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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历史军事 > 风流大宋 > 第656章 白莲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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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砖街巷。

巷尾一处普通的民宅内室,一名微胖的男子,正在对一少女问话。

微胖男子是丁柏,而少女便是丁香。一个时辰前,秦刚派人带着她去了那家书画行,直接以原价两千贯的价格,买下了那幅被丁松不慎弄脏了的古画,同时也拿回了丁柏那次所写的赔偿书,算是将这件事处理掉了。

此时丁柏的面前,便就放着当初他写的赔偿书。

说白了,这也是他与丁香感觉此事进展太慢,而迫不得已想出的办法,而实际效果也出奇地好。

“你敢肯定他没有生疑?”丁柏抬起头问道。

“哪里会有疑点呢?画是真的古画,价格也是确实的价格,如果他这次不帮忙,兄长你便要真金白银地赔出去两千贯。”此时的丁香,声音虽然还是一样的柔弱,但却字字清晰,神态自若。

“那倒也是。钱家海商,早先就曾来问过你的事,这本就是他家自己起意,想趁机讨你过门,也更不怕他们去核实。”丁柏点头道,“只是按你所说,此贼最后答应的是纳你为妾?”

“妾室也好、婢女也罢,对于他这位王爷而言,又有何分别呢?”丁香此时的表情十分落寞,“只能说,现在进了王府,又值李夫人待产之日,正是获其欢心与信任的最佳时机!咱们这次下的功夫,总算没有白费。”

“那就好!”丁柏此时长吐一口气,“我便立即通报圣公。这两年来,他们就算是安排人混进王府的努力都没有成功过一次,埋了好些个人厢军士兵一 直去应聘王府守卫也未能够入选。此贼的确是出了名的小心谨慎,最后还是靠着咱们这次的稳扎稳打,终于有了机会!”

“说得是稳扎稳打,眼下的这次,终究还是有点着急,所幸结果还是好的!”丁香却是有一点看法。

原来,丁柏与丁香并不是真的兄妹,包括丁松的妻子乔氏,三人都是眼下的一个神秘反秦联盟的成员。

这个联盟,大约在崇宁五年的时候开始出现,活动的区域并非是北方,反而却是太子府治下的东南区域。原因很简单,这个以反对秦刚为主要目的的背后势力,并非来自于京城里的那帮官僚阶层,而是来自于东南的传统士绅阶层里的一部分人。

自靖难檄文发布之后,秦刚带了一批流求官吏以及军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顺势推动了东南七路的自治,此后便开始在这些地方以太子府的名义开始实施新政。

新政的大方向是奔着富国强兵而去,但它毕竟是新政、是改革,在其施行过程中,不可避免地会对原有的利益阶层、尤其是保守势力产生巨大冲击。

首先就是以朱勔为代表的一批反动阶层,他们遭到了最严厉及最无情的打击,个人被斩杀、财富被没收,而他们赖以生存的特权空间也彻底被消灭。毕竟这么多年,他们掌握了巨大的财富,总有人逃得够快、或者先前的财富藏得够深,他们最痛恨秦刚,又隐藏在最深之处,成为了联盟中最坚定的中坚力量。

其次便是江浙一带的传统地主阶级,他们相对刻板保守,只懂得进行土地兼并。又或者只会发展传统手工业生产。在面对着新的海贸经济也好、新的工坊集约式生产及技术也罢,反应都十分迟钝,甚至还会反其道而行。便在滚滚前进的市场大潮中,开始竞争失败、亏损甚至直至破产。此外,他们长期所把持的科举为官之道,又因为东南推广格致学,被大批非科举出身的格致人才所替代。于是更加仇视新政,并视秦刚为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这批人中有人过去明显被清算,而还是有很多人会小心了隐藏起自己的心思,继续留在原来各地的官衙、行会以及宗族中阳奉阴违。

真正像丁柏、丁香这样出头做事的,则是被藏在身后的那些人从各地民间搜罗出来的“冤主”——因各种各样原因与秦刚结下生死仇恨的人。

丁柏本名周松,实际是秦刚的同乡。早年在高邮城外天花营中固执己见,不愿接种牛痘而死于天花的老秀才,正是其父亲。但在他同样偏执的认知里,秦刚既然能给其他人种痘救命,却在他父亲感染之后任其死亡,便就是刻意见死不救的生死仇家。他自己侥幸痊愈后,怀揣着仇恨去往苏州投靠亲友,之后被人联系,问他想不想找秦刚复仇?在点头后便改名换姓到了越州。

丁香本姓胡,福建人,当年举报秦观而升职的胡宗哲是其祖父。但她并非胡家嫡女,其母亲是被胡涛强抢入宅的妾室。秦刚就任东南海事院后,因胡涛谋害宗泽母亲、又煽动盐民生乱一事,判处流放沙门岛,去了那后便毫无悬念地死在了那里。

之后胡宗哲又遭其女婿背刺弹劾,削职为民,回乡气死。胡家一门瞬间解体,母亲被发卖后不知下落,年幼的胡氏却被一神秘人接至越州收养,并告诉她,害其父母及祖父一家的大仇人叫秦刚,因其权势滔天,便要相互结社,以报大仇。

胡氏成年后,在养父的安排下,化名为丁香,周松化名为丁柏,两人假冒越州一对普通兄妹的身份。丁柏借助两浙自立、缺乏官吏的机会,应聘进入了杭州州衙,做了一名吏员,并以其勤恳、踏实的态度,逐渐做到了押司吏。

丁香自小就聪慧,而之后她的养父也表明了身份,正是这个反秦组织里的最高首领圣公,丁香的身份也成了圣女。在其成长的过程中,通过各种资源,精力培育她的文化、诗词以及曲艺的技巧,同时还教给了她各种揣摩心思、伪装性格、甚至是讨好男人的手段,俨然以这个时代最高谍探的标准来培养。

丁香随丁柏来杭州后,终于等到了李清照去万松书院教课的机会,报名入学后,成功获得了李清照的青睐与喜欢,还得到了可以进王府的多次机会,终于如现在这般,可以成功进入到秦刚身边了。

“秦贼与你我二人有杀父之仇,而且此贼眼中无君无父、心中无法无天,更为国贼!你我这次不仅是为报家仇,更是在为国尽忠、为民除害!”丁柏此时的眼中闪着怒火,在给丁香继续强调,“属下不敢对圣女妄言,但毕竟长你几岁、此时又有兄长的身份,所以还是要提醒,这秦贼表面上一副谦虚有礼的模样,又披着富有诗学的才名,圣女可千万不要被他的外表迷惑……”

“兄长这是何必?咱们如今就是兄妹,丁香虽然身为女流,但也是知晓忠孝节义,我与秦贼血海深仇,不共戴天,若能进入他的王府,纵使是个富贵温柔乡,也绝不会减弱我的复仇之心半分!”丁香斩钉截铁地说道。

“那就好。只是据从西北回来的消息说,这秦贼曾经上过战场,据说其自己的身手不凡,而且即使是在杭州,他那身边的护卫也几乎不会离开左右。你就算是近到他的身边,一是不可轻举妄动,二也是要等这次圣公回信,一切均要听从安排再行事。”丁柏说道。

“兄长放心,丁香知晓,一切皆以大局为重!”

此时,郡王府中。

秦刚看完了游珍刚送来的密报之后,眉头先是拧到了一起,转而起身便前往李清照目前单独居住的院子。

秦刚不喜太多人侍候,但是对于现在的李清照却不一样,走进来,看到的丫环婆子不时出入,看到他后,皆是立即过来见礼。

秦刚走进李清照的房中,她已是怀孕第六个月,此时的身子已经十分地笨重。眼下一直守在她身边的还是最信任的月娘。

月娘现在其实已经是王府的后院女官——有着衙门品级的女官,而且前两年,她在李清照的牵线下,自己在四海商行相中了一位高级掌柜的夫婿,有了一个满意的家庭。但在婚后,她依旧还留在王府里掌事,只是平时不住在这里。

不过在李清照再次怀孕后,她极不放心其他人,索性再搬回李清照的身边,只在月末时才回一次家。

秦刚示意月娘不必回避,因为今天的事情,他还需要月娘一起配合。

“最近我让人去查了,那个丁香有问题!”秦刚用着尽量平淡的语气说。

“哦?她会有什么问题?”李清照颇为惊讶,皱了皱眉猜测道,“难不成这个小妮子自己想嫁进王府了?”

“何止!”秦刚坐在李清照身边,先是伸手轻轻地握住了此时她的一双略有浮肿的小手,轻轻地摩挲着,以免接下来的话吓到她,“前段时间娘子不是没再叫她来么?结果她似乎有点着急了,说是家中出了事,有人想逼她为妾,所以才来找我帮忙。”

“那王爷有没有英雄救美呢?”李清照直接问道。

“哈哈!娘子关注得甚是!”秦刚打着哈哈,“我自然先假意应下,之后便着人查到,此事看起来确实存在,可背后破绽甚多。最关键的是,就在我答应她的当晚,她兄长向外送出了一封密信。为避免打草惊蛇,我们未去截查、只是追踪了此信最终送到的地方,却是肃隐局那头早就已经关注到的白莲社。”

“什么?白莲社?”李清照听到这个名字有点激动,秦刚赶紧拍了拍她的手。

一旁的月娘也立即递上一杯参茶劝道:“大娘子莫急,喝口茶缓缓。”

“丁香与白莲社有关?那她这个人岂不是很危险?”李清照之前是听说过白莲社的名声。

白莲社最早从东晋时慧远大师在庐山创立,崇奉阿弥陀佛,提倡念佛持戒,一直只在民间流传。发展到宋时,在两浙、江南这里与摩尼教的教众多有重合。但摩尼教渐渐转为明教,又由于方腊开始宣扬秦刚是慧明使,东南新政造福底层百姓较多,吸引了绝大多数的底层信徒,反倒将在东南新政中利益受损的士绅信徒推向了白莲社。

这两年,特勤本部已经确认,新政推广不利的地区,白莲社的活动迹象明显,而且还查实过一些表现不佳的官员,私下都与白莲社及其社众相交甚密的证据。

“无妨,无妨。”秦刚安慰着李清照,“这个白莲社原来结构松散,只是在五六年前有了变化。有人捐了大批钱财支持,组织也变得更加严密,甚至还提出了明显的反新政的政治目标。原本肃隐局花了不少力气,一直难以找出他们确切的高层人员。这次丁家人送信的路径已经掌握,对方的身份也在查证之中。所以,放着这条线过来,的确更加有利于我们由此一网打尽!”

“竟是与白莲社相关,这事非同小可。”李清照的眼神先是变得锐利,然后又透出一丝的温情,“只是这个丫头年纪尚小,平时待人接物也有其纯真本性,就算有所伪装,但也不应是大奸大恶之人。之前我曾听说这白莲社善于蛊惑人心、控制信徒,会不会是年幼被骗来的?”

“我也有同感,所以一则想着白莲社之事可以顺藤摸瓜查下去,二则要是把这丁姑娘与那帮人隔离了开来,还算可以挽救,所以……”

“……所以你便就想着趁此机会把她纳进府来,是不是?哼!”

“这不就是顺水推舟么?他们急不可耐地自荐上门了,我们还不接着,只恐对方警觉。只是这件事在顺畅,还是得由夫人你派人出面,去那丁家商谈买妾之事,把她接进来后。既让他们以为计谋得逞,又可将这丁姑娘掌握在我们手中,接下来便可看清后面的举动。”秦刚对此解释道。

“说得也是,这事本来也是因我而起,倒也不能怪了王爷。只是希望这丫头进来后,把她与外面那帮人隔开之后,王爷能够多使点昔日的手段,能劝得她迷途知返,倒也不枉是一件大善事了!”李清照不由地感慨道。

“什么什么昔日的手段,真是冤枉了为夫!”秦刚正色道,并立即转向此时跟着一起偷笑的月娘道,“话虽如此,夫人的安全尤为重要,那丁姑娘接进府,决不变成引火烧身的隐患!月娘你行事细密,夫人安全,包括后院诸事,我就都拜托给你了!”

“月娘决不辜负王爷之托!”

李清照也对月娘说道:“刚才说的去那丁家议契,为王爷纳妾之事,也一并交给你去安排吧!场面上的事,还是要做得好看点,王爷的脸面还是要有。”

宋朝虽然允许男子纳妾,但并非没有规矩。

首先,普通男子一般无权纳妾,只有年过四十而且无子?者,方可纳一妾。

其次,为官者从八品起可纳一妾,如当初秦观为京官后纳了朝华;六品后可纳两妾,四品三妾,二品以上四妾;

而且,所有的纳妾都必须得到正妻同意。同时,宋律严禁“以妾代妻”,即使正妻死了,只能依律另外续弦,而不允许将妾室扶正。

实际从根本上来看,至少宋朝的妾更像是婢女,正妻有权随时将其遣散或发卖。也有的妾在入门时会直接谈好年限,时间一到还可恢复自由身份。

月娘作为郡王府女官,直接代表国夫人李清照前往丁家,商谈纳丁香为妾的事情,已经是非常正式并给面子。同时也算给丁家保证,此事是得到李夫人的认可的。

对于月娘的上门,丁柏夫妇自然没有什么意见。因为这本来说是秦郡王帮他们摆平书画行一事的承诺。丁香虽然还是做妾,但是相对于海商的妾,如今能够进入郡王府,显然是绝对不一样的。

这次月娘过去,还代表李清照再给了丁家一笔钱,并谈好了丁香过门的时间。

纳妾比不得娶妻,不会有什么正式仪式。到了约定那天,由丁家负责用一顶小轿将打扮一新的丁香送到王府门口,由从侧门进入。

进府之后,新妾必须先到李清照那里行拜正妻的礼仪。李清照当然装作十分高兴,隔着门帘好生劝勉了丁香几句话,让她在这段时间要好生照顾好王爷的起居。

然后新妾便被送入专门为她整理出来的一个小院。

纳妾的整个过程都没有固定的婚仪章程,王府中也只有这个单独的小院,会布置一些喜庆装饰。而秦郡王的这次纳妾,并未对外声张,只有少数消息灵通的亲近之人会听到风声,备些贺礼送来,秦刚也就在后院备了两桌酒席招待他们。

而被送进小院房间里的丁香,此时的心情五味杂陈。

就在她进入王府的前两天,其养父圣公让人送回了消息:高度称赞了她的突破性进展,但是也明确指示,丁香进入王府后,不宜进行刺杀、下毒等破坏类行动,而是应尽全力获取秦刚的宠爱与信任,以便接受之后的一系列重要任务。

信中还向她强调:她是白莲圣女,背负着是彻底铲除秦刚一众势力的重大职责,决不能只顾自己一人仇恨,而且也要勇于牺牲。

秦刚已是东南的实际执政者,掌控着太子府的最高权力,丁香能够成为其妾,又有其夫人正值生产的天时,如果他们的谋划成功,便就有可能渗入东南政权的最深处,包括外面所传言的各种秘密武器、先进技术以及富可敌国的财富,远远要比刺杀他这个人更具有价值。

丁柏也将信中的内容反复解释给丁香,唯恐她自己报仇心切,破坏了圣公的大计。

丁香明白之后,却是无奈地想到:一朝得此良机,却不能快意报仇,反倒要委身于有着杀父之仇的仇人,这就是所谓行大事不可计个人得失的道理,但她自己的代价与明天又会是什么呢?

丁香正在胡思乱想之际,只听门外声响,秦刚着了一身红衣,正笑眯眯地走了进来。

丁香以妾室身份入门,既无红布盖头,也无手扇遮面。此刻又心情紧张,只敢低头坐在床头不敢抬起。

数息之间,就先闻到一股浓重的酒气,然后便就是秦刚直接挨着她坐下,极其自然地拉起她的手说道:“香香,你既入了我门,我便叫你香香如何?毕竟今天是你我大喜之日,好歹还是有些好友非得拉着我在外面敬酒,却让你一个人在这里担心了!”

秦刚的声音低沉温柔,又对她换了无比亲昵的称呼。两人此时的距离又是从未有过的亲近,丁香的心头一阵紧张,身子下意识地有着向后退缩的反应。

“怎么?难道是香香你来这里,是不情愿的?”秦刚感觉到了对方的反应,直接问道。

丁香顿时心里一慌,生怕秦刚察觉出不对,便横下心来、身子一软,直接便倒进了对方的怀里,口中带着娇羞喃道:“奴婢只是害羞……”

刚才秦刚也是故意试探,但当一具温软如玉的身子带着别样的香味扑进自己怀中时,他的脑子也轰然一下,自己积蓄了快两个月的压力,此时也到了要爆发的边缘。

“管它呢!是自己送上门的,同时也是明契收纳的,这也怨不得我……”秦刚此时的脑子里想的都是这些。

他一手轻轻揽住了丁香柔弱似无的腰肢,另一只手调戏般地勾起了对方的下巴,便将一张清纯俏丽的脸庞无比地接近于眼前,甚至都能感受到对方长长睫毛正在慌乱下的各种抖动。

如此距离下,丁香才察觉到刚才的酒气并非出自对方口中,而应该来自被泼洒过有身上衣服,此时正充斥口鼻间的,是一股从未接触过的充满侵略性的异性气息,令她慌乱得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应对。

来自组织的再三强调,也让她丝毫不敢再有任何抗拒的想法,之前一直被压抑着的少女情愫,失去了所有的顾忌与阻拦,化为一大片从她白皙的脖颈升起到面颊的红晕。

无法否认,眼前少女的精致五官,点点都长在了自己的审美心头;而慌乱与娇羞之下任君采撷的姿态,更是让任何一个男子都无法忍耐的。

桃红色的嫁衣被一件件地除去,丁香紧闭起了眼睛,任其施为。

室中一对龙凤祥云的喜烛坚定地燃烧着,烛泪斑斑,沿着烛台往下流淌,并在桌案之上聚集成一堆异样的大红蜡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