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长期忧思又被刺激有些血气上头,让病人好好休息几天就好了。”医生看着守在明月溶身边急得团团转的两人想笑又不敢,只好暗示黄朔跟着他出去。
黄朔接收到信号抬步正要走,又像意识到什么去看段青山的脸色。
段青山一颗心都在明月溶身上没心思去纠结那些不重要的亲厚,只挥手让他去。
黄朔跟着医生出来,再三确认明月溶真的无碍后松了口气,回神后又对上一双八卦的眼睛只能无奈解释:“那是我哥,之前救灾的时候,她就说过是我嫂子你忘了?”
医生八卦的表情收了些,又想到什么似的撞撞黄朔的肩:“不过你也老大不小了,看着你哥嫂那么甜蜜不想谈一个?我们科室那个…”“得了,少来啊,没事我就回去了,这一惊一乍的再传出去又得公关,我已经够忙了。”
黄朔打断后朝他摆手,表示自己绝没有那些闲心思后离开,先回到明月溶病房外看了一眼依旧守在床边的自家少爷才调转脚步回了段府。
他闭关这几个月正是冬春季,现在府里花草正是繁茂的时候,明月溶即便是有心也只能顾的上南苑以及常去的小花园,现在既然段青山回来了是大好事,正好将家里好好修整一番,等他们一回家面目一新,想必会更高兴。
这头回去的人脚步轻快,守着明月溶的段青山心里却没那么好受,趁着人睡着,握着她瘦削的手腕感受着一下一下跳动的脉搏,微小、虚弱得完全不像正常人。
哪怕明月溶初见他时惊惧紧张,甚至是当初在清水湾里受伤垂危都不曾丢失的生命力在这几年里消耗殆尽,现在的躺在病床上的人没有生病,只是因为刺激就能晕厥,身体已经差到一定地步了。
若是段青山再不回来,她依旧这样独自生活下去,至多五年也会神消枯骨,等段府再次恢复生机的时候留给段青山的也只有枯坟一座。
而明月溶即便昏睡着也依旧眉头紧锁,梦境里也是光怪陆离的片面画面,有她自己,有荒野荒芜的野地,有段青山面容和那些在她生命里出现融入或者远去的所有人的面孔,最后出现的,是跪在荒山小屋外尚且年轻的外婆。
老人家跪在泥泞的小屋外,身旁是小小的失去生机的明月溶,原本明月溶的意识只能远远看着,听不清外婆一边磕头一边恳求的话语,可不知怎么的,随着外婆越磕越重、随着面前的泥土染上血色她也越来越靠近,听得见那一句一句声嘶力竭。
“只要让我孙女活过来,我什么代价都愿意付。”
“只要活着,哪怕是痴傻的我也愿意。”
一声声闷响像叩在明月溶的心口,待到她靠近外婆身边伸手却发现手径直穿过她佝偻的身体。
“老人家,你这孙女已经死了,我等即便是大罗神仙也不能去阎罗王手里抢魂啊,你快快别跪了。”
几声劝慰的男声女声在一方小小的空间里荡来,可外婆依旧执拗的不停磕头。
明月溶看得泪眼朦胧,瘫坐在外婆身边时不小心被小小明月溶的身体膈到,她微微侧身看那具青白浮肿的身体。
陌生的,甚至极其强烈的怪异感袭上心头,明月溶不知怎么伸手去摸早已经凉透的那只小手,双手相触的瞬间躺在病床上的人瞬间惊醒。
明月溶双眼泛红,额头不断冒着冷汗重重的喘息,意识回笼的瞬间才意识到左手被人紧紧握着,她抖,握着她手的那个人也更紧,近乎是要将她手完全包裹融入自己身体一般,过于大的力度让明月溶侧目,对上那张熟悉的担忧面孔。
“别担心,我没事。”她很努力的笑着对段青山安慰:“是噩梦。”
坐在明月溶身侧的人又何尝不知道她的痛苦,松开紧握的手后扯出一抹笑来迎合她的话:“我才刚回来,别还没开心几天就又病倒了。”
明月溶微微点头,在枕头上蹭掉汗水后呼出一口气:“黄朔呢?”“回去了,我一个人守着你就够了。”段青山笑着递过来一杯温水:“润润嗓子,没什么事,观察一会就能回去了。”
两人没多说话,段青山看着明月溶喝下小半杯水后起身出了病房,麻烦护士小姐看顾一下后他去了卫生间,在隔间里松开自己鲜血淋漓的左手。
明月溶身上承受的痛苦段青山分担大部分,刚刚她噩梦缠身,快清醒的时候左手传来剧痛,还没反应过来时明月溶也开始颤抖,他只能下意识地先去安抚,看见明月溶缓过来后才借口出来。
平复自己的气息后段青山去了护士站请护士帮忙包扎后才回了病房,明月溶又睡过去了,正巧段青山也担心要怎样跟她解释伤口的事情,只安心的坐在病床边安静凝望明月溶的睡颜。
病房外偶尔路过一两个医护,只在小窗往里看了几眼也笑着离开。
明月溶几乎是这间医院的常客了,之前都是黄朔贴身陪护,他们也不是什么不上网的人,自然也知道前几年弄得沸沸扬扬的事,如今看到正主在眼前也只为他们觉得苦尽甘来。
大家都很默契的没有打扰,只在晚间带着明月溶去做例行检查时敲了门,黄朔提着食盒和保温壶回来的时候只看见段青山依旧坐在床前放空。
“月溶去检查,您先吃一些吗?”放下食盒后段青山回神一瞬,看着面色也并不算好的黄朔叹气:“这几年辛苦了。”
黄朔笑着摇头,从保温壶里舀出来一碗汤递过去:“我过得还不错,公司的生杀大权在我手里,前几年的时候,外人提起月溶,第一个想到的会是我,老实说……那会我也会想日子就这样过下去也好。”
段青山接过汤吹了吹,示意他接着说,对话里的暧昧毫不在乎。
“可后面看她一点点瘦下去,出去几年回来之后像个假人,人是活的内里早就朽了,家里金山银山供她享用也不见开心一点,再后来……”
黄朔看着完好坐在自己面前的段青山:“您在这,她做的事情应该是有效的。”
当年明月溶在南越消失后黄朔也不下一次的反悔让她去做了那些她认为是了结的事,可看着明月溶活着跟死了没区别的样子,再来一次黄朔还是会受不住她的恳求。
段青山没法说他知道自己走后黄朔会接替自己,甚至远远会比他做得更好的照顾明月溶,所以当他说提起明月溶时人们关联的是黄朔的名字也没有生气,看他因为提到因为放走人感受到的痛苦也感同身受。
因为有爱,不论是哪一种爱都让人舍不得放手,哪怕是明知道那样她会轻松,明知道那样会死。
他们都做不到让人饱受折磨的留在自己身边,哪怕是那一点点的光阴足够自己幸福很久甚至回味一生。
“想过我永远不回来吗?一直占着月溶身边的位置,久而久之……”
“久而久之你就不用回来了,其实我早把你忘记了突然回来干什么?”护士推着轮椅将明月溶送回来,门外听见这句话的明月溶几乎要炸毛,推门进来看见相安无事的两个男人护士小姐善意的对他们笑笑:“你们都在,应该不用我帮忙了吧?”
明月溶拍拍护士小姐的手自己扶着站起来:“麻烦你了,帮我跟医生说一声我下午要出院,有需要我再喊你。”
护士离开后明月溶拧起眉:“你们两个在这托孤呢?你不在我不在的?回家啦在这啰里吧嗦。”
黄朔点头就要再次收拾自己带过来的食盒,段青山也轻笑一声快速的喝完汤将碗递回。
三人出了病房去办理出院,医生护士都一同保持着神秘的微笑看她。
这群人什么毛病?
明月溶当作没看见这些人的视线让黄朔去处理,自己快走两步后身后的段青山追来,伸手握住明月溶的手后有一瞬间的停滞,随后又飞快的跟上她。
两人站在住院大楼外的树荫下等黄朔,几分钟后黄朔拿着各种病例和食盒有些狼狈的跑出来,明月溶也很自然的伸手去接,段青山却先她一步接过。
亭松认识明月溶和黄朔的人不少,看到许久不见的黄朔纷纷打招呼,目光带过明月溶身上点头,又顺着牵着的手看段青山。
三人就这样迎接着居民的注目礼回到段府,明月溶进了府门就甩开段青山的手往里跑,进了府门其他二人也不再需要动手持物,黄朔将东西用阴气送回厨房,段青山则是快步的去追明月溶。
奔跑的明月溶在回南苑的回廊下停下,弯着腰努力深呼吸恢复气息时段青山伸手将她扶到一边坐下:“跑什么,一会出汗吹了风又要感冒。”
明月溶没推开段青山给她擦汗的帕子也没搭理他,默默坐一会后又气鼓鼓的往南苑去,而段青山也认命的乖乖跟着。
“你不许进来,就在外边站着。”
明月溶先一步进屋阖上门,段青山站在屋外也不恼,静静地等里头的人先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