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缝间残留的酸痛酥麻尚未彻底散尽,契约反噬的余痛缠得人浑身发僵,难以遏制的不适感席卷全身,让方才还强硬对峙的宁馨再也撑不住挺拔的身姿,身形一软,狼狈地蜷在地面,身躯微微蜷缩颤抖。
夜风穿巷而过,卷起满地微凉,就在她被周身异样折磨得无力起身之际,一道轻缓无声的窗棂响动悄然响起。
张日山指尖轻挑窗沿,身姿轻盈如絮,悄无声息翻窗而入。他本是张家这年轻的一批中隐息、敛气、潜行的功夫冠绝同辈,一身气息收敛得滴水不漏,哪怕是如今俗的宁馨,也未曾察觉半分踪迹。
落地看清屋内景象的刹那,他素来沉静无波的眼底骤然掠过一抹惊色。
地上蜷缩打滚、隐忍颤抖的少女,面色泛着病态的苍白,眉眼间满是难以掩饰的痛楚,全然没了方才的慵懒桀骜,狼狈又脆弱。
“宁宁,你这是怎么了?”
张日山语气陡然沉了几分,来不及多问缘由,大步上前俯身,稳稳将蜷缩在地的宁馨打横抱起。他怀抱沉稳温热,力道轻柔却坚定,精准避开她周身不适的部位,带着不容置喙的稳妥。
怀中人身躯轻颤,细碎的隐忍闷哼落在耳畔,让他心头微紧,脚步不由得加快,快步转身冲出院落。
“再忍一会儿,我送你去看大夫,很快就到。”他嗓音低沉温和,带着安抚人心的笃定,稳稳抱着她疾步穿行在夜色街巷,步履从容,身形稳如磐石,半点不见慌乱。
这份恰到好处的相遇,说来玄妙,却又冥冥中早已注定。
今日张日本是随众人听二月红登台唱戏,端坐席间,曲声悠扬,满堂喧嚣,他却无端心神不宁,心绪纷乱,总觉得心底空落落的,似有至亲之人深陷困顿。
方才下车驻足的瞬间,他更是鬼使神差般,不受控制地朝着这片偏僻街巷的方向望来。光影朦胧,隔得甚远,根本看不清巷内人影面貌,可那一缕若有若熟悉、微弱又真切,牢牢牵住了他的心神。
心底的预感愈发强烈,他再也坐不住,不等一曲唱罢,便径自离席抽身离去。
他这半途离场的举动,落在旁人眼中格外突兀。堂内听戏众人尚且未觉不妥,可性子桀骜偏激的陈皮却看得分明,心底顿时生出几分不满与愠怒。在他眼里,自家师傅二月红登台唱戏,乃是世间顶级雅韵,人人皆当静心聆听、心怀敬重,张日山这般中途拂袖离席,分明是轻视师门、不尊师长。
待到一曲终了,二月红躬身谢幕,台下掌声不绝。陈皮站在侧台,依旧愤愤不平,嘴里不住念叨方才张日山擅自离场一事。
二月红看他这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惊奇。张大佛爷身边这位副官,素来心思深沉,喜怒不形于色,向来是极懂分寸的人,断不会无端做出这般失礼之举,此事着实古怪。
他淡淡开口:“别嘟囔了。我料想你早已吩咐手下人前去盯梢,去查查张副官去往何处,打探清楚了,回来告知于我。”
陈皮闻言,脸色更加郁闷,垂头懊恼道:“这张日山实在老练,我派出去跟踪的人,才跟了不到半刻钟,就被他彻底甩开,跟丢了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