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静谧,日光透过窗棂浅浅洒落。张日山端坐于病床边缘,寸步未离。此前大夫已经轮番问诊检查,最终只得出一个结论——人是骤然剧痛攻心,硬生生疼晕过去的。可当医者细究疼痛缘由、追问病发细节时,那些太过私密的问询,让活了百年、素来从容自持的张日山,难得耳根发烫、面色爆红,窘迫得无以作答,只能草草搪塞过去。
生怕她醒来后气血亏虚、身子不适,张日山特意吩咐后厨文火慢熬,煮了一碗温热的红糖水,静静搁置在床头,只待她苏醒便能暖身补气血。
外人看来沉睡懵懂、毫无知觉的宁馨,意识实则深陷识海,正与系统珠珠展开一场拉锯死磕。一人一系统互不相让、分毫必争,谁都不肯率先服软。珠珠眼下能源储备充足,底气十足,自认耗得起这场漫长对峙;而宁馨更是稳坐主场、从容不迫,这里是她的识海天地,珠珠受制契约束缚,根本无法真正伤及她的神魂,终究奈何她不得。
这场无声的博弈,整整僵持了三日。
识海内暗流缠斗不休,现实之中却是人心焦灼渐盛。三日来,张日山的神色一日比一日凝重难看,眉宇间的忧虑层层堆叠。他几乎寻遍了长沙城所有名医,中医把脉调气、西医查验诊病,各路医者轮番诊治,却始终查不出半分病灶,只道身体康健无恙。可宁馨就这般安安静静躺在床上,不醒不动,一副要沉眠到天荒地老的模样,诡异又无解。
此事动静渐大,连张启山都听闻了风声。得知自己素来冷静克制、万事不萦于怀的副官,竟日夜死守床前、废寝忘食,为一个姑娘忧心至此,张启山心生诧异,亲自登门探望许久。可无论旁人如何观察探查,依旧束手无策,唤不醒沉睡的宁馨半分。
耗到最后,死撑到底的珠珠终究先一步扛不住了。
它深知宁馨软硬不吃、油盐不进的性子,再僵持下去也毫无意义,只能被迫妥协。但它心底依旧憋屈,不愿让宁馨空手套白狼、占尽便宜,纠结再三,最终折中让步,赠予她一套极简版回春术。
这套术法最大的妙处便是耗能微乎其微,几乎无需灵力支撑,却能滋养肉身、抚平暗伤、舒缓周身病痛,实用性极强,算得上实打实的顶尖好处。
宁馨习得术法,表面云淡风轻、不以为意,一副淡然寡欲的模样,心底却悄悄漾开几分雀跃。她暗自通透感慨:做人果然不能一味顺从退让,凡事有枣没枣打三竿,敢于拉扯博弈,总能为自己挣来意外机缘,眼下这份好处,便是最好的印证。
至于系统心心念念的张家下墓之行,宁馨心中早已盘算得明明白白。
她之前总故作洒脱,嘴上看淡长生、无欲无求,摆烂度日、随性而为,可人心皆有执念,谁又能真的抗拒岁岁绵长、安稳久活的机缘?张家得天独厚的近千载寿数,源自世代镇守青铜门的天大底蕴与天地馈赠,是世人穷尽毕生也求之不得的造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