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在争锋相对的九叔和石坚,没有人看向白狐道人,包括朱长寿!
而没心没肺的文才目光却四处游离,当白狐道人浑身颤抖的时候,他便伸手小心的拽了拽朱长寿。
“师兄,师兄……”文才有些胆颤的喊道道。
朱长寿则一直关心九叔那边的情况,并没有搭理文才,还以为他又要弄什么幺蛾子,便很自然的抬手又捂住了他的嘴巴!
“去死吧!”
一声很俗套的厉吼,打破了庭院虚假的平静!萎靡在地的白狐道人爆发出毕生力量,轰然弹起!周身刚刚恢复的灵力,不顾一切地疯狂涌入手中雷光桃木剑,剑身光芒暴涨,刺目欲目!
“唰——轰!!”
这时是一道凝聚了白狐毕生修为的剑气,撕裂空气,发出凄厉爆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不远处的朱长寿后心悍然袭去!
快!狠!毒!
全然不留余地!
“长寿……”
“长寿……”
两声暴喝几乎同时炸响,前一秒还在对峙的九叔与石坚,脸色骤变,瞬间出手!
九叔身形如电,直扑朱长寿,袖中早已扣住的数张金色符箓激射而出,试图在剑气及身前布下防护。
石坚则更显暴怒,他竟是不管不顾,并指如剑,一道粗大的湛蓝色掌心雷后发先至,直劈白狐道人持剑的手臂,意图打断这疯狂一击!
周遭的数位二代弟子纷纷惊起,有人甩出法器援护,有人闪身挡在自家晚辈身前,场面一时大乱!
然而,终究是慢了半分!
白狐再是不济,也是石坚九叔之下,茅山二代中有数的人物,多年经营,手中岂无压箱底的宝物?这柄雷击桃木剑更是被他以心血淬炼多年,此刻不顾反噬、燃烧本源催动,其速其威,已臻极致!
就差那么一息!仅仅一息!所有人的救援都注定追赶不上这决死的一击。
唯独文才……
一向贪生怕死,性格懦弱的文才,在白狐道人那一声声充满恶意的低吟时,便已心头狂跳,莫名警觉。
当那毁灭性的雷光剑气暴起瞬间,他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却已先于意识动了!
可文才太清楚自己的斤两了,那袭来的剑气,光是散逸的威压就让他窒息,如何去挡?
“拦不住的……”
轻声的呢喃了一句,很清晰,也很绝望。
可文才的脚步却没有丝毫停顿,没有热血上头的怒吼,没有悲壮决绝的表情,甚至眼神里还残留着一丝惯有的惶惑。
文才只是用一种近乎笨拙又决绝的姿态,猛地朝前一扑,张开双臂,死死地、严严实实地,挡在了朱长寿与那道夺命雷光之间!
带着留恋的目光,文才在一瞬间本能地寻找:他看见了师父九叔惊骇欲绝的身影;瞥见了秋生目眦欲裂的双眼;甚至还掠过了远处菁菁苍白的俏脸……
“噗——嗤——!”
缠绕着雷光的桃木剑毫无阻滞地穿透了文才的胸膛,恐怖的灵力瞬间在体内炸开,五脏六腑如同被重锤碾过,寸寸碎裂!
“哇——!”
大口大口的鲜血混合着内脏的碎片,从文才口中狂喷而出,染红了前襟,也溅了被他护在身后的朱长寿满头满脸。
正是文才以血肉阻隔了致命一刹,九叔甩出的金色符箓终于赶到,层层金光与残存的雷光剑气碰撞,发出刺耳的消弭之声。
石坚的掌心雷也重重劈在白狐道人肩头,打得他惨叫着翻滚出去,手中桃木剑脱手飞出。
然而,一切都晚了。
文才的身体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如同断线的木偶,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恰好落入猛然转身,却已完全呆滞的朱长寿怀中。
“文……文才?!”
朱长寿的声音变了调,死死抱住怀中的身体,目光死死盯在文才胸前那个碗口大小,焦黑一片,前后透亮的窟窿上。
“没事的……文才……没事的……师兄能救你……还有师父,还有大师伯……没事的……还有茅山……”
大脑一片轰鸣,朱长寿手忙脚乱地扯开自己的挎兜,嘴里不停地嘟囔着,手疯狂的将所有的丹药不管不顾地往外掏,可颤抖的手指却连瓶塞都拔不开。
九叔已一步踏至跟前,蹲下身,看着文才迅速失去血色的憨厚面容,嘴唇哆嗦着,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那双总是沉稳的眼睛中,瞬间蒙上了一层水雾。
秋生连滚爬爬地扑了过来,腿一软,直接跪倒在旁边,抓住文才一只冰凉的手:“文才!文才你撑住啊!撑住……师父……你救救文才……大师伯……我错了,救救他……救救文才……”
秋生抓着文才得手,疯了一般朝着九叔磕头,朝着石坚磕头,朝着所有的二代茅山弟子磕头!
石坚、四目、蔗姑、麻麻地……
一众师叔伯兄弟围拢过来,却又在触及文才消散的生机时,瞬间止步,脸上写满了无奈与悲痛。
“咳……咳咳……”文才的肺叶已被击穿,每一次咳嗽都带出更多的血沫,他的眼神开始涣散,努力地聚焦,看向九叔,气若游丝:“师……师父……我……我是不是……还是很没用啊……明明……明明看见了……却……却只能这么挡一下……我还是……那么笨……”
九叔眼中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滴落在文才染血的衣襟上,他用力摇头,声音哽咽破碎:“不……不!文才,你很好……你做得很好……是师父……师父没护住你们……”
文才似乎听到了,染血的嘴角极其微弱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师父……夸……夸我了呢……”
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文才将涣散的目光移向抱着他的朱长寿,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师兄……这次……我……帮上你了吧……”
不等朱长寿那撕心裂肺的“帮上了!帮上了!”喊出口,文才的目光又缓缓转向跪在一旁、泪流满面的秋生,眼神里竟奇异地闪过一丝往常斗嘴时的促狭,气若游丝,却清晰地说出了最后一句话:“秋生……这次……她们……都……都让给你了……我不……不抢了……”
话音袅袅,悄然消散。
那具尚存余温的身体,在朱长寿怀中轻轻一颤,随即,彻底松软下去。
所有生机,如退潮般逝去,再无丝毫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