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洪基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他走回桌前，坐下，端起另一杯茶，喝了一口，才道：“还有什么消息？”
耶律乙辛道：“还有一件事，臣觉得有些蹊跷。”
“什么事？”
“李清露半个月前刚离开上京，王语嫣就来了。而且，王语嫣长得极像李清露，身边还带着李清露的夫君虚竹。”
耶律洪基一怔，道：“李清露？那个西夏公主？”
“正是。”耶律乙辛道，“李清露代表西夏来与陛下结盟，商议共同攻打大宋之事。她刚走，王语嫣就来了。臣总觉得，这其中有什么关联。”
耶律洪基皱眉道：“你是说，这是李清露的阴谋？”
耶律乙辛道：“臣不敢妄下结论。但这件事确实蹊跷。李清露是个聪明绝顶的女人，她不会无缘无故让自己的夫君跟着一个长得像自己的女人出现在大辽的地盘上。臣百思不得其解。”
耶律洪基沉默了片刻，道：“乙辛，你的意思是，李清露可能在暗中搞鬼？”
耶律乙辛道：“臣只是觉得可疑。李清露刚和陛下结盟，转头就派自己的夫君带着一个长得像自己的女人来上京，这不合常理。臣担心，她可能另有所图。”
耶律洪基的脸色又阴沉了几分。他想起李清露在上京时的一言一行，那女子确实聪明过人，口齿伶俐，让人捉摸不透。若她真的在暗中搞鬼，那大辽与西夏的盟约，恐怕就要重新考虑了。
“继续查。”耶律洪基沉声道，“一定要查清楚，这王语嫣到底什么来头，虚竹为什么跟着她，和李清露有没有关系。朕要知道真相。”
“是！”耶律乙辛躬身道。
他心中暗暗得意。这件事，他办好了，陛下一定会更加信任他。到时候，萧挞凛那个莽夫，就更不是他的对手了。
耶律乙辛从宫中出来，已是午时。他上了马车，往北院大王府赶去。
马车行到半路，忽然停了下来。萧铁山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大王，前面有人拦路。”
耶律乙辛掀开车帘，向外望去。只见一个白衣女子站在路中央，面戴白纱，身形婀娜，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清冷之气。
“你是何人？为何拦路？”耶律乙辛沉声道。
那白衣女子微微欠身，道：“在下白纤尘，奉太后之命，前来拜见大王。”
“太后？”耶律乙辛一怔，“哪个太后？”
“大宋向太后。”白纤尘淡淡道。
耶律乙辛脸色一变。向太后，那可是大宋朝廷中举足轻重的人物。她派人来找自己，所为何事？
“上车。”耶律乙辛道。
白纤尘上了马车，在耶律乙辛对面坐下。马车继续前行。
“向太后派你来，有什么事？”耶律乙辛问道。
白纤尘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耶律乙辛，道：“太后说，大王看了这封信，自然明白。”
耶律乙辛接过信，拆开来看。信纸上只有几行字：
“耶律大王，久仰大名。听闻大辽境内有一种灵药，名曰还魂草，本宫急需此药救人。大王若能在贵国境内寻得此药，本宫必有重谢。还魂草之形状，叶如兰，花如蝶，通体泛淡淡荧光，多生长于阴湿幽深之山谷中。至于具体何处，本宫亦不知晓。还望大王费心。向太后亲笔。”
耶律乙辛看着这封信，心中翻涌起惊涛骇浪。
还魂草？向太后也在找还魂草？
这已经是第二拨人在找还魂草了。王语嫣在找，向太后也在找。这种灵药，到底有什么神奇之处，竟让这么多人不远万里来寻找？
还有，向太后怎么知道他在大辽？她怎么知道他能帮她找到还魂草？她派人来找他，是巧合，还是早有预谋？
他抬起头，看着白纤尘，目光锐利：“向太后怎么知道本大王能帮她找到还魂草？”
白纤尘微微一笑，道：“太后说，大王在大辽权倾朝野，耳目遍布天下。若大王都找不到，那别人就更找不到了。”
耶律乙辛冷笑一声，道：“向太后太看得起本大王了。还魂草这种东西，本大王从未听说过，更不知道去哪里找。她找错人了。”
白纤尘道：“大王不必急着拒绝。太后说，她不是让大王白帮忙。若大王能帮她找到还魂草，她愿意在宋辽之间的事情上，帮大王一些忙。”
耶律乙辛心中一动。向太后在大宋朝中权倾朝野，若她真的愿意帮忙，那对大辽来说，倒是一件好事。可问题是，向太后的话能信吗？她会不会是在利用他？
“容我想想。”耶律乙辛道。
白纤尘点了点头，道：“那在下便告辞了。大王若想好了，可派人去宋国，与太后联络。”她说完，掀开车帘，身形一晃，便消失在街上的人群之中。
耶律乙辛坐在马车中，手中握着那封信，眉头紧锁。
还魂草……王语嫣也在找还魂草，向太后也在找还魂草。这两拨人，是巧合，还是有什么关联？
难道王语嫣来上京，就是为了找还魂草？向太后派人来找他，也是为了找还魂草？她们找的是同一种东西？
还有，王语嫣长得那么像李清露，虚竹又跟着王语嫣，向太后又突然插进来……这几件事，看似毫不相干，但他总觉得，它们之间有着某种联系。
耶律乙辛想了很久，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他将信收好，决定先不急着回复。等弄清楚向太后的目的之后，再做打算。
回到王府，耶律乙辛将自己关在书房中，谁也不见。
他反复看着向太后的那封信，试图从中找出蛛丝马迹。信上的字迹娟秀，显然是女子手笔。语气客气，却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
“还魂草……叶如兰，花如蝶，通体泛淡淡荧光……”耶律乙辛喃喃念着这几个字，心中忽然一动。
这种草药，他好像在哪里听说过。
他仔细回想，忽然想起一件事。几年前，他曾听一个采药的老翁说起过，大青山深处有一种奇草，叶如兰，花如蝶，夜间会发出淡淡的荧光。老翁说那是传说中的仙草，凡人见了，必有好运。
当时他以为老翁是在胡说八道，没有在意。如今想来，那老翁说的，也许就是还魂草。
可大青山那么大，山深林密，毒蛇猛兽出没，到哪里去找？
耶律乙辛摇了摇头。这件事，急不得。他得先派人去大青山探探路，看看能不能找到线索。
至于向太后的请求，他决定先拖着。不拒绝，也不答应。等她着急了，自然会开出更好的条件。
他提笔写了一封密函，叫来萧铁山，嘱咐道：“派人去大青山，找一种草药。叶如兰，花如蝶，夜间会发光。找到了，重重有赏。”
萧铁山接过密函，道：“大王，这草药叫什么名字？”
“还魂草。”耶律乙辛道，“记住，这件事要保密。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是。”
萧铁山转身要走，耶律乙辛又叫住他，道：“还有，继续监视王语嫣那伙人。有什么动静，立刻禀报。”
“是。”
夜深了，耶律乙辛独自坐在书房中，望着窗外的月亮，心中思绪万千。
王语嫣、虚竹、李清露、还魂草、向太后……这几件事，看似毫不相干，但他总觉得，它们之间有着某种联系。
王语嫣来上京，真的是为了找还魂草吗？还是另有目的？
虚竹跟着王语嫣，是为了什么？他和李清露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李清露刚离开上京，王语嫣就来了，这中间有没有李清露的阴谋？
向太后突然派人来找他，让他帮忙找还魂草，是巧合，还是早有预谋？
这些问题，像一团乱麻，缠绕在他心头。
他叹了口气，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庭院中，一片清冷。
而这场暗流，才刚刚开始涌动。
......
自从那日宴请之后，耶律乙辛便派人在同福客栈周围布下了眼线。
说是眼线，其实并不隐蔽。七八个身着便服的侍卫日夜守在客栈门口，有的扮作卖糖葫芦的小贩，有的扮作修鞋的匠人，有的扮作路过的行人，在街上走来走去。他们虽然换了装束，但那挺拔的身形、锐利的目光，一看便知是军中出身。为首的那个小贩，腰间还隐隐鼓出一块，分明是藏着兵器。
耶律乙辛做事向来如此——他不搞暗中监视那一套，而是明着来。他要让王语嫣知道，她在上京城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这是一种威慑，也是一种试探。他要看看，这个长得像李清露的女子，面对这种监视，会作何反应。若她惊慌失措，说明心中有鬼；若她坦然自若，那便更加值得关注。
王语嫣自然察觉到了。
她虽然没有内力，但须弥山中的天宫经历，让她的六感变得极其敏锐。窗外那个卖糖葫芦的小贩，已经在同一个位置站了两个时辰，糖葫芦一根也没卖出去，竹靶上的糖葫芦在寒风中冻得发硬，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他却浑然不觉，目光始终有意无意地瞟向客栈的大门。街角那个修鞋的匠人，手里拿着一只破鞋反复翻看，却从未动过一针一线，那只鞋的鞋底已经磨得发白，他却翻来覆去地看了整整一个上午。还有那个走来走去的行人，每隔一炷香的工夫就会从客栈门口经过一次，步伐沉稳，目光警觉，每次经过时都会放慢脚步，侧耳倾听客栈里的动静。
这些人，都是耶律乙辛派来的。
除了他们，王语嫣还察觉到另一拨人。那拨人更加隐蔽，行动更加谨慎，从不靠近客栈，只在对面的屋顶上、远处的街角处偶尔闪现。他们穿着黑色的夜行衣，行动无声无息，若不是她的六感远超常人，根本不可能发现。这些人，显然不是耶律乙辛的手下——耶律乙辛喜欢明着来，而这拨人，是真正的暗探。
王语嫣心中暗暗好笑。她来上京不过几天，就引来了两拨人的监视。一个是北院大王耶律乙辛，一个是南院大王萧挞凛。这两位都是辽国朝堂上举足轻重的人物，却同时将目光投向了她这个江湖女子。
她不在意。她来上京，是为了找还魂草，不是为了与契丹的权贵们周旋。只要他们不打扰她，她也不介意被人盯着。
王语嫣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朝楼下那个卖糖葫芦的小贩看了一眼。那小贩被她看得一愣，手中的糖葫芦差点掉在地上，连忙低下头，装作在整理货担，手忙脚乱地将几根糖葫芦重新插好，耳朵却竖得直直的，生怕漏掉什么声音。王语嫣收回目光，关上窗户，回到桌前，继续看她的书。
她看的是一本《易筋经》。这本书是少林寺的镇寺之宝，记载了佛门最高深的内功心法。她虽然没有内力，但读起这些武学典籍来，依然津津有味。书中那些深奥的佛理和玄妙的内功运行之法，在她眼中，就像是一幅幅清晰的图画，一目了然。当年在曼陀山庄的琅嬛玉洞中，她读过无数武学秘籍，早已将天下武学的道理融会贯通。如今再读这些佛门典籍，更觉其中妙处无穷。
火儿趴在她膝上，眯着眼睛，似乎在打盹。这小兽自从跟了她之后，便一直如此。每当她看书修炼的时候，它便安静地趴在一旁，不吵不闹，仿佛也在入定一般。它的呼吸很轻很慢，与王语嫣的呼吸节奏几乎同步，一呼一吸，浑然一体。
王语嫣翻了几页《易筋经》，忽然觉得丹田中微微发热。
那股热气很微弱，若有若无，像是一缕轻烟，在丹田中缓缓流转。它不像从前修炼北冥神功时那种澎湃汹涌的真气，而是温润如玉，柔和似水，仿佛一滴晨露落在荷叶上，轻轻滚动，不疾不徐。
王语嫣心中一动，闭上眼睛，静心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