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榻上已经熟睡的人习惯性的揽住缩进怀里的明月溶,在屋外越发凌乱清晰的雨声里呼吸同频,共入梦乡。
次日明月溶醒来,望着微开一角的窗子怀疑自己昨晚起身去关窗是场梦,盯着那束漏进来的光发呆几分钟后起床洗漱。
空气一如以往的清新,屋外的石板路与草木上连一滴雨痕都没留下,明月溶换了衣服在小厨房里随手拿了两袋面包和牛奶往花园去。
蜿蜒的曲桥卧在湖面上,明月溶散步似的停在一个有树荫的角落十分悠闲地往坐槛上一坐开始吃起自己的早餐。
坐槛并不高,她慢吞吞的吃着面包看着因为她在水里的倒影渐渐靠过来的锦鲤鱼群。
“啵”
明月溶将牛奶吸管插好后搁在旁边,空出手来去掰碎面包。
人吃腻了的面包被撒在水面上,鱼群也不挑食的翻腾抢食,在这沉寂的庭院里带来难得的活力。
两袋面包最后明月溶只吃了几口统统喂了鱼,喝干了牛奶后回了南苑用手机在网上买了鱼食。
第一日,鱼群依旧欢腾雀跃,在刻意减少的鱼食数量下溅起的水花沾湿了明月溶的裤腿。
第二日,锦鲤群似乎意识到会有人按点投喂,看见人影候凑过来,只是没有再现第一次带着面包来的活力。
面包和鱼食交替,直到鱼儿们恢复了在湖里心无旁骛的悠游那天开始下起了雨。
之前搁在南苑回廊下的伞桶早被明月溶收到杂物间里,这会儿看着外头迷蒙的细雨她也有点犯愁。
一连去了好几天似乎养成了习惯,今天被雨幕阻挡心里头生了些焦躁。
段青山看着立在房门前的明月溶想笑,从书架下抽出把桐油伞来,很自然的走到房门前撑开回头去看她:“走吧?”
明月溶嘴唇动了动,最后抿紧了嘴捏着装鱼食的纸袋子走到他伞下,跟着他往花园去。
路上明月溶看着面色沉静的段青山撑着伞带着她往前些日子喂鱼的地方去后松了口气。
又是假的。
连日以来只有她一人往来的身影,即便段青山归来,也不会知道明月溶闲来无事喂鱼的点位。
雨打湖面泛起涟漪,平日极容易被人影吸引来的鱼群今天也不知道躲哪儿避雨去了。
明月溶依旧半坐在曲桥的坐槛上,半探着身子拿鱼食去勾那几只按时按点来的鱼儿。
段青山目光落在明月溶身上,看她没有打理依旧披肩如瀑的长发,看真丝长裙下露出的纤细手臂和白的过分的皮肤。
她人本来就忧思消瘦,过白的皮肤今日还选了件墨绿色的吊带长裙,幽深庭院伴随着落雨的沙沙声,旁人看见这一幕定然悚惊。
轰隆。
自段府正门那儿传来声极大的惊雷,明月溶的身子被这突兀一声吓得下意识发抖却也没抬头,依旧洒落完鱼食后才起身,对着一直举着伞站在她身侧的段青山开口:“回去吧。”
段青山点头,伸手自然的替她拿过装鱼食的袋子,抬头余光里却见天空飞过一个黑点,在雨声沙沙他也没在意只当是飞虫一类的便领着明月溶回南苑。
明月溶没开口对他说话依旧当他是幻觉,没有平时的碎碎念也没倾诉思念,回到南苑洗掉一身湿气后自顾自靠在沙发上小憩。
屋外的雨越发的大了,有阵阴云渐渐凝实却没太靠近段府,段青山坐在明月溶身边方便她倚靠,眼神却落在不远处的天上。
百鬼夜行在段府演过一回,这会子黄朔也无法再潜心修养,开了院门看了眼没有靠近的阴云给徐渊回了电话,又在消息列表里点开了明月溶的对话框。
犹豫许久,也只是一条条翻看之前明月溶发来的消息。
阴云笼罩的时间比明月溶预想的还要久,她原本只想在沙发上小睡一会,没想到清醒过来后云层翻滚得越发厉害,只能默默的去厨房给自己做饭吃。
第二日醒来推开窗入目的是深夜那种带着点月光蓝调的黑,明月溶疑惑的返回床边去拿手机,再三更新了时间后发现发现确实是天象问题后再次缩回床上。
她理所当然的躺进段青山的怀里,甚至还给自己贴心的找了理由:“这个时候出去绝对会出事,我可不想当作死的主角。”
钟表指针刚过正午十二点整,有了徐渊的提醒和周围布防的人手青山区的民众倒也没起什么恐慌,只有几张照片在南苑二人熟睡之时飞快传播。
古苑绿衣墨发,苍白瘦削的女人在细细雨幕下全神贯注的卧在湖边喂鱼,一把桐油伞往前伸遮住了她大半身躯,拍到的图像衬得她更像只卧在湖边的青蛇。
[靠靠靠,这什么小说还是电影拍摄现场?哪儿找来的真青蛇?]
[好恐怖的画面,谁会在雨里穿成这样喂鱼啊?现在的电影宣发能不能别扯这些路人视角……]
[虽然诡异……但是不可否认很美啊,而且没人发现她一手拿鱼食一手撒,伞是怎么立在空中的吗?]
[一眼ai……这侧脸一看不就是之前那个俞浅的剧照吗?就让出家主之位那一幕的妆造……]
网上吵得不可开交,南苑和悟心院的人对此毫无察觉,等到明月溶睡醒已经是第二天,看着外头天光大亮很惬意的伸了个懒腰。
手机搁在旁边随手一捞,明月溶看着难得的满屏幕红点也是诧异。
先点开微信回应了黄朔说晚上送饭过来的消息,点开施和静和郝南的消息看见那张照片挑挑眉。
段府设有阵法保护,按理来说这边无人机是飞不起来拍不到东西的,怎么……
她突然想到那天的雷雨,有些厌烦的点开短视频平台搜索发布的原作,看着他在评论区得意洋洋的炫耀自己在雷暴之前拍下的人生照片。
[如假包换的段氏古宅,至于这是人是鬼还是明月溶就不得知了,至少给我们留下了美好的想象。]
神他妈美好的想象。
这照片要是半夜让人刷到指定能激起一身鸡皮疙瘩,不过飞到段府上空拍摄的行为……
[段氏古宅不允许黑拍哦,请私信接收一下律师函~]
虽然知道照片是在特殊情况才被拍下的,但一想到因为这张照片会引来无数的偷拍明月溶就忍不住心底的烦躁,将事情移交律师那边后才想起来回复的账号不对。
不是私密账号,主页里还有她之前无聊录制的沉浸式护理古宅的各种视频。
看着飞速变化的红点和一直增长的播放量干脆放弃抵抗,回复几条新冒出来的评论后将手机丢到一边哒哒哒几步跑回床边一头栽回段青山怀抱。
“没一天安稳日子……”
段青山笑着由她往自己怀里来,轻轻哼歌将人哄睡后起身拿过手机看。
[照片真不是ai吗姐?你两个手都在喂鱼鬼在帮你撑伞吗?]
明月溶回复:[有人给我撑伞,视角问题看不见人而已。]
[拍这么无聊的视频配上几张照片就想翻红,自媒体没那么好做的过期爱蹭姐~]
明月溶回复:[全世界数你最红,蹭谁了我,看见我日常生活的视频你气的眼红吧?]
几条回复看下来段青山只觉好笑,动手删掉几条下边实在难听的评论又拉黑几人后给手机充上电,转身回去将人揽入怀中静静看着。
或许是习惯了的段青山在身边,明月溶丝毫没有察觉之前跟在身边的段青山做不了任何事更无法为她撑伞。
“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呢?”
或许是百鬼夜行的原因明月溶这几天状态很差,人整天都昏沉的,晚间段青山估摸着时间估算黄朔快过来送饭也趁着傍晚凉风开了门窗通风。
黄朔提着食盒进了南苑,见着门户大开嘴里小声埋怨着明月溶又这样打开门窗小心受凉,先绕着院子关了几扇窗才去敲敞开的门。
明月溶被黄朔关窗发出的声响惊醒,听见敲门声迷迷糊糊的翻身起床去卫生间换衣,想过来给黄朔开门的时候还顶着爆炸鸡窝头打哈欠:“你休息好啦?”
啪嗒。
黄朔没应声,食盒落地的声音将迷糊的明月溶彻底唤醒,她有些疑惑的在黄朔眼前挥挥手:“怎么了?不行再回去歇歇?”
立在南苑主屋门前的黄朔眼神死死盯着那道跟随明月溶一起出来的身影,泪水模糊了视线他擦了又擦,直到明月溶终于察觉到这突兀的异样,一回头看见段青山对她伸手点头的肯定。
明月溶看着朝她伸手的人不敢相信,来回转头看看跪地哭泣的黄朔又看看依旧对她微笑的段青山,眼泪终于随着脚步滴落。
睡前紧闭的门窗和刚醒来时还未来得及去开就已经敞着的门……
这段时间的种种在脑海里浮现,披过来的毯子和送到手边的文件,网上流传的照片里的撑伞人……
再高境界的幻觉都做不到,所以,真的是段青山回来了。
明月溶快走几步扑进段青山怀里,喉咙里那一句哽咽都没来得及发出人就因为太过激动双腿一跪昏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