日里不是自诩正宗,看不起这个瞧不上那个么?怎么,真上了台面,连石小坚师兄的半分硬气都学不来?我看啊,不是废物是什么?”
“对对对!”文才躲在朱长寿身侧,探出脑袋笑嘻嘻地帮腔,手指还虚点着,“天天把‘废物’挂嘴边骂别人,结果呢?一戳就破,纸糊的老虎!呸,连纸老虎都不如!”
“朱长寿!管好你的狗!”
“欺人太甚!”
席间,几个血气方刚的弟子再也按捺不住,霍然起身便要冲入场内。坐在前排的几位二代师叔脸色一沉,几乎是同时抬手,凌空虚按,便将几个冲动的晚辈硬生生压了回去,只余下粗重的喘息。
朱长寿心头一跳,感到气氛已有些过了,连忙接过文才手中的茶杯,低声对二人喝道:“够了!见好就收。真闹大了,师父未必能兜住。”
秋生和文才最是敬畏九叔,闻言缩了缩脖子,虽仍挤眉弄眼,到底没再继续煽风点火。
若按计划,朱长寿此番小胜一局后,便是双方二代弟子出面,或继续辩论,或引向其他争执,将诸多矛盾一点点堆积起来,如同柴薪,只待一个恰当时机轰然引爆。
这本是石坚与九叔心中,基于现状所能谋划出的最有效的谋划。而作为石坚座下的白狐道人对这谋划虽不尽知全貌,却也知道个一二分,以目前的形式来看,期间虽小有意外,却也正沿着预定轨道一点一点施行着。
可世间事往往越是临近紧要关口,便越容易横生枝节。
已经转身准备溜回去文才,不知哪根筋搭错了,或纯粹是出于一种蠢钝的好心,忽的又扭过头,对着萎靡在地的白狐道人,很是关切地大声道:“白狐师叔,您吐了这么多血,渴不渴呀?要不要也喝点水补补?省得……省得一会儿想吐都没得吐了,那多难受!”
一而再,再而三!
对于石坚一系的弟子而言,文才这话已不是简单的挑衅,而是扒皮抽筋般的奇耻大辱!
“噗!”有人捏碎了手中的茶杯。
数道目光瞬间变得血红,死死锁定了场中的朱长寿、秋生、文才三人,浓烈的恨意几乎凝成实质。
朱长寿心中暗骂一声蠢材,迅速转身一把拽住文才胳膊,另一只手不由分说捂住了那张惹祸的嘴,半拖半拽地拉着,疾步朝己方末席位走去。
上首,石坚的脸色已然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枯槁的面皮微微抽搐,周身空气无风自动,隐隐传来细微的“噼啪”声,湛蓝色雷光在袍袖之间明灭闪烁!
九叔见状,身形一晃,挡在了石坚身前,冷漠道:“大师兄!文才、秋生口无遮拦,冲撞师长,确是他们劣性不改!我林九代这两个不成器的劣徒,向师兄赔罪!”九叔的话语一顿,目光如电,直视石坚跳跃着雷火的眸子,“但我想,以大师兄的身份与威望,当不至于亲自对三个不成器的茅山小辈出手吧?传出去,恐损您的清誉啊!”
“林——九——!”石坚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似因愤怒而微微颤抖,“你就是这般教导徒弟的?纵容至此,成何体统!”
石坚与九叔的骤然对峙,瞬间吸走了庭院中绝大部分的注意力。众人的目光在这两位之间紧张逡巡,无人分心去关注场边,更无人察觉白狐道人!
此刻萎顿在地的白狐道人,无人上前搀扶,便也无人注意到他身下的地砖缝隙里,一丝丝粘稠的阴寒鬼气,正悄无声息地弥漫出来,一点点顺着他的衣袍,缓缓渗入他的经脉毛孔之中。白狐道人低垂的双眼中,慢慢的爬满猩红的血丝,目光中更是一点点聚集起深深的怨毒与不甘,这种负面的情绪如野草般疯狂滋长。
一个诡异的声音直接在白狐道人神魂深处响起,带着蛊惑与催促:“时机已至……白狐道人……怨愤吧……不甘吧……你终究只石坚眼中的废物?杀了朱长寿……杀了朱长寿……让所有人都看到……你白狐,亦是茅山的脊梁……”
“呃啊——” 白狐道人浑身剧烈颤抖着,眼神中最后的清明再一点点的消失!
直到某一个阀点突然破裂,白狐道人猛地睁开双眼,眼眶之中已是骇人的血红,再也找不到半分清明,所有的理智,算计,在这一刻都被怨恨冲垮。
白狐道人死死盯住朱长寿的背影!
“朱……长……寿……”
从喉咙里挤出三个字,白狐道人的声音嘶哑破碎,如同恶鬼低吟。
下一瞬,左手猛地一拍腰间垮兜,一柄噼啪缠绕着耀眼白色雷光的法剑跃入掌中:“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