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七年，八月中旬。
京城，叶家小院。
叶昊难得没有出门。
早上去菜市场闲逛了一圈，回来在院子里浇了花，然后搬了把藤椅坐在老槐树下乘凉。
蝉鸣声一阵高过一阵，热得人不想动弹。
手机震动，是周工程师发来的加密信息。“叶先生，‘烛火’持续运行时间突破三百秒。
等离子体温度一亿六千万度。超导磁体零衰减。聚变电站概念设计已完成，预计下个月出图。”
叶昊看完，回复：“好。变电站选址确定了吗？”
“确定了。月球背面，距离超净合成舱约三公里。地形平坦，远离着陆区，不影响其他设施。”
“设备清单呢？”
“正在整理。月底前发给您。”
叶昊将手机放进口袋，继续靠在藤椅上。
三百秒，一亿六千万度。聚变电站的图纸下个月就出来了。
不是实验室里的模型，是真的能在月球背面发电的站。他忽然觉得，这个世界正在以他从未想象过的速度往前跑。
......
下午，陆炳生来了。
他刚从巴黎回来，时差还没倒过来，眼圈有点黑，但精神头很好。左手拎着两瓶茅台，右手提着一袋从巴黎带回来的巧克力。
“昊哥，我回来了。”
“回来了。”叶昊站起身，接过他手里的东西，“法国那边怎么样？”
“还行。”陆炳生在藤椅上坐下，长长地吐了口气，“拍卖会卖了四件东西，刨去佣金，净挣三十多万法郎。合龙国币二十多万。”
“二十多万？你以前在家具厂干一年才几百块。”
“那是以前。昊哥，我现在算有钱人吗？”
“算。但你得想清楚，挣了钱之后干嘛。”
陆炳生挠了挠头，这个问题他想了一路。“我想把【陆氏家居】做成一个品牌。不是那种卖家具的店，是一个让人一听就觉得‘这是好东西’的名字。就跟……就跟‘星链’手机一样。”
叶昊看着陆炳生，点了点头。“行。有目标就好。但有一条。别学那些暴发户，挣了钱就忘了自己是干嘛的。你是做木工活的，手艺不能丢。品牌可以请人帮你打理，但设计、工艺、品质，你得自己盯着。”
“我晓得。”陆炳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翻开，“昊哥，我列了个计划。您帮我看看。”
叶昊接过笔记本，一页一页地翻。计划写得很详细，从产品线规划到品牌定位到营销策略。虽然有些地方不够专业，但方向是对的。他合上笔记本，还给陆炳生。“想法不错，但缺人。你一个人忙不过来。得找个懂管理、懂品牌的人帮你。”
“我想过了。让马静云帮我在港岛物色一个职业经理人。钱不是问题。”
“行。缺钱跟我说。”
“昊哥，您帮我的已经够多了。”陆炳生摇了摇头，“这次我想自己来。不靠您，也不靠别人。我想试试，凭我自己能把这条路走多远。”
叶昊沉默了片刻。“行。但不许硬撑。撑不住的时候，我还在。”
陆炳生鼻子一酸，没说话。
......
院子里，三宝儿突然跑过来了，盯着陆炳生手里的巧克力袋子。“陆叔叔，那是什么？”
“巧克力。法国买的。”陆炳生把袋子递给他，“拿去跟你哥哥姐姐分。”
“谢谢陆叔叔！”三宝儿抱着袋子跑了。
陆炳生看着他的背影，笑了笑。“昊哥，三宝儿都这么大了。”
“你以为呢，也不看看多少年过去了。”
“真快。一转眼都这么大了。”他顿了顿，“昊哥，我有个事儿想跟您说。”
“说。”
“我想在京城买个大一点的房子，把赵兰和孩子们接过去。现在住的那个有点小，两个孩子挤一间屋，写作业都没地方。”
叶昊想了想。“买房的事不急。我还有一套院子空着，在南城那边，独门独院，你们搬过去住。”
“不行不行，昊哥，我不能再要您的东西了。”
“不是给你，是借。等你有钱了再还我。”叶昊的语气不容商量，“你带着赵兰和孩子们去看看，要是觉得合适，就搬过去。回头把钥匙给你。”
陆炳生张了张嘴，最终没再拒绝。他知道，叶昊这个人，说一不二。
......
傍晚，王荣也来了。他骑着一辆半新的自行车，车把上挂着一网兜西瓜，进门就喊热。
“昊哥，这天气真不是人过的。”他把西瓜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刚从单位出来，热得我一身汗。”
“洗把脸去。”叶昊指了指院子角落的水龙头，“陆炳生也在，今晚上咱仨喝点。”
“行。”王荣洗完脸，搬了把小马扎坐下，“陆炳生，法国那边咋样？”
“还行。”陆炳生把拍卖会的事又说了一遍。
王荣听完，啧啧两声。“二十多万，我一辈子工资都没这么多。陆炳生，你现在可是大款了。”
“什么大款。”陆炳生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运气好而已。”
“运气好也是本事。”王荣转头看向叶昊，“昊哥，您说是不是？”
叶昊没有接话，他正低头看着手机。
屏幕上是山下宏俊发来的一条信息：“毛熊今天又增兵了。北方四岛海域，毛熊太平洋舰队的主力舰已经到位。战争随时可能全面爆发。”
叶昊看完，将信息删除。他把手机放进口袋，抬起头。“晚上吃涮羊肉。”
夜幕降临，老槐树下支起了一张圆桌。铜锅冒着热气，羊肉片在沸水中翻滚。
三个男人围坐在一起，喝着二锅头，说着家长里短。
李婉儿和三个孩子早就吃完了，正在房间里看电视。
“昊哥，您说将来会是什么样？”王荣喝得脸红脖子粗，话开始多了。
“什么将来？”
“就是……科技什么的。您看这几年，变化多大。咱们下乡那会儿，连电话都没见过几个。现在‘星链’手机都能打电话到国外了。再过十年、二十年，得变成什么样？”
叶昊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会变得更好。”
“更好是啥样？”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叶昊笑了笑，“多吃肉，少操心。”
王荣嘿嘿一笑，不再问了。陆炳生低头涮着羊肉，没有说话。
他也在想将来。他的将来，是【陆氏家居】。不是挣大钱，是做出真正的好东西，让世界看到龙国手艺。
叶昊放下酒杯，靠在椅背上。
老槐树的叶子在晚风中轻轻摇晃，蝉鸣声渐渐稀疏。京城夏天的夜晚，比白天舒服多了。
他忽然想起月球背面那个聚变电站的选址，想到那些正在樱花国扎根的种子，想到阿非利卡草原上亮起的【大陆酒店】灯光，想到米利坚和毛熊在北方四岛的舰艇对峙。所有的线都在往前推，不急不慢，刚好。
“昊哥。”陆炳生忽然开口。
“嗯？”
“您说，人这辈子，到底为了什么？”
叶昊看着陆炳生，又看了看王荣，然后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为了活得有意思。”
陆炳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也是。活得有意思，就够了。”
王荣举起酒杯。“来，为活得有意思，干一个！”
三人碰杯，笑声在院子里回荡。三宝儿从屋里探出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天上的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京城的夜晚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