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馨缓缓睁开眼眸,视线初初聚焦,便望见张日山立在病床前。他连日焦灼难安,面色本带着几分沉郁疲惫,可在对上她睁眼的刹那,那双清冷淡漠的眸子,不由自主地漾开一抹温柔,消融了满身的冷硬。
宁馨心底骤然涌上一阵真切的暖意,暗自庆幸唏嘘。何其有幸,在张家分崩离析、族人四散的浩劫里活了下来,历经颠沛流离,还能再见故人,当真太好了。
“怎么会?你是张家本家正统麒麟血脉,身份何等尊贵,怎么反倒屈尊,给外门的穷奇张启山做副官?”
张日山神色平和,语气淡然地娓娓解释:“我与本家族人失散后,机缘巧合遇上了张启山,此后便一路同行。张启山待自己人向来仁厚靠谱,况且他也算不得外人。他是老族长的嫡孙,是如今张家,与我们血脉最为亲近的人。”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祖父是老族长的兄长,你的祖母是老族长的妹妹,我们与他,皆是实打实的嫡亲血脉。”
宁馨闻言默然颔首,心中了然。张家世代尊崇返祖血脉,唯血脉浓度论尊卑、定身份,反而刻意淡化俗世的亲缘情谊。往日身在族地,她与张日山也不过比寻常族人相熟几分,并无太深的羁绊。可历经族地覆灭、众人流离失所之后,这份藏在血脉里的亲情,才显得愈发珍贵动人。
宁馨默然颔首,心中却自有一番思量。
她知晓其中血脉渊源,也懂张日山如今孤身依附张启山的无奈,张启山身负穷奇血脉,执掌张家外家一脉,行事杀伐果决,城府深沉,绝非寻常之人。于她而言,两人本是陌路,没必要强行攀附,更不想就此深度捆绑,卷入对方的势力与纠葛之中。
历经张家覆灭的变故,宁馨早已心思通透,谨慎万分。乱世之中,牵绊越多,破绽便越多。她无意掺和。哪怕有着浅浅的血脉亲缘,也不足以让她贸然托付、近身依附。
心念至此,宁馨抬眸看向身侧的张日山,语气认真而坚定:“日山,我明白你的考量,也知晓你如今的处境。但我与张启山素来无交情,骤然依附太过突兀。我不想贸然贴近他的势力,暂且还是分开住比较妥当。”
张日山闻言微怔,眸中掠过一丝无奈。宁馨的性子,看似温和柔软,骨子里却极为执拗通透,一旦打定主意,任谁劝说都难以更改。他本想让她留在身边,住在张府,既能朝夕照拂,护她周全,也能让她安稳养伤,不必孤身在外漂泊。
可看着宁馨眼底不容置喙的坚持,他终究是拗不过她,也舍不得让她半点委屈。
良久,张日山轻轻叹了口气,眼底的无奈尽数化作迁就与妥帖:“好,我依你。”
他行事素来稳妥高效,当下便细细斟酌安排,特意在长沙城内选了一处清净雅致、隐蔽又安全的独院宅院。院落僻静清幽,远离闹市纷争,既适合宁馨安心休养,又不会与张启山的府邸太远,方便他照顾。
安顿宅邸之后,张日山又精心挑选了一批稳妥可靠、手脚利落的下人,专门留在院中伺候她的起居饮食,一应吃穿用度、药材补品,皆安排得面面俱到、滴水不漏。
一切妥当,他再度回到病床边,俯身看着神色松弛的宁馨,嗓音温柔沉稳,带着十足的笃定:“院子已经收拾好了,下人也都安排妥当,皆是信得过的人。你安心休养,好好调理身体,不必忧心任何事。无论何时,我都会过来照看你,有任何需要,随时差人知会我一声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