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可依的神念触碰到混乱本源的刹那,便涤尽了所有犹豫,掌心将墨昭的手腕扣得指节泛白,似要将彼此的气息揉进骨血。
眉心那道淡金神之印记骤然爆发出刺目天光,如开天利剑直刺天穹,硬生生撕裂混乱凝铸的浓稠黑暗,在星河天幕上烙下一道亘古不灭的通透光痕。
周身缥缈的神念丝缕尽数凝作滚烫的实质光流,顺着触碰到混乱本源的神念脉络,如奔涌星河狂灌向黑暗核心。
她的身躯渐成半透明,肌肤下的经脉如漫天星河灼灼闪烁,那是生命本源被极致引燃的灼痛征兆,每一缕神念的迸发,都有一缕生机从神魂中被抽离,飞速消散在虚空。
“神意之技——万念俱灭!”
悲鸣之音震彻诸天万界,这一次褪去了悲戚,只剩玉石俱焚的决绝,通透的音波化作亿万道无形利刃,携着她燃烧的生命,狠狠扎进混乱本源的核心深处。
她的乌黑青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成霜白,唇角溢出的血珠坠落在纯白衣襟上,晕开点点红梅。
可那双清眸却亮得慑人,盛着拼尽一切的执着,盛着愿以己身之命换天地一线生机的坚定,更盛着对身侧那人的万般不舍。
无形的神念利刃在混乱本源中疯狂绞杀撕扯,那道无面无形的至高身影竟猛地僵滞,即将落下的灭世黑印骤然凝在虚空,纹丝不动。
极致的黑暗里翻涌着山崩地裂般的波动,原本凝练成坚铁的纯黑混乱之力,竟被撕出丝丝缕缕的裂痕,如万年坚冰遭重锤猛击,碎纹肆意蔓延。
这是混乱现世以来,第一次被真正伤及本源!
哪怕这只是些许,可却已经缔造了奇迹。
然而高兴尚未出现,一股冰冷到骨髓、足以冻结诸天神魂的怒意,从那道身影中轰然爆发——
那并非凡俗的喜怒,而是至高神被蝼蚁挑衅的极致震怒,化作无边无形的风暴,横扫九天十地。
本就摇摇欲坠的星空应声崩碎,无数星域在这股怒意中碾成齑粉,连巡天以界心苦苦撑住的方寸天地,都在剧烈震颤,界心那抹莹白光芒瞬间黯淡数分,似要燃尽熄灭。
“蝼蚁,找死!”
低沉的声音裹着毁天灭地的戾气,震得虚空嗡嗡作响。
混乱抬手,凝好的黑印骤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只遮天蔽日的弥天巨掌。
此掌由纯粹的混乱之力凝铸,色呈暗紫近黑,掌纹间刻满了扭曲狰狞的法则符文。
每一根手指的落下,都似有千万颗星辰轰然坠落,携着碾灭一切的灭世之威。
巨掌尚未压下,凛冽的掌风便已掀翻无尽虚空,墨昭几人周身的空间寸寸崩裂。
罡风割面如刀,连呼吸都成了奢望,五脏六腑似被一只无形大手攥紧,仿佛下一刻便会被这股力量碾成虚无,散作天地尘埃。
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一线之际。
一道凛冽到极致的拳风骤然炸响!
魃,终于动了。
他此前一直维持着蓄拳的姿态,周身的天抑之力早已凝聚到了极致,此刻尽数轰然爆发。
他的肤色涨成赤红,周身骨骼发出密集的噼啪爆响,似要寸寸碎裂,拳头上萦绕着古朴厚重的灰金光纹——
那是霸之一族独有的疫天之力,专克一切强横本源,是天生赋予的天地制衡之能。
“喝!”
一声沉闷的低喝震碎虚空,魃一步踏出,脚下的虚空应声崩裂,裂痕蔓延万里。
他迎着那尊弥天巨掌,毫无惧色,一拳狠狠轰出!
免疫一切的疫天之力凝作一道丈许粗的璀璨光柱,带着仿佛是要开天辟地之势,径直撞向巨掌的掌心。
轰——!
两股极致的力量轰然碰撞,震耳欲聋的轰鸣响彻诸天,连时间都似在这一刻凝滞。
天抑之力凝成的光柱竟硬生生抵在了巨掌之下,那只足以碾灭诸天的混乱巨掌,竟真的顿住了一瞬!
可也仅仅只是一瞬。
霸之一族的免疫之力虽能无视一切本源侵蚀,却终究难挡至高神的暴怒之威,更何况对手还是混乱至高神!
灰金光柱上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痕,魃的身躯如遭万钧重击,整个人被巨掌的余波狠狠掀飞。
一口黑血喷涌而出,重重撞在碎裂的虚空壁垒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但他并未倒下,撑着断裂变形的手臂,指尖抠着虚空壁垒的碎痕,再次踉跄着扑上前,用滚烫的额头死死抵住巨掌的边缘,周身的疫天之力毫无保留地迸发,如燎原之火。
哪怕掌缘的混乱之力正在疯狂侵蚀他的身躯,将他的皮肉化作飞灰,白骨森然外露,他也死死抵住,指骨狠狠抠进混乱之力凝铸的掌纹里,露出血肉模糊的指节。
他没有多余的话语,唯有一双赤红的眼眸,死死盯着那方无边黑暗,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化作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只为给墨昭几人,争取哪怕弹指的时间。
而就在魃的天抑之力即将溃散、血肉之躯即将被混乱之力彻底吞噬的刹那。
一道璀璨到极致的金色光华骤然间亮起,刺破漫天黑暗!
自由女神动了。
祂原本立于前方开路,此刻周身的自由之力暴涨到了极致,神躯舒展,背后凝出一对遮天蔽日的巨大金色羽翼。
羽翼上的每一根羽毛都镌刻着清晰的自由法则符文,金光流转,熠熠生辉。
祂不再驱散四散的混乱之力,而是将所有力量凝于双掌,带着无拘无束的法则之威,狠狠推在混乱巨掌的侧面。
自由神将与自由骇亦是左右夹击,三道金色力量齐齐迸发,撼天动地。
“自由之力,破!”
金色的自由之力化作三道擎天巨柱,携着不惧一切桎梏的威势,狠狠撞在巨掌之上,与混乱之力疯狂撕扯、纠缠。
自由法则本就代表着无拘无束,超脱一切,此刻在自由女神全力以赴下,竟硬生生撼动了强横的混乱之力。
那下落的弥天巨掌,速度骤然减缓,掌缘的混乱之力被自由之力撕开一道道狰狞的缺口,金光四溢。
祂同样在为墨昭争取时间,哪怕这不过是饮鸩止渴——
这混乱巨掌的落下,不过是时间问题,而这,不过是混乱至高神以一敌二的情况下,随手一击。
可就是这随手一击,已然超出了世间所有生灵的力量极限。
即便魃再特殊,即便自由女神再奋力,在混乱的绝对压制下,他们距离死亡,不过是弹指之间。
可墨昭并未放弃。
他将自身的生命之力尽数催发,如奔涌的暖流源源不断灌入妙可依体内,竭力维持着她的消耗。
可这消耗,竟是数亿倍的倍增,即便墨昭的生命本源早已突破,即便他如今已是领主之境,那磅礴的生命之力,也如石沉大海,飞速流逝。
不过数个呼吸间,墨昭的脸色便已褪成惨白,唇瓣毫无血色,指尖微微颤抖。
可妙可依的神念之力,依旧在疯狂地削弱着混乱至高神的本源,只是这份削弱,何时才能终结,却是无人知晓的未知。
而墨昭与妙可依,早已抵达了自身的极限。
看着眼前的少女,那个曾跟着他无怨无悔,永远沉默,默默付出、精致莹盈的少女,青丝褪成枯白,容颜因生命燃烧日渐憔悴。
墨昭死死咬住牙,齿间溢出血丝,心口像是被一只滚烫的大手狠狠攥紧,痛得无法呼吸。
他知道,再继续下去,妙可依的生命,将会真正彻底的终结在这里,消散于这方虚空,再无归期。
他要中断这一切,即便这个结果,是混乱依旧不可敌,是天地依旧难逃灭顶之灾。
可眼睁睁看着她在自己面前一点点消逝,墨昭做不到,无法无动于衷——
他不能失去她。
可妙可依却并未有任何惊慌,更无半分恐惧,反而抬眸,对着他露出了一抹发自内心的、温柔的笑。
那笑染着唇角的血痕,却清透如初见,如世间最柔的光,撞进墨昭的眼底。
她看向他,他看着她,四目相对,无需言语,便懂彼此心中的万般情绪。
哪怕两人明明年纪差距大,可这一路走来,她已不是年少无知的少女,他也不是无动于衷的少年。
她很想说,生命于黎明绽放,也在黑暗中凋零,这本就是天地法则。
可她,并不后悔。
曾经的每一次,她都没有陪他到最后,总是让他独自承担一切,独自面对黑暗,独自扛起一切责任一切压力。
这一次,她绝对不会再允许!
过往的一幕幕涌上心头,那些少许相伴的朝夕,那些偶尔并肩的瞬间,那些藏在心底不敢言说的温柔。
妙可依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更感觉不到生命的快速消失。
她唯一能够感觉到的,是自己对于他的无尽思念,是融入骨血的牵挂,是想要护他周全的执念,那是无休无止,无穷无尽的眷恋。
爱能在死亡面前爆发一切潜能,无论生,无论死,皆为执念。
更何况,这还是一个少女最纯真,最无邪,最唯一,最珍贵的爱恋,是她深藏在内心最深处的心意。
突然,在这一刻,妙可依缓缓松开了墨昭的手腕。
她的身躯那般娇小,那般柔弱,可在这一刻,却给人一种顶天立地、能够阻挡一切黑暗的强大。
曾经,黎让她看到了最绝望的一幕,她便在心底扪心自问。
若真到了那一天,自己会如何?
答案其实早已刻在心底……
我不会后悔自己做过的任何事,我只会愧疚,愧疚自己无法再继续为他做任何事,无法再陪他走下去。
神啊,如果你能听到我的祷告。
我希望你能够再一次,聆听我最真挚,最唯一的情感。
我愿将这满腔爱恋,化作最锋利的利刃,替他横扫一切阻碍,护他一世平安。
这一刻,妙可依望着墨昭的眼眸,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出了那她曾在心底默念过无数次的三个字,声音轻柔,却震耳欲聋:
“我爱他。”
刹那间,一道柔和却磅礴的光芒骤然迸发,将墨昭、沐影、魃、自由女神尽数包裹,隔绝了一切混乱之力的侵蚀。
而那尊弥天巨掌也在这一刻轰然落下,却并未造成任何伤害,因为……
混乱至高神在将血祖再度狠狠压制后,猛然回眸,那双隐藏在黑暗中的眼眸骤亮,目光如同九天刺电扫过四方,语气中带着前所未有的愤怒与忌惮,怒吼出声:
“又!是!你!”
混乱巨掌骤然消散,无影无踪,可这一刻,早已无人关注这一切。
因为所有的目光,所有的战场,所有的生灵,无论正邪,无论身处诸天万域的哪一个角落。
此刻都仿佛受到了某种神秘力量的吸引,不约而同,情不自禁的抬眸,看向那方虚空的核心。
那里,缓缓浮现出一双眼眸。
一双盛着诸天万念,藏着亘古孤寂的眼眸。
仅仅是看到的第一眼,两个字便从无数生灵的口中蹦出,带着敬畏,带着震撼:
“神念!”
神念神只!
而今,祂再度现世!
聆听一人之思,诉解一人之念。
【神意之技—— 一·念·通·天!】
【神意之技—— 一·念·彻·地!】
【神意之技—— 一念·道崩·法灭·令绝·意消·命死!】
一道道神念之音,仿若自久远的太古时代响起,低沉而磅礴。
在诸天万域、四方天、深渊、暗渊,在无数世界、无数位面、无数界域中传唱不断,化作永恒之音,震彻天地。
而这一刻,混乱至高神,竟仿佛闻所未闻一般,静静站立在原地,周身的混乱之力骤然凝滞,纹丝不动,无人知晓其生死。
一切,仿佛在这一刻得到了解脱。
黑暗散去,微光渐起。
而那神念神只,完成了这一切后,便化作点点流光,悄然消失在虚空之中,独留下墨昭几人,被柔和的光芒包裹着,安然无恙。
而墨昭,却在光芒散去的刹那,疯了一般地伸手去抓,在虚空中徒劳地摸索,寻找着那道熟悉的身影——
妙可依,消失了。
就在他的眼前,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化作点点细碎的流光,消散于无尽虚空,再无踪迹。
一切,仿佛彻底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