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婉宁嘴角噙着一抹浅笑,眼尾微微上挑,脸上故作神秘:“贺姨且稍候片刻,待吉时一到,自有分晓。”
贺氏望着她这副掩不住雀跃的小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漫着温柔笑意。
抬手轻拍了拍她的肩:“好,那贺姨便耐着性子等,看这银楼到底藏了什么好名堂。”
此时楼下展厅内,受邀的宾客已陆续至齐。
负责引路的小厮们身着统一青布短打,步履轻捷却丝毫不乱,引着客人按位次落座、奉茶,全程井然有序,连半分喧哗磕碰都无,显是提前训教得妥当。
忽听楼外传来一声清亮的锣响,吉时已到。
紧接着,锣鼓声震天而起,鼓点急促有力,锣声高亢绵长,瞬间将周遭的热闹气推至顶点。
二楼雅间的宾客闻声皆起身,纷纷凑至雕花窗棂边向外望去。
只见两行醒狮队伍正踏着锣鼓节拍跃动而来,狮头毛色鲜亮,红绸缀角。
在围观人群的阵阵喝彩声中腾挪跳跃,时而俯身探爪,时而仰头摆尾,气势如虹。
不多时,整条街便被围得水泄不通,人声、掌声与锣鼓声交织在一起,沸反盈天。
玉婉宁也拉着贺氏凑在窗边,脸上的笑意更深,目光追随着狮队流转,指尖不自觉地跟着鼓点轻叩窗沿。
贺氏虽顾及身份未曾过分张扬,却也难掩眼底的新奇,微微侧身望着楼下的盛景,轻声赞叹:“这般阵仗,江家倒是下了十足的功夫。”
片刻后,领头的狮头精准采下悬于门楣的青枝,围观人群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
紧接着,鞭炮声噼啪作响,烟雾缭绕间,江家二老身着锦缎常服,笑容满面地走上前,双手各执红绸缎一端,猛地向两侧一拽,只见一块乌木匾额赫然显露。
“顺江银楼”四个大字以烫金勾勒,辅以缠枝莲纹镶边,在日光下熠熠生辉,精致又大气。
掌声与道贺声此起彼伏,江老家主抬手虚按两下,待场面稍静,便朗声道。
“诸位乡邻、各位夫人小姐,老朽江重钊,有礼了!”
他身姿虽有些佝偻,声音却洪亮有力,目光扫过在场宾客,笑脸盈盈道:“今日暖阳沐尘,吉气盈门,承蒙各位拨冗赏脸,莅临我顺江银楼开业之典。
老朽心中满是感激,谨代表银楼上下,向诸位致以最诚挚的谢意!”
“老朽虚度花甲,与银器打交道已有四十余载,深知各位女眷对珠翠银饰的偏爱,亦懂旧式纹样难合今时审美。
故而此番重整翻修咱顺江银楼,不求墨守成规,唯愿推陈出新。”
“我们遍邀巧手银匠,融古法技艺与新朝风尚,打造了各式精巧发饰头面,或缀珠玉显温婉,或嵌珐琅添灵动,或雕缠枝衬雅致;
更有诸多新奇首饰现世,耳坠玲珑映笑靥,手镯莹润衬腕柔,钗簪错落藏风姿,无论各位夫人偏爱端庄大气,还是小姐钟情娇俏灵动,皆能在此寻得心头好。”
话音落,他又含笑道:“今日银楼新启,为谢诸位厚爱,特备薄礼相赠、优惠相酬。
凡今日进店选购,皆享八折之惠,满额更有精致银饰小礼相赠。
老朽不敢夸言货品绝伦,却能保证每一件银饰皆用料足实、工艺精湛,经得起时光细品。
良辰易逝,好物难寻,还请各位移步店内,细细赏玩。
愿这方寸银饰,能为各位添几分姿容、增几分喜乐。
也盼诸位不吝赐教,多多选购,让顺江银楼能伴各位走过岁岁年年。
老朽在此,静候诸位品鉴,祝各位尽兴而来,满载而归!多谢!”
“好!”
“恭喜江老!”
喝彩声与掌声再次响彻全场,不少宾客已按捺不住好奇,跟着小厮的指引踏入银楼大厅。
二楼雅间内,几位夫人小姐正低声闲谈。
一位穿着月白绫裙的夫人将手中杯盏轻置茶案之上,语气带着几分试探。
“顺江银楼这阵仗倒是做足了,就是不知实物是否真如江老所言,能有几分新奇。”
另一位小姐把玩着腰间玉佩,轻笑道:“府城的银楼我都逛遍了,换来换去都是牡丹、莲花那几种纹样,即便有新意,也定是价高得离谱。
今日不过是给江家几分薄面,若真无亮眼之物,就当出来透透气罢了。”
众人皆点头附和,显然对顺江银楼并无过高期待。
贺氏听着她们的闲谈,眉头微蹙,看向玉婉宁时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
“婉宁,你看楼下人越来越多,既有受邀的宾客,又有街上的闲杂人等,一楼都快人满为患了,要不要你下去帮衬一把?”
她自幼生长于书香世家,嫁入易家这皇商门第后,也未曾见过这般杂乱的场面,难免有些心绪不宁。
玉婉宁轻轻覆上贺氏的手,指尖的温度安稳了贺氏的心神,她柔声安抚。
“贺姨莫急,江老家主纵横商场数十年,江少东家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这点阵仗他们应付得来。咱们在楼上静观其变就好。
况且今日可是江家的主场,我们这些受邀宾客不给他们添乱已是万幸之事了。”
一旁的罗娘子见状,也连忙接话。
她身为知锦绣坊的东家,今日跟着顾芳同来参加江家的开业大典,也是为了绣坊明日开业做好应对的准备。
今日亦是她第一次见到易家主母,言语间格外恭敬。
“是啊易夫人,您尽管放宽心,江家行事素来稳妥,这些小场面定然不在话下。”
说着,她话锋一转,脸上堆起恳切的笑意:“明日便是我绣坊开业,敢请易少家主携易夫人移步赏光。
承蒙宁丫头和顾妹子的点拨,我绣坊今日里新制了不少新奇布匹,皆是从未在市面上流通的上等货,纹样、色泽都是时下最时兴的。
明日您来挑挑,我让绣娘给您赶制几身秋装冬装,保准合您心意。”
贺氏闻言,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颔首应道:“罗东家盛情相邀,我自然要去赏脸。
明日一早,我便让小儿备上薄礼,同我一道登门,还望罗东家莫要嫌弃。”
“夫人说笑了!”罗娘子喜不自胜,“您能来便是绣坊的荣幸,明日我定亲自陪着您逛,保准让您乘兴而来,满意而归。”
玉婉宁看着两人相谈甚欢,无奈地摇了摇头。
抬眸间,正巧与对面的易星河对上视线。
他眼底盛着笑意,似是将方才的闲谈尽收眼底,两人目光相接的瞬间,都忍不住弯了唇角,那份心照不宣的默契在喧闹中悄然流转。
“锵锵锵!”
三声高昂的锣声骤然响起,穿透了大厅的嘈杂。
众人闻声纷纷落座,原本喧闹的展厅渐渐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投向了大厅中央的高台。
江顺杰身着宝蓝色锦袍,身姿挺拔,迎着众人探究的目光,从容不迫地走上高台。
他身后跟着两名侍女,一人手持茶盏,另一人端着个铺着红绒的托盘,托盘上覆着一块绛色绸布,不知里面裹着何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