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悦溶靠着记忆力从弯折的小巷子摸出来,将三只小猫送到宠物医院时有一只明显不大好了,护士将情况好一些的带到后面的保温箱保温观察,医生则立马开始对那只最漂亮的三花急救。
外头是闹哄哄的花灯街道,她靠坐在等待区腰被撞到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抱着小猫过来的大氅下摆湿了,明悦溶发完呆回神,竟然觉得自己身上散发着朝阳同款的海腥味。
明悦溶有些不自在的将湿了的地方盖住,一手攥紧大氅起身另一手则拿着手机付款,护士们已经认识明悦溶,所以也只是再次简单重申一遍后续的处理方式便让她走了。
出门拐了弯,明悦溶顺着人群很容易回到小院,拨开人群进了小院站在院子里看那些随着南苑改造的痕迹出神,直到脸上落下一片冰凉将她神思拉回。
下雪了?明悦溶抬头入眼的是半空飘浮落下的雪花。
好难得,元宵的雪。
院外的游人也在同一时间发现,几声惊呼后是更热闹的欢呼,明悦溶莫名嘴角上扬,将大氅拿到浴室才发现一身衣裙早就造的没眼看。
好在她不是记性很好的人,浴室会备着睡衣和浴袍,换下因为沾了泥水有些重量的衣裙痛痛快快的洗了澡,明悦溶在回神的时候已经神清气爽发丝柔顺的躺在小院的床上。
又是这样。
越发频繁的发呆、缺失记忆,甚至在有监控的地方明悦溶的行为也没有任何的不对劲。
前几天明悦溶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拜托街道人员查看附近的监控,可以看见“她”做着一切明悦溶本该就会做的事情,出门会去吃她习惯的餐厅、会去常去的书店看书和饮品店买饮品,最后也会吊儿郎当的晃荡脚步回小院。
工作人员见她似乎对行程有异议还安慰:“最近马上办活动有些忙乱了吧?前几天我们部长也是的,急急忙忙的找我们确认有没有跟您谈妥段府的场地,害得我们都起疑了。”
可即便心里再有事也不至于直接记忆断片吧?
不安蔓延,可同时铺开的第六感又告诉明悦溶不必声张。
现下外头随着流动的花车走过已经安静许多,明悦溶靠着枕头坐在床边看短视频,忽然流畅播放的视频一卡,小院也滋一声陷入黑暗。
明悦溶起身裹着羽绒服出了院子,看着外头依旧亮堂的各色灯光就知道是小院的电路出了问题,依次检查过没闻见烧糊味才举着手机回了段府。
她可没信心摸黑去修平时就不会的电路。
那场薄雪来得突兀去的也快,这会子明悦溶走在段府的廊下往外看只剩满地的水渍,空荡的府内只偶尔传说来不知那个角落屋檐滴下的落水声。
水声滴答,明悦溶轻轻的脚步在连廊上小小的没惊动任何人,回到南苑后才想起来之前是因为没有地暖和炭炉才去小院住的。
不过好在已经过了元宵,虽有余寒尚在但在明悦溶从柜子里多翻出来的两床被子夹击下已经不再严重。
暖起来的床榻熟悉的熏香让明悦溶很快放松下来,睡意刚涌上来那股子短暂的失去意识的感觉又来了。
意识比睡意来的慢,明悦溶睡倒过去后被几张被子淹没,屋里随着她的入睡安静几息,随后从香炉里的熏香烟气里氤氲出浓密的烟雾笼罩了屋内。
屋内被烟雾笼罩不可视物,睡着的明悦溶自然也不会发现这怪异的变化,再有意识的时候已经身处当初那个再次孕育她的蛋壳里。
蛋壳内部不是外边看见的模样,原始的龙鳞液体也是金灿灿的映照着内壁都散发着荧光。
明悦溶浸在液体中几近窒息,沉浮间睁开眼看见了另一边安然躺在液体里的自己。
那是真的躺在蛋壳里等待重生的明悦溶,她一时间忘记了自己正在溺水,看着那个心口破洞正在飞速的灌入金色液体,面色痛苦的人也随着液体入体渐渐舒缓。
意识到自己正在做梦的明悦溶想离开这,但蛋壳坚硬,明悦溶试了很久直至指尖渗血才将蛋壳敲出一丝裂缝,看见裂缝后刚有些欣喜又回头看了眼还在恢复的另一个明悦溶有些迟疑。
梦里……好像也淹不死人吧?而且她冒出头可以在蛋壳空隙里呼吸的。
明悦溶想着放弃了破壳而出的计划,放松自己沉到与另一个自己平行的水面后也想闭眼,却没想到整个蛋身忽然一阵摇晃,本来就闭气的明悦溶呛咳了几下喝进几口金色液体,看着对面因为受惊吓更飞快愈合的伤口有些不妙。
这好像不是什么梦境。
液体呛咳进气管的刺辣感那么真实,而且这阵摇晃……是之前蛋壳破碎前的地震。
正如明悦溶的猜想,蛋身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也偶有摇晃,最后那道被明悦溶敲裂的裂缝坚持不住碎掉,还躺着的那个明悦溶骤然惊醒,眼疾手快的扶住剩下的半个蛋壳,身上舒展的皮肤也迅速皱起。
她看着熟悉的场景在眼前一幕幕再现,属于此刻的心跳砰砰响。
“往蛋里放血,我就说怎么会不是完整体。”
那道再熟悉不过的沉闷声音响起,明悦溶也毫不犹豫的用来磨蛋壳导致有些凹凸不平的指甲划开手腕。
滴咚。
明悦溶入睡前刚听到过的檐下落水声与此时的滴血声重叠,指甲勉强划开的伤口自然滴不出几滴血,她抬头在库房里扫视,最后拿起个尾部单单嵌了颗珍珠的簪子狠狠一划。
刚刚需要按压挤兑的血滴现在汩汩汇入那半壳渐渐有些暗淡的褐色液体里,眼看着液体颜色变幻后她松了口气。
一下子失血过多让明悦溶不可避免的产生眩晕感,还在冒血的手被她浸到液体里,另一只手脱力后抓不住簪子掉落,只能勉力扒着蛋壳不至于摔下去。
就在明悦溶即将失去意识的时候眼前出现团紫褐色的雾气将她包裹护住。
“现在的年轻人怎么了……救自己也不能这么不管不顾?之前若是未成功现在你人就不会出现在这啊。”
明悦溶没听见那位龙神的这句抱怨,失血带来的眩晕感将她拽入光怪陆离的幻梦。
亭松街角的小猫朝她喵喵叫,明悦溶也很自然的垂下手臂让小猫舔舐那些还温热的、来不及凝固的金色血液。
明悦溶上一秒还在亭松用血喂猫,下一秒就站在南越海岸上看着朝阳和奚淳在离海岸线不远的地方消解融化。
眼前的场景不断变化,像临死前的走马灯。
最终她还是在巨痛中醒来,手腕上的伤口已经被人包扎好,让她惊醒巨痛是从腰部传来的。
明悦溶下意识反手去摸,找到准确位置后才想起来这是那天灯会时撞到的旧伤,想起身去卫生间镜子看看实际情况才发现自己并不在家。
或者说,她还在做梦。
这是一间光线极差的老旧古宅侧屋,从门框窗沿渗进来的光线微乎其微,空气中似乎也裹着厚重的尘埃,随着明悦溶走动的几步翻飞模糊视线。
明悦溶摸到门边想拉开门,却发现似乎这门从外边被锁死了,沉重的灰尘模糊视线看不清窗外的事物,她原地退回刚刚醒来的地方,任由着漂浮的灰尘将她淹没。
屋内唯一的活物不再走动,灰尘渐渐落在明悦溶身上,配合着不知何时又悄悄冒出来的鳞片很容易让人想到在河边听见动静时看见泥地里翻滚爬行的蛇类。
知道出不去,明悦溶干脆在原地坐下,有一搭没一搭的揉着自己的后腰,屋内是古朴的死寂,她早就习惯了这些诡异的沉静的屋子,现在也不会有任何不适。
安静带不来恐惧就只剩空泛,明悦溶揉腰到底是反手,没几下手酸了也就靠在那个倒下来的小几上发呆,发呆久了自然就困倦,正迷迷糊糊的要睡过去时身后传来吱呀一声,明悦溶还没来得及回头就被一阵巨大的白光吞噬。
光线刺目明悦溶下意识的闭眼,再睁眼时就是孤零零的站在一处望不见尽头的白色空间中。
“唔……”
明悦溶刚想走动探索喉头一阵铁锈味涌来,同时身后那块被撞的地方也传来剧痛,她一时反应不过来双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正挣扎着想站起来时被一双漆黑的手扶起。
纯白空间里除了明悦溶突兀的出现一双手,明悦溶再想迟钝也察觉到不对,一手扶着腰往后挪动一些,那双手也不纠缠,在她眼前顿了几秒后再次消失。
明悦溶看着毛骨悚然,挣扎着站起身想跑双脚却被钉在原地,一阵刺骨冰凉的熟悉感觉从脚下蔓延往上。
一低头看见的便是个漩涡般的无底洞,明悦溶动弹不得,只能看着黑漆漆的洞涌起黑气奔向自己,却怎么也没想到氤氲的黑气涌到腰间便停住了。
黑气在腰间旋转环绕,在明悦溶疑惑之时黑气凝实再次化作一双手抚上她的腰肢,最后落在那块一直在发出强烈痛感的皮肤上。
黑手的阴凉感印在皮肤上莫名其妙的带上些灼热的错觉。
痛感渐渐被那阵莫名的热感代替,刚刚控制在原地不得走动的腿终于再次得到了控制权,明悦溶抖了抖,最后还是没跑掉,彻底瘫倒在那团黑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