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嗡。
明悦溶再次醒来依旧身处南苑,熟悉的熏香让她头脑不甚清醒的抱着被子翻身,手却熟练的按下手机的静音键。
元宵刚过气温不会太高,被她抱在怀里的被子团成一团,盖不到的后背一阵阵的发凉,正想顾涌着缩进被子里身后有人轻轻的盖下一张毛毯。
明悦溶眯着眼回头,看见木着一张脸的段青山还维持着弯腰盖被的动作,她冲段青山眨眨眼丝毫没有察觉不对,扭头又往被子里扎。
被晾着的段青山很轻的笑了声,没有像往常一样随着明悦溶深度睡眠消散,直起身子收拾起屋子来,书案上随意摆放的书籍被规整好,那些被明悦溶用来筑巢般堆在床上的衣物被挤下来,他也认命的捡起带到暖房塞进洗衣机。
细碎的声响影响不了睡着的人,段青山将屋子收拾一遍后出了南苑,迎着微微的细雨去了祠堂。
他恢复意识有段时间了,只是出不了段府也不能离开明悦溶太远,段青山知道他消散后明悦溶会痛苦会沉寂,却没想到会那么久,那么刻骨。
那日即将消散的段青山的意识被帮助明悦溶渡劫的龙神出手保住小心蕴养,在他的再三恳求下读到了明悦溶所有的记忆。
无数个日夜的内疚怨恨,自责和懊悔的泪砸进枕头时的苦涩……
段青山甚至庆幸,庆幸那位给了他共感的时光,那些明悦溶日日夜夜压在心头的煎熬他分去一半,留下明悦溶因为亲故还能坚持的念头。
明悦溶在人前总是淡然,独自居住的那些日子很爱到处逛,停留或者新到一个地方时采购最多的是枕头。
白日里开心的游玩,回到居所或者酒店躺下即便还在开心的刷短视频夜间也总会哭湿枕头。
深夜里数次的撞墙自掐甚至割腕,只有跟在她身边的那一缕意识知道。
段青山重塑的身体被他一次次的用来代替明悦溶那些致命的伤口,额角那一道磕到桌角的巨大破口现今印在他手心里,本该印在明悦溶手腕的道道割痕也落在段青山的心口上。
最痛苦的时候明悦溶睡醒,抚上自己脸上已干的泪痕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她不明白那些真实的痛感为什么会是梦。
可也是因为一次次的求死不得让明悦溶放弃了自绝的心思,不管心里头怎么想总是活到今日。
祠堂在黄朔闭关后少有人来,明悦溶也知道段父段母已经投胎转世,来祠堂的次数少了许多,加上最近的恍惚没把自己丢了就好了哪有心思来收拾。
段青山挥挥手扫去那一层薄薄的灰,定定的盯着自己父母的牌位许久才上了香。
祠堂在段府深处,安静的落针可闻,段青山上完香,身后却隐隐传来夹杂雷鸣低沉声音:“你破壳后那丫头会虚弱几天,你们这几天最好都不要出段府,这样的事可不会有第二次。”
上古的水虺,即便是如今的天界也找不出几个同时期的神仙,也不知幸还是不幸,套了古虺的魂魄还是本界的气运之子,忌惮它的人不会让她渡劫成功,这个界面也不会允许她死了。
在多重桎梏下竟然得到了最好的结果。
他领命执刑多多少少也是警告,龙族日益兴旺,这只古虺渡劫成功化龙,即便原型不一样日后龙族有难难道古虺会袖手旁观?
上头在法旨里动了手脚要他亲自断送龙族的希望,他也不是傻子什么都一并接受。
雷劈了,化龙前的鳞片早早的送到明悦溶手里,扛下来雷劫也是她的命数,既然这样他再收容两个与他介入世界的魂灵平因果也是天道。
只是这番之后再有意外他也不能再插手,只能祝愿这两个孩子平安过完这一世。
段青山闻言想回头,却无法支配身体便开口问:“不知仙人可愿告知名姓,我与她定然年节时气供上香火鲜果。”
“我的名字……?”
那道声音带上点疑惑,沉默了许久后再传来的声音带了些不确定:“我的名字……解舟……”
嗡!
段青山耳边忽响一声极尖锐的啸声,晃晃脑袋却接收到一段不属于他们二人的记忆。
披着蓑衣的少女站在岸边看着人群卸货,似乎有人叫了她几声,少女笑嘻嘻的靠近小舟,接过那个稍高一些的男子递过来的一方木匣子后惊呼一声甩开匣子直直倒下。
画面反转后少女靠坐榻上,看着围成一圈的人对她叽叽喳喳,最后有人拎出了一条中间插着一柄小刀的短蛇。
“卸货的时候发现的……那就叫解舟吧!”
这段记忆涌入段青山的脑海里不亚于再次颠覆世界观。
解舟等于明悦溶,那条叫解舟的虺蛇魂魄在明悦溶身上,那么……那位帮忙的解舟,又是谁呢?
他来不及多想,后腰侧传来一阵撕裂的痛楚,段青山几乎是下一秒就化作烟雾消失,回到南苑主屋时果然看见明悦溶翻了身。
她后腰被撞到的地方不是青紫色的瘀斑,而是浮着层透明的薄痂,乍一看看过去像腰间被掏了个洞。
痛感由段青山分担百分之八十,明悦溶摸过去也不会察觉到异样,伸手摸到那处,一如身体其他身体部分的触感让他放下心,段青山脱掉外袍将明悦溶抱在怀里,以一个绝对保护的姿势陪她入梦。
明悦溶只觉得这一觉格外沉,睡醒时看见身侧的段青山也不意外,起身洗漱后联系维修人员得知因为青山区灯会的原因不少居民家都有电路问题,得到需要排队的回答后才又歇了出去的心思。
南苑存着的食物不少,明悦溶挑挑拣拣的将过期的丢进垃圾桶,统计了剩余的食物后打开手机在线上买菜,见到有人接单后电话沟通了送到哪儿才提着一大袋子的垃圾往外走。
跑腿小哥送过来几个大袋子,收了明悦溶的打赏后乐呵呵的将她提出来的垃圾袋往车后一挂拧动油门离开。
明悦溶提着几袋子吃的喝的走得气喘吁吁,十几分钟后才回到南苑的小厨房里。
整齐摆放的饮料酒水,按照类别依次放进冰箱后明悦溶大大的呼了口气,富足的、足够平静的生活过了一段时间,她甚至不知道什么还能提起自己的兴趣。
平时买些辛辣刺激的速食黄朔还会劝,现在没人管了,冰箱里准备的反倒是些牛排蔬菜,健康得不可置信。
睡到自然醒,洗漱,做饭,看看手机上施和静发来的郝郝的视频再刷刷短视频,重复的生活明悦溶过了三个月。
期间段青山故意引起她注意好几次,也不知是不是幻象在身边太久了明悦溶习以为常,面对掉下来的的书籍和突然挪动的桌椅保持着很大的包容性。
甚至有些时候她还会神神叨叨的念:“你快点哈,我真没看见你。”
段青山看着发笑,在明悦溶午睡后翻看她在平板上看的小说,书页空白处有她潦草的注脚。
“对不太科学的东西要学会视而不见。”
小说里正在描述着n年后的主角穿越回某一刻拿取道具,而那时的主角团察觉,面对伙伴们质疑他闪现时笑得爽朗:“这是末世,不是修仙界。”
而那一刻的心理描写很明显的告诉观众。
是的,他察觉了但不说。
旁边飞斜的注脚写着:不管是何时的未来到此,都能说明他们有未来,哪怕是下一秒的他们回归,也有多活一秒的希望。
“在无措的当下,对于他们是生的希望。”
段青山念出来,侧躺在沙发上的明悦溶被声音惊扰哼了声,他凑近掖了掖毯子,轻轻拍拍明悦溶让她陷入深度睡眠。
明悦溶不出门,明家人因为担心来过几趟,见她面色红润精神也好终于放心,留在亭松住了几天又匆匆回去。
段府热闹又安静只在几天之间,明悦溶送明家人离开后徐渊给她来电:“黄朔许久没跟我联系,你知道他的行踪吗?”“在家里,应该魂体不太稳定这几天把自己关在屋里,你有要紧事?我去叫他?”
“哦……你说在段府里,那就没事了,不用叫他。”徐渊不知道是心虚还是怎么的声音有些发虚,明悦溶看着电话没挂断也没再说话,安静的举着手机等下文。
“最近段府附近会多些官方人员,你看好门户就行,不用把人带进去。”徐渊的声音莫名其妙让明悦溶想起之前家里那出百鬼夜行,应下后挂断电话,她抬头看天,天气渐渐热起来天空也碧空如洗,没有一丝往日阴风呼啸的预兆。
不过徐渊既然说了明悦溶也不会完全不当回事,在家中几处命门察看过无碍后才回到南苑。
给黄朔发过消息,吃饭躺下后后半夜被风吹窗框的声音吵醒,明悦溶迷糊着起身,走到窗边被风一打才清醒了。
初夏的风没那么凉,窗外的风呼啸夹杂着细雨贴在脸颊上带来不该这个时间点的清醒。
默默几秒后关上窗,再返回床边时看见躺在靠里位置的段青山叹气。
“我是不是真要精神分裂了,之前都呆呆的跟着我,最近都开始陪我睡觉了?”嘴上念念叨叨可依旧小心的缩进段青山怀中,
就这样,也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