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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其他类型 > 断谱成锦 > 第106章 急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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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一封从广东转来的信追到了满剌加。

是两封。一封何蔓的,一封唐小蔓的,在广东港里被塞上同一条回航的船,一路追着知微到了满剌加。

何蔓的信短,字是急就的,有两处墨都洇了。

信上说,京里风向变了。参的那本子没能翻案,人家换了由头——不参织造,参出海:沈氏女勾结番邦,私出禁物,携带图箴文书出洋,其心可诛。先前那位御史折了颜面,他背后的人没折——手收了回去,换了一只干净的手套。新递本子的人,查了半辈子河工,官声清白,家里挂着两袖清风的匾。

信上说:这一回不好接。上回他们参你的,事上有账,账能赢。这回他们参你的——名上没有账。你早些回。

唐小蔓的信长,字越来越潦草,能看出是几天里断断续续写的。

信上说,苏州来人了。来的是刑房的书办,带着府里的签票,封了验缎台,账册一本不剩全数起走。她被带去问话,问的是沈氏名下产业几何、银钱往来几何、苏州诸坊与京中何人通气。她一样没认——他们要口供,我给他们背验缎台的规矩,从朱笔验单背到当街贴单,背了两个时辰。书办说没见过嘴这么硬的妇人。我说你没见过苏州的缎。

信上说,知远护账,跟官差推搡起来,也被拘了。你弟那个倔脾气,随你娘。放心,账一页没让拿走,他塞进染坊的靛缸底下,官差翻不到那地方——满苏州也就他想得出来。

信上说,齐师傅把坊门开了,织机一架没停。官差要封坊,齐师傅搬了条凳坐在门槛上:封坊容易。贡缎的活计在册上写着,误了期,你们担,还是我担?官差绕着走了。坊还在织,织机的声没断过。

信上说,京城那头,验缎台的木牌叫人摘了,阿杏和柳絮把台子搬进巷子里,支起门板接着验。巷子里排队的人比街面上还多。阿杏说,牌是木头的,摘得走;手艺长在手上,摘不走。

信上说,学堂断了官面上的贴补,温郁兰把自己的积蓄垫进去发月钱。先生说,先生还没死,学堂就开着。

信上说,周氏病了。不重,就是吃不下饭。婶子天天坐在门槛上朝码头望。望什么,她不说。

信的最末尾,唐小蔓写了一行字,笔画深得把纸都划破了:

他们还放出一句话——沈氏女无夫无户,名下产业尽属来路不明,依律当没。

知微把这行字看了三遍。

不是参她出海。出海有引,引在船上,税单在匣里,番契墨迹未干。是——她挣下的一切,坊、台、学堂、船、缎,在律例上没有一个名字承得住它们。刀不是砍向她做了什么,是砍向她是什么。

她把两封信折好,收进乌木匣。三更,她去敲程野的门,又去敲林九如的门。

舱里点起一盏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