畜生环的灰黑色光芒在七个统领倒下后并没有消散。它们只是变淡了，从浑浊的灰黑变成了浅灰，从浅灰变成了透明，像是被水稀释过的墨汁。
空间的深处，那扇黑色的门在缓慢地打开，门缝中透出的混沌之光越来越亮，不是金色，不是银色，不是血红色，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颜色——灰中带黄，黄中带绿，绿中带褐，像是无数种颜色被搅碎后混合在一起，不分彼此。
七人站在门前，没有人说话。灵汐在帮凌辰处理腰侧的伤口。凌辰在刺牛魔统领的最后一刀时被牛角划了一下，伤口不深，但血流了不少。灵汐的生命能量在他腰间缓慢地流转，淡绿色的光芒在灰黑色的空间中显得格外柔和。罗烈坐在地上，重力巨锤横在膝上，他的右臂还在抖，虎口的绷带被血浸透了，暗金色的血液在绷带上凝固成硬壳。他没有让灵汐治，让她先治凌辰。炎心蹲在一旁，星焰在她掌心无声地燃烧，白金色的火焰在混沌之光的照射下显得有些暗淡。她在看那扇门，门后的光让她不安。
陈坤站在门的最前面，原初利刃已经出鞘。他没有说话，目光一直落在门缝中透出的那片混沌上。苏云蹲在门边，虚空铠甲的数据板在全力运转。他在分析门后的能量结构，数据在板子上飞快地跳动，数字太多了，快到他的眼睛跟不上。但他没有停下来。
端木燕站在陈坤身边，光刃已经凝聚。他的白发在混沌之光中泛着灰色的光泽，右臂上的绷带是新的，灵汐在打坐的时候帮他换的。他的眼睛浑浊，但很亮。
“门在开。”苏云的声音很轻。“不是我们在开，是他在开。他在等我们进去。”
“那就进去。”端木燕走向门。
门缝越来越大。混沌之光从门缝中涌出来，照亮了七人的脸。光没有温度，没有气味，没有声音，只有一种让人本能地感到不安的熟悉感。像是看到了自己很久以前做过的一个梦，梦的内容记不清了，但那种感觉还在。
七人跨过门槛。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空间的直径超过一公里，地面是灰黑色的，柔软而有弹性，踩上去像是在踩活物的皮肤，和畜生环外围的地面一样。空间的墙壁是弧形的，向上延伸，在顶部交汇，形成一个半球形的穹顶。穹顶上没有星辰，没有光，只有无尽的灰黑色混沌。地面上散落着无数骨骸，不是人类的骨骸，而是各种动物的——巨大的头骨、弯曲的肋骨、粗壮的腿骨、锋利的爪骨。骨骸散落一地，有的完整，有的碎裂，有的被踩进了地面。
畜生道主坐在空间的中心。
他不是一个巨大的怪物，而是一个老人。他看起来像一个老人，身高与人类相仿，身上穿着一件灰黑色的长袍，长袍上没有符文，没有纹路，没有任何装饰，只有无数细小的褶皱，像是被揉皱了很久的纸。他的头发是灰白色的，稀疏而干枯，垂在肩膀上。他的脸上布满了皱纹，每一道皱纹都像是被刀刻的，深刻而杂乱。他的眼睛是灰黑色的，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一片混沌。
他的手中没有武器。他的十根手指指甲很长，指甲的颜色是灰黑色的，尖端锋利如爪。他的脚上没有穿鞋，脚趾的指甲也同样长而锋利。
他的周围没有卫士，没有魔兽，没有任何手下。只有他一个人。
“你们来了。”畜生道主的声音沙哑而缓慢，像是一块石头在地上拖动。“七个统领都败了。两千五百个魔兽都散了。你们很强。”
“你是最后一个了。”端木燕的光刃直指他。“畜生道之后，还有饿鬼道和地狱道。打完你，还有两层。”
畜生道主微微抬起手，指向端木燕。“你杀了我，还会有新的我。畜生道不是一个人，是一条路。你们杀了我，我变成别的。你们再杀，我再变。你们杀多少次，我变多少次。你们杀到我变成什么？”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说不清是笑还是叹气的表情。
端木燕没有说话。光刃上没有犹豫。
畜生道主的身体开始变化。不是缓慢的变形，而是一瞬间的彻底改变。他的灰黑色长袍消失了，他苍老的身体消失了，他灰白色的头发、深刻的皱纹、混沌的眼睛、长长的指甲——全部消失了。
在他的位置上，站着一头巨兽。
它的身形像一头狮子，但比狮子大了不知道多少倍。身高超过五米，体长超过八米。它的鬃毛是黑色的，不是柔顺的毛，而是一根根钢针，每一根都闪烁着寒光。它的皮肤是暗红色的，像是被鲜血浸泡过的皮革。它的四只爪子上各有六根趾头，每一根趾头的尖端都有一柄弯刀般的利爪。它的尾巴不是毛茸茸的，而是光秃秃的，尾端有一个骨质的锤头，锤头上布满了尖刺。它的头上长着四只眼睛，两只在前，两只在两侧。每一只眼睛都是黄色的，瞳孔是竖直的。它的嘴巴很大，嘴角咧到了耳根，口中的牙齿密密麻麻，每一颗都有人的手指那么长。
它的身上散发着一种气息，不是血腥味，不是腐臭味，而是一种原始的、野性的、让人本能地想要逃跑的气息。罗烈的重力巨锤在手中握紧了。
“不要跑。”端木燕的声音在通讯器中响起。“跑就输了。”
巨兽动了。它的速度与它的体型完全不符。它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在七人之间穿行。它的利爪横扫，罗烈举起巨锤格挡，利爪与锤头碰撞，罗烈的身体被拍飞了出去，撞在空间的墙壁上，墙壁出现了一个大坑。它的尾巴甩过来，尾端的骨锤砸向陈坤。陈坤的原初利刃格挡，骨锤砸在刀刃上，刀刃出现了裂痕，他的身体被震退了好几步。它的头低下来，四只眼睛盯着炎心，嘴巴张开，喉咙深处有暗红色的光芒在凝聚。它在蓄力，准备喷射某种能量。炎心的星焰在掌心凝聚成一颗火球，火球轰向它的嘴巴。火球在它的喉咙深处炸开，暗红色的光芒熄灭了。巨兽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声音不大，但震得人胸口发闷。
端木燕的光刃斩在它的左前腿上。光刃划开了暗红色的皮肤，黑色的血液从伤口中涌出。巨兽的左前腿一软，身体向左侧倾斜。陈坤的利刃刺入了它的右前腿。罗烈从地上爬起来，巨锤砸在它的后腿上。炎心的星焰烧在它的腹部。凌辰的星芒光刃刺入了它的侧肋。苏云的空间利刃斩断了它的尾巴。灵汐的生命光丝缠住了它的嘴巴。
巨兽的身体在七道攻击的冲击下轰然倒塌。它的四只眼睛中的黄色光芒一座接一座地熄灭。
但它的身体在倒下的瞬间开始变化。不是消散，不是碎裂，而是一种流畅的、丝滑的变形。暗红色的皮肤变成了墨绿色的鳞甲，鬃毛缩进了皮肤，四只眼睛合并成了两只，竖直的瞳孔变成了圆形的，钢针般的毛发变成了光滑的鳞片，利爪变成了蹄子，尾巴重新长了出来——不是骨锤，而是一根细长的、带有毒刺的尾巴。它的身形从狮子变成了一条巨蟒。体长超过二十米，身体有人的腰那么粗。
它的新身体在七人攻击的间隙中游走，速度快到凌辰的眼睛跟不上。它的毒尾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刺向灵汐。灵汐侧身避开，毒尾从她的肩头掠过，削掉了一块肩甲。她的生命护盾在毒尾的刺击下出现了裂痕。
陈坤的利刃斩在巨蟒的颈部。鳞甲碎裂，黑色的血液涌出。巨蟒的头转过来，嘴巴张开，两颗毒牙刺向陈坤的手臂。陈坤后退避开，毒牙从他的前臂划过，原初战衣被划开一道口子，皮肤上出现了一道细长的伤口。伤口周围的皮肤在毒液的作用下迅速变色，从肉色变成紫色，从紫色变成黑色。他的手臂失去了知觉，从手指到肩膀，整条手臂都麻木了，抬不起来。
“陈坤中毒了！”灵汐冲过去，生命能量涌入他的手臂。黑色在缓慢地褪去，紫色在变淡，但解毒需要时间。巨蟒的头再次转过来，毒牙对准陈坤的喉咙。罗烈的巨锤砸在巨蟒的头上，头骨碎裂，巨蟒的身体瘫软在地上。
但巨蟒的身体在倒下的瞬间又开始变化了。墨绿色的鳞甲变成了灰白色的毛皮，毒尾缩进了身体，蹄子变成了利爪。它的身形从巨蟒变成了一头巨猿。身高超过六米，双臂过膝，拳头的尺寸比罗烈的巨锤还要大。它的皮肤是灰白色的，布满了老茧。它的眼睛是红色的，瞳孔是圆的。它的嘴巴中露出两颗巨大的犬齿，犬齿的长度超过三十厘米，尖端锋利如刀。
巨猿的双拳同时砸向地面。地面被砸出两个大坑，冲击波向四周扩散。七人被冲击波震得后退。罗烈的身体在冲击波中摇晃了一下，差点摔倒。巨猿的右拳砸向罗烈，他举起巨锤格挡，拳锤碰撞，巨锤上的裂痕又扩大了几道，他的身体被砸进了地面，膝盖以下全部没入了灰黑色的土壤中。
端木燕的光刃斩在巨猿的手腕上。光刃划开了灰白色的皮肤，黑色的血液涌出。巨猿的左拳砸向端木燕，陈坤侧身挡住，原初利刃刺入巨猿的掌心。利刃从掌心刺入，从手背穿出。巨猿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叫，左拳猛地一甩，陈坤的身体被甩飞了出去。
炎心的星焰烧在巨猿的胸口。白金色的火焰在灰白色的毛皮上燃烧，毛皮被烧焦，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肌肉。巨猿的双掌拍向自己的胸口，想要拍灭火焰。火焰被拍灭了，但它的手掌被烧伤，焦黑的皮肤在脱落。凌辰的星芒光刃刺入了巨猿的后颈。光刃刺穿了皮肤，刺穿了肌肉，刺穿了颈椎。巨猿的身体僵住了，眼睛中的红色光芒熄灭了。
巨猿的身体又开始变化了。灰白色的毛皮变成了暗金色的甲壳，双拳变成了螯肢。它的身形从巨猿变成了一只巨大的甲虫。体长超过五米，身高超过三米。它的身体覆盖着暗金色的甲壳，甲壳的表面有无数细小的凸起，每一颗凸起都在发光，发出暗金色的微弱光芒。它的头上有两只触角，触角的顶端有两只复眼，每一只复眼都由无数个小眼组成。它的口器是咀嚼式的，上下颚强健有力，边缘有锯齿状的牙齿。它的六条腿粗壮有力，腿尖有钩爪，可以牢牢抓住地面。
甲虫的触角摆动了一下。暗金色的光芒从触角顶端射出，不是光束，而是一种能量波。能量波所过之处，空间在扭曲。罗烈的身体被能量波击中，重力铠甲的能量纹路在波动中紊乱，暗金色的光芒从铠甲表面褪去，露出了下面灰白色的金属。他的重力场无法展开，重力巨锤的重量突然恢复到了正常水平，他感觉锤子变轻了，但轻得让他不习惯。
“它在干扰我们的能量！”苏云的声音在通讯器中响起。“它的触角发出的能量波能扰乱铠甲的能量回路。不要被它的触角射中。”
端木燕的光刃斩向甲虫的触角。甲虫的头低下来，头上的甲壳挡住了光刃。光刃在甲壳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划痕，但没能斩断。它的甲壳比之前所有魔兽的鳞甲都要坚硬。
陈坤从侧面刺来，原初利刃刺入甲虫的腿部关节。关节是甲壳最薄弱的地方，利刃刺穿了关节膜，暗金色的液体从伤口中涌出。甲虫的腿弯了一下，身体向一侧倾斜。罗烈的巨锤砸在甲虫的背部，背部的甲壳出现了裂痕。
炎心的星焰从甲虫的口器缝隙中烧了进去。星焰在甲虫的体内燃烧，白金色的火焰从口器中冒出来。甲虫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六条腿同时抽搐，身体在地上翻滚。凌辰的星芒光刃刺入了甲虫的复眼。复眼碎裂，暗金色的液体从眼窝中涌出。苏云的空间利刃斩断了甲虫的另一只触角。灵汐的生命光丝缠住了甲虫的六条腿。
甲虫的身体在七道攻击的冲击下彻底瘫软了。暗金色的甲壳从背部裂开，露出下面灰白色的软组织。
但软组织在暴露的瞬间又开始变化了。暗金色的甲壳碎片融入了软组织，灰白色的软组织变成了银白色的羽毛。它的身体从甲虫变成了一只巨鸟。翼展超过十五米，羽毛是银白色的，每一根羽毛的边缘都是金色的。它的喙是金色的，弯曲而锋利。它的爪子是金色的，有四根趾头，每一根趾头的尖端都有一柄弯刀般的利爪。它的眼睛是金色的，瞳孔是圆的。
巨鸟的双翅猛地拍打。银白色的羽毛从翅膀上脱落，化作无数细小的羽箭，朝七人射来。羽箭的速度很快，数量很多，覆盖了整个圆形空间。罗烈的重力巨锤挡住了一部分，但还有很多羽箭从他的防御间隙中穿过，射在他的重力铠甲上。铠甲上出现了无数细小的凹坑，暗金色的碎片从凹坑中剥落。炎心的星焰在身前形成一面火墙，羽箭射入火墙，在星焰的高温下燃烧、熔化、化为灰烬。凌辰的速度让他避开了大部分羽箭，但有一根羽箭从他的小腿上划过，划开了一道口子。
陈坤的原初利刃斩断了巨鸟的右翅。右翅从根部断裂，银白色的羽毛四散飞溅。巨鸟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身体失去了平衡，向左侧倾斜。端木燕的光刃斩断了巨鸟的左翅。双翅都被斩断，巨鸟的身体从空中坠落，砸在地上。它的身体还没有落地，就已经开始变化了。银白色的羽毛缩进了皮肤，金色的喙变成了灰黑色的头甲，双翅的断口处重新长出了新的肢体——不是翅膀，是粗壮的、覆盖着鳞片的腿。
它的身形从巨鸟变成了一只巨大的鳄鱼。体长超过十二米，皮肤是灰黑色的，布满了鳞片和疣粒。它的头部扁平而宽大，嘴巴很长，占到了体长的一半。口中长着两排锋利的牙齿，每一颗牙齿都有人的手掌那么长。它的眼睛是绿色的，瞳孔是竖直的，在黑暗中发光。它的背部有一排骨质的背刺，每一根背刺都有半米长，尖端锋利如矛。它的尾巴粗壮有力，可以在水中推进，也可以作为武器横扫敌人。
鳄鱼的身体在地面上快速移动。它的四肢短而粗壮，但速度并不慢。它的嘴巴张开，咬向最近的炎心。炎心侧身避开，鳄鱼的嘴巴咬空，牙齿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它的尾巴横扫过来，尾部的背刺在空气中划出尖锐的呼啸。陈坤举起原初利刃格挡，背刺与利刃碰撞，利刃上出现了细密的缺口。尾巴的力量很大，他的身体被扫飞了出去，撞在空间的墙壁上。
罗烈的重力巨锤砸在鳄鱼的背部。背部的背刺被砸断了好几根，灰黑色的鳞甲碎裂，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肌肉。鳄鱼的头猛地转过来，嘴巴咬住了罗烈的巨锤。牙齿刺入了锤头的金属，锤头被咬出了几个深深的孔洞。罗烈用力拔，拔不出来。鳄鱼的上下颚力量太大了，他的巨锤被牢牢地锁在它的口中。
炎心的星焰烧在鳄鱼的头部。白金色的火焰在灰黑色的鳞甲上燃烧，鳞甲被烧焦，鳄鱼的眼睛在火焰中爆裂。但它没有松口，反而咬得更紧了。锤头上的孔洞越来越大，巨锤快要被咬碎了。
凌辰的星芒光刃刺入了鳄鱼的喉咙。光刃从喉咙刺入，从下颚穿出。鳄鱼的嘴巴终于松开了，罗烈趁机拔出巨锤。锤头上多了几个深深的齿痕，暗金色的能量从齿痕中泄露出来。
端木燕的光刃刺入了鳄鱼的腹部。光刃划开了灰黑色的皮肤，划开了暗红色的肌肉，划开了灰白色的内脏。鳄鱼的身体在地上剧烈地翻滚，尾巴在地上疯狂地抽打，地面被抽出一道道深深的沟壑。它的身体在翻滚中又开始变化了。灰黑色的鳞甲变成了彩色的羽毛，粗壮的四肢变成了纤细的爪子，扁平的头骨变成了圆润的头型。
它的身形从鳄鱼变成了一只孔雀。体型比普通的孔雀大了无数倍，身高超过三米，尾羽展开时的宽度超过十米。尾羽上的图案不是眼睛，而是无数张扭曲的面孔，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在尖叫。它的身体是彩色的，蓝、绿、金、红交织在一起，颜色鲜艳得不像是真实的。
孔雀的尾羽猛地张开。那些扭曲的面孔从尾羽中飘出来，在虚空中放大，变成了一张张真人大小的脸。脸的数量很多，成百上千，每一张脸都在发出声音。不是语言，而是一种无意义的、刺耳的、让人头晕目眩的噪音。声音在圆形空间中回荡，七人的意识在噪音中开始模糊。
灵汐的生命能量场在噪音的冲击下剧烈地震颤。她的脸色苍白，嘴唇在颤抖。凌辰抱着头，蹲在地上，星芒铠甲的能量纹路在噪音中紊乱。苏云的数据板从手中滑落，眼镜片上的裂痕在视野中晃动，他什么都看不清了。
“不要听那些声音！”端木燕的声音在通讯器中响起。他的意识也在被噪音侵蚀，但七心合一的力量在对抗这种侵蚀。不是完全免疫，而是能在被完全控制之前保持清醒。
他闭上眼睛。创世感知在噪音中延伸，寻找孔雀的本体。不是那些飘浮的脸，不是那些彩色的羽毛，而是最中心的那一点——孔雀的心脏。他的光刃凝聚，七心合一的力量在刃尖上凝聚成一点。他掷出光刃，光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穿过那些扭曲的面孔，穿过那些彩色的羽毛，精准地刺入了孔雀的心脏。
孔雀的身体僵住了。尾羽上的面孔一座接一座地闭上了嘴巴，声音消失了。彩色的羽毛一片接一片地脱落，露出下面灰白色的皮肤。孔雀的身体在虚空中缓慢地旋转，从彩色变成灰色，从灰色变成透明。但它没有消散。透明的身体中，一个新的形态在孕育。不是从外部变化，而是从内部生长。灰白色的骨骼在透明的皮肤下成型，暗红色的肌肉包裹着骨骼，银白色的羽毛刺破皮肤。
端木燕看着那具正在重新生长的身体，眉头紧锁。“他说的对。杀多少次，他就变多少次。每一次变成不同的形态。狮子、蟒蛇、巨猿、甲虫、巨鸟、鳄鱼、孔雀。七种形态。死了七次。活了七次。他还有多少种形态？”
苏云从地上爬起来，捡起数据板，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他在分析畜生道主的能量结构，数据在板子上翻滚。“他的能量结构中没有固定的形态。他是一个‘可能性’的集合。他可以是任何形态。狮子不是他的第一种形态，只是他选择的第一种。他选择变成什么，他就是什么。”
“没有限制？”罗烈问。
“没有限制。他可以变成任何动物、任何魔兽、任何神话中的野兽。他甚至可以变成我们从来没有见过的生物。他的形态只受他想象力的限制。他的想象力是无限的。”
罗烈的脸色很难看。“那我们怎么杀他？杀一次变一次，杀到什么时候？”
“杀到他没有能量再变。”苏云的声音很低。“每一次变化都会消耗大量的能量。他死了七次，变了七次，能量应该消耗了很大一部分。只要继续杀，他的能量就会继续消耗。直到耗尽。”
“他的能量还有多少？”
苏云看着数据板上那条正在缓慢下降的曲线。“大约……百分之六十。”
“还要杀多少次？”
“不知道。也许十次，也许二十次，也许一百次。”
端木燕没有说话。他看着那具正在重新生长的身体，银白色的羽毛已经长满了全身。新的形态是一只巨大的白鸟，体型比之前的孔雀还要大，翼展超过二十米。它的羽毛是纯白色的，没有一丝杂色。它的喙是银白色的，笔直而锋利。它的眼睛是红色的，瞳孔是圆的。它的头上有一根细长的冠羽，冠羽是金色的，在灰黑色的空间中格外醒目。
白鸟的双翅展开。不是拍打，而是张开，像是在拥抱什么。它的身体在张开翅膀的同时开始发光，白色的光，不是刺目的白，而是柔和的白，像是月光。光从它的羽毛中渗透出来，照亮了整个圆形空间。地面的骨骸在光的照射下变得透明，墙壁上的爪痕在光的照射下变得模糊。
陈坤的利刃刺向白鸟的胸口。白鸟没有躲闪，它的身体在利刃刺中的瞬间化作无数白色的羽毛，四散飘飞。利刃刺空了。羽毛在空中旋转、飞舞、重新凝聚。白鸟的身体在另一个位置重新出现，完好无损。
“它在躲避。”陈坤的声音很冷。“之前的形态它都不躲，这个形态它在躲。”
“因为它怕了。”端木燕的目光落在那根金色的冠羽上。“之前的形态它不怕死，因为死了可以变。这个形态它怕死，因为变了就变不回来了。”
苏云的数据板上，白鸟的能量结构正在快速变化。不是稳定的，而是波动的。它的能量在流失，比之前七次变化都要快。金色的冠羽在发光，但光在闪烁。
“它的能量快耗尽了。”苏云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兴奋。“再杀一次，也许就够了。”
七人同时冲向白鸟。
白鸟的双翅猛地拍打，无数白色的羽毛从翅膀上脱落，化作白色的羽箭，朝七人射来。羽箭的数量比之前孔雀的更多，速度更快。罗烈的重力巨锤在身前形成一面暗金色的盾牌，羽箭射在盾牌上，发出密集的叮叮当当声。炎心的星焰在身前形成一面火墙，羽箭在火墙中熔化。凌辰的速度让他避开了大部分羽箭，但有一根羽箭从他的肩头划过，划开了一道口子。
端木燕的光刃斩向白鸟的金色冠羽。白鸟的头猛地一偏，冠羽避开了光刃，但光刃斩在了它的颈部。白色的羽毛被斩落，银白色的血液从伤口中涌出。白鸟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声音在圆形空间中回荡。它的双翅再次拍打，身体向上升起，想要逃离。
陈坤的利刃刺入了白鸟的腹部。利刃从腹部刺入，从背部穿出。白鸟的身体在利刃上挣扎，白色的羽毛一片片脱落，露出下面灰白色的皮肤。罗烈的巨锤砸在白鸟的头部，头骨碎裂，白色的血液从裂口中涌出。白鸟的身体从空中坠落，砸在地上。
它的身体又开始变化了。但这一次，变化的速度比之前慢了很多。白色的羽毛缩进了皮肤，银白色的血液凝固了，灰白色的皮肤在缓慢地变成暗红色。新的形态在成型，但成型的进度很慢，慢到肉眼可以清楚地看到每一个细节——暗红色的鳞片一片片地覆盖在皮肤上，四肢从身体中生长出来，头部在颈部的顶端缓慢地旋转、定位。
“它的能量快耗尽了。”苏云的声音在通讯器中响起。“最后一次变化了。打完这一次，它就没有能量再变了。”
端木燕看着那具正在成型的身体。暗红色的鳞片覆盖了全身，四肢粗壮有力，头部有两只弯曲的角，角是黑色的。它的眼睛是黄色的，瞳孔是横的。它的尾巴很长，尾端有一个骨质的锤头。
这是一头巨龙。体长超过十五米，双翅展开超过二十五米。它的鳞片是暗红色的，每一片鳞片都有巴掌那么大，边缘锋利如刀。它的角是黑色的，弯曲而尖锐。它的口中喷出的不是火，不是烟，而是灰黑色的混沌。
巨龙的翅膀猛地拍打。它的身体从地上飞起来，速度快到凌辰的眼睛都跟不上。它的口中喷出一股混沌，灰黑色的能量波在空中扩散，朝七人涌来。灵汐的生命护盾挡住了能量波，但护盾在快速变薄，她的能量在快速消耗。
端木燕的光刃斩向巨龙的头部。巨龙的头一偏，光刃斩在了它的角上。角被斩断，黑色的血液从断口处涌出。巨龙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口中喷出的混沌更加浓烈，灰黑色的能量波将七人包围。
苏云的空间屏障在混沌中碎裂。罗烈的重力场在混沌中紊乱。炎心的星焰在混沌中熄灭。凌辰的速度在混沌中减缓。陈坤的原初利刃在混沌中变得迟钝。
端木燕的光刃上，七心合一的光芒在混沌中依然明亮。
他冲出灵汐的护盾。他的身体在混沌中穿行，混沌在侵蚀他的铠甲，创世铠甲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痕。他的白发在混沌中飘动，右臂的绷带在混沌中散开，露出下面布满伤疤的皮肤。他的光刃刺入了巨龙的胸口。刃尖刺穿了暗红色的鳞片，刺穿了肌肉，刺穿了肋骨，刺入了比印——一枚拳头大小的灰黑色圆盘，刻着“畜生”二字。符文的纹路在急促地跳动。
他猛地一拧。比印碎裂了。
巨龙的身体在比印碎裂的瞬间僵住了。它的翅膀停止了拍打，身体从空中坠落，砸在地上。暗红色的鳞片一片片脱落，露出下面灰白色的皮肤。灰白色的皮肤在空气中变干、龟裂、化为粉末。它的身体在粉末中消散，没有变化，没有重生，只是消散。灰黑色的混沌从它碎裂的身体中涌出，向四面八方扩散。混沌所过之处，地面上的骨骸化为粉末，墙壁上的爪痕变得模糊，穹顶上的灰黑色在变淡。
畜生的力量在消散。
端木燕站在消散的混沌中，光刃已经收起，短刃插回了腰间。他的右臂在抖，虎口的裂口又裂开了，鲜血从绷带中渗出来。灵汐冲过来，生命能量涌入他的手臂。伤口在愈合，但愈合的速度越来越慢。她的能量不多了，她的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
“还有两层。”端木燕的声音沙哑。“饿鬼道和地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