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念神只应声显化,沛然莫御的伟力凝作一道贯穿诸天的神芒。
于一瞬悍然砸落,虚空崩裂出亿万道裂痕,似要将这场旷古血战的终局,钉死在这一刻。
这便是此战此刻的模样,世间所有纷争、所有厮杀,仿佛都该在此刻落定,有了最终的定数。
可那尊伫立于虚空之巅的混乱至高神,依旧静立如亘古山岳,周身翻涌的混沌气雾凝在原地。
既无溃散之相,也无动弹之迹。祂的状态成了诸天最大的谜,生死更无一人能敢断言——
那股慑人的混乱威压还在,却又淡了几分,像被抽走了魂,只剩躯壳悬于虚空。
无人敢忘神念神只那记绝世杀招带来的滔天震撼,那股极致难言的神念之力。
如开天辟地时的古老长河,自虚无中奔涌而出,一瞬爆发,一瞬敛灭,无半分余劲浪费。
尽数轰在混乱至高神的混沌本源之上,那股力量撞碎混沌的闷响,至今还在诸天万域的虚空里回荡,人人都能确定,祂被重重重创了!
便是见惯了天地浩劫的三大异神,亦难掩眼中的惊悸愕然,周身的神力都下意识微滞。
祂们素来笃信混乱至高神的无上实力,视其为不可撼动的天,却在此刻,真正见识到了神念神只的可怖威能。
那三道神念杀招,通天,彻地,所过之处大道崩裂如碎瓷,万法消融成飞烟,神谕断绝,意志湮灭,命格皆碎,世间一切法则秩序。
在那股神念之下,皆成一碰即碎的虚妄。
谁能想象,一尊仅以神念显化的神只,竟拥有如此包揽万象的恐怖力量。
便是混乱至高神最引以为傲的混乱本源,在这神念之下,亦无从遁形,被轰得千疮百孔!
神念,神念,果然是神之一念,定生死,断乾坤!
混乱至高神的死寂无措,便是给诸天万界所有浴血参战者最烈的一剂强心剂——
祂真的被重创了,那无往不利、吞噬一切的混乱之力,竟真的被神念神只死死压制!
这场本是一边倒的绝望战局,天平竟在顷刻间彻底倾覆,希望的微光,第一次如此真切地照进诸天。
虚空之上,血祖的低喃带着一丝难掩的震颤。
“好恐怖的力量。”
祂周身翻涌的血海虽依旧磅礴,可方才那股直面神念杀招的窒息与压迫,却如跗骨之蛆刻入神魂,历历在目。
祂已是屹立于诸天之巅的至高境,此刻却无法做到半分无动于衷——
那记杀招若是换作轰向自己,祂竟无半分绝对活下来的把握,指尖的血海都因那份悸意,微不可查地凝了一瞬。
“怎么偏生这些惊天动地的事,都让我撞上了?”
血祖心底暗忖,余光不自觉瞥向墨昭所在的方向,回想起那位人族少女身上时,多了几分唏嘘。
祂起初只当墨昭的幻想天真,不过是镜花水月,这场战局的残酷,本就该让所有希望归于绝望,便是祂这位至高,心中都未抱多少期许。
可谁曾想,竟是这籍籍无名的少女妙可依,以一己之力献祭自身,召唤出神念神只,更将一尊至高神重重重创。
无论混乱此刻是生是死,这份功绩,都足以让妙可依三个字。
名震诸天,万古留名!
只是这份荣光的代价,惨烈得早已在意料之中,那早已不再的少女,便是最好的证明。
血祖心中唏嘘,却更添敬佩——
祂这般至高境都难做到的事,竟被一介柔弱的人族幼小少女,以性命为代价做到了。
祂转眼看向身侧的界主巡天,对方此刻受创极重,嘴角溢着凝而不化的本源神血,周身力量萎靡到了极致,神魂深处的本源裂痕,正透着淡淡的灰败之光,连维持身形都有些勉强。
血祖抬手便要渡出自身本源之力为其治愈,温热的血光刚凝于指尖,却猛然僵住。
血色的瞳孔骤然缩成一点,目光死死钉向远方的虚空,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惊涛!
那里,本该被重创至死寂的混乱至高神,周身凝滞的混沌气雾,竟再度开始翻涌,且越涌越烈!
祂,动了!
“这……怎么可能?!”
血祖心神剧震,失声低喝,满是难以置信。
那般毁天灭地、连至高本源都能轰碎的神念一击,祂实在无法想象,混乱至高神是如何扛下来的。
这混账,难道真的是诸天无敌的不成?!
几乎是同一时间,四方天、诸天道友、暗渊诸神,乃至三大异神。
都在这一刻清晰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混乱气息,正从死寂中复苏,一点点攀上虚空。
祂,竟然还活着!!!
祂没死???!!!
所有的目光再度疯狂汇聚,死死锁在那尊虚空之巅的身影上,方才升起的所有希望,都在这一刻被狠狠掐灭,心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喘不过气。
墨昭也同样凝眸望去,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眼底爬满了红血丝,情绪翻涌得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不明白,不理解,为什么他们拼尽了一切,献祭了妙可依的性命,换来的神念一击,依旧无法彻底终结混乱?
难道,混乱当真不可战胜吗?
难道这诸天万域,终究难逃覆灭的命运吗?
万众瞩目下,那股混乱之力,竟不再如往日一般狂乱肆虐、消散无章,反而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着那道身影周身疯狂萦绕、收拢!
那是极致的收敛,是精准的集中,是前所未有的控制,往日里那朦胧反复、变化无常的混乱之躯,正以极快的速度,一点点凝实。
混沌气雾如潮水般回缩,褪去了所有驳杂的黑芒,露出底下古朴的金色道韵,那道韵厚重而庄严,带着统御诸天的皇者之息,一点点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每一寸轮廓的凝实,都让诸天众生的心跳慢上一分,直到那具由混乱之力彻底凝聚而成的身躯,终于有了真正的形体,真正的样貌。
而当那张脸彻底显露的那一刻,虚空死寂,万籁俱寂。
那张脸,轮廓刚毅如刀削,剑眉星目,鼻梁挺直,只是眉宇间凝着一丝化不开的疲惫。
可那双眸子,却依旧带着睥睨诸天的威严,那是诸天众生刻入骨髓的模样——
那是,昔日的人皇!
无论是天帝的身躯剧震,天灵的倒抽冷气,还是四方天所有诸神的失声,都不足以形容此刻的震撼。
天帝耳畔嗡鸣不止,天灵的八仪羲和盘险些坠落,天言道主都僵在原地,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混沌古树一动不动,仿佛连呼吸都忘了,无限域者更是看呆了。
其中,人无殇的反应最为剧烈,最不可控。
祂手中的人皇剑似有灵智,疯狂嗡鸣震颤,剑身的金光与祂的手掌一同剧烈颤抖,指腹死死扣着剑鞘,勒出了深深的红痕,几乎要嵌进骨血里。
祂的脊背绷得笔直,像是被无形的力量钉在原地,喉间发紧,连声音都破碎沙哑,先是用尽全身力气,低喃出两个字,那字里裹着化不开的疼,藏着不敢置信的希冀。
“父亲……”
而后,便是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震碎了周遭的虚空,眼底瞬间漫上红雾,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疼得他几乎窒息。
“人皇!!!!”
“这怎么可能?!”
“人皇早已陨落万载,祂怎会出现于混乱体内??!”
惊呼和震颤响彻诸天,所有人都懵了,脑海里一片空白,极致的震撼攥住了每一个人的心神。
即便是见多识广的三大异神,也僵在原地,满脸错愕,完全无法理解眼前的一幕。
混乱怎么会变成人皇?!
人皇不是早已陨落于万载之前了吗?!
然而更加让所有人始料未及的是,那道凝实的身影开口了。
祂的唇瓣轻启,说出的第一句话,便如一道惊雷,炸响在诸天万域的每一个角落,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祂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一切混沌的力量,厚重而庄严,道韵流转,压过了所有的惊呼和混乱。
“吾,为人皇!”
混乱,不,是人皇!
昔日的人皇,竟然真的再现了!
可祂是如何自混乱体内出现的?
还是说,祂本就是混乱,混乱本就是祂???
这一刻,无数杂念在众人心头疯狂纷呈,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异与不解。
他们死死盯着那道身影,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这一幕,只觉得荒谬却又真实。
可接下来,人皇的话,却一字一句,缓缓为祂们解释了一切,那声音透过虚空,落在每一个人的耳畔,也落在人无殇的心底。
“吾早已预料今日一战,所以于自陨后,将一切力量尽数让混乱之力吞纳,以最后的意志苦苦保留着,只为于今日复苏,护佑诸天!”
人皇的声音依旧厚重,却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那意志纯粹而坚定,完完全全。
这是只属于人皇的意志,从未被混乱沾染分毫!
祂为了这诸天万域,为了这世间一切众生,甘愿自陨,甘愿放弃人皇的尊荣,甘愿化作混乱的一部分,在混沌之中苦苦蛰伏万载,忍受着无边的孤寂与混沌的侵蚀。
只为了在这诸天濒危、众生覆灭之际,力挽狂澜!
此等大义,此等胸襟,此等胸怀,无人不感到钦佩,感到震撼,感到惊为天人!
诸天万域,无数身影躬身行礼,眼底满是崇敬,甚至有人红了眼眶——
为了众生,甘愿牺牲自身,蛰伏体内万载,意志不曾消融,这份付出,重若千钧,刻入诸天骨血!
而人无殇,也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明白了。
为什么当初父亲会莫名陨落,没有留下一丝遗言,没有留下半分解释,原来祂早已勘破未来,看到了今日这场诸天浩劫。
原本压在心底万载的怨言,原本萦绕心头的不解,原本那份“父亲弃诸天、弃自己而去”的委屈。
在这一刻尽数瓦解,化作翻涌的心疼与崇敬,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祂终于明白,自己的父亲,从不是弃众生而去的怯懦者。
而是为了众生,为了未来,为了为诸天争取那一线生机,甘愿付出一切,甘愿蛰伏混沌万载的伟大人皇!
更是那个,疼他护他的父亲!
他的双眸早已充盈满了滚烫的泪珠,凝在纤长的睫羽上,摇摇欲坠,却始终没有落下。
世人都说,男人有泪不轻弹,可面对这样的父亲,面对这样为了众生甘愿牺牲一切的人皇,他又怎能不落泪?
那泪珠里,裹着万载的思念,裹着彻骨的心疼,裹着无以复加的崇敬。
而虚空之巅的人皇,目光缓缓转过,落在人无殇的身上,那双威严的眸子里,瞬间褪去了所有的锋芒,只剩下化不开的柔和,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愧疚,那是属于父亲的愧疚。
万载的蛰伏,万载的缺席,他错过了孩子的成长,让祂背负了万载的不解与怨言,这份亏欠,如针芒般扎在心头,从未消散。
祂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藏在眼底,那是父亲对孩子,最沉重的愧疚。
可却无人对他斥责半分,因为他的伟大,早已无需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