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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萧瑾一口酒差点喷出来。

“开道观?你知道道观是什么吗?”

“念念当然知道!”

念念从萧珩腿上站起来,两只小手叉着腰,“清虚观就是道观。有师父,有徒弟,有牌匾。师父说,学了本事不能只藏在自己肚子里,要传下去。”

萧琮笑着问她:“那念念的道观开在哪里?”

念念被问住了。

她眨巴着眼睛,扭头去看萧珩。

萧珩慢条斯理地放下茶盏。

“别看我,宫里不许起香炉。”

“那不起香炉。”

念念立刻让步,“只要一间屋子就好。偏殿有好多空屋子,念念看见了。”

“偏殿堆着你的生辰礼。”

“那念念把礼物挪一挪!”

太上皇在上首笑得直咳嗽,摆着手说:“给她一间,给她一间。朕倒要看看,咱们福瑞公主能收几个徒弟。”

萧珩无奈地看了父亲一眼,终究没再拦。

第二天一早,偏殿最靠边那间屋子门口多了一块木牌。

木牌是姜昭帮忙找来的,原本是御花园里废弃的花签板子,被念念拿抹布擦了三遍。

上面的字是她自己写的,炭笔描了又描。

“念念道观”四个字一个比一个大,最后那个“观”字挤到了木牌边上,左半边胖,右半边瘦,远远看去像只歪脖子的鹅。

沐云踩着凳子把牌子挂上钉子,退后两步看了看,没敢出声。

“沐云姐姐,好看吗?””……好看。

“”哥哥,好看吗?

“

姜昭老实地歪了歪头。”

有点歪。

“”歪才有仙气!

“念念理直气壮,”师父说,好多老道观的牌匾都是歪的,那是年头久了。

“”可你这块是今天才挂的。

“

念念想了想。”

那念念的道观是一生下来就老的。

“

姜昭被她噎得说不出话,低头笑了。

屋子里也收拾过了。

三个软垫叠在一起,就是掌门的座。

前面摆一张小矮桌,桌上有朱砂、黄纸和一支比念念手指还粗的笔。

墙上贴着一张纸,是念念口述、姜昭代写的入观规矩:

一,不许吵。

二,画符前要洗手。

三,香火钱是一块糕。

念念爬上软垫坐好,腰板挺得笔直,两只脚够不着地,在半空晃来晃去。”

沐云姐姐,开门!

“

门一开,外头已经站了三个人。

打头的是个十岁上下的小太监,瘦瘦小小,名叫小顺子,平时在宫门口守夜。

后面跟着御膳房烧火的豆子,还有浣衣局的宫女春杏。

三人规规矩矩跪下行礼,念念赶紧摆手。”

不用跪不用跪!

在道观里要叫掌门,不叫公主。

“

小顺子愣了愣,试探着喊:“掌、掌门?””

嗯!

“念念满意地点头,”你们为什么想学画符呀?

“

小顺子挠挠头。”

奴才夜里守宫门,黑灯瞎火的,心里发毛。

“”那你学镇定符,画了就不怕了。

“念念又看豆子,”你呢?

“”奴才……奴才听说公主画符能把假山炸了,想看看。

“

念念的小脸一下子红了。”

那是以前!

念念现在不炸了!

“

春杏捂着嘴笑,小声说:“奴婢是想学个平安符,托人捎回老家给娘。”

念念的眼睛亮了亮。”

这个好,这个念念教你!

“

她先让三人去洗了手,又让他们照着自己的样子盘腿坐下,拿起那支大笔,一板一眼地讲。”

画符最要紧的不是手,是这里。

“她拍拍自己的小胸口,”心要静。

心一乱,符就歪了。

“”掌门,怎么才能静?

“”吸一口气,数三下,再吐出来。

“念念示范着,腮帮子鼓得圆圆的,”一,二,三,呼。

“

三个大孩子跟着一个四岁的奶团子一起吸气吐气,模样滑稽得很。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挤了一排脑袋,有提水路过的,有扫地扫到一半的,全踮着脚往里瞧。”

你看公主那样子,跟个小先生似的。

“”嘘,小声点,牌子上写着不许吵。

“

念念听见了,扭头看向窗户。”

外面的人为什么不进来?

“

窗外的脑袋齐刷刷缩了下去,过了一会儿又一个个冒出来。

一个胆大的宫女讪讪地笑:“掌门,奴婢们不会画符,就是想看看。”

念念想了想,认真地说:“看也可以,看也要交香火。”

半个时辰后,小矮桌边上摞起了一座小山:桂花糕、绿豆糕、芝麻饼,还有一个不知谁塞进来的煮鸡蛋。

念念坐在糕点山后面,只露出两个小揪揪,教得更起劲了。”

起笔要重,收笔要轻。

中间这一道不能断,断了灵气就跑了。

“

小顺子咬着舌头画了一道,歪歪扭扭,像条晒干的蚯蚓。

他自己先泄了气。”

掌门,奴才画得太丑了。

“

念念悄悄开了灵眼。

那张黄纸上,蚯蚓似的笔画里,竟真有一丝极淡的微光。”

有一点点亮!

“她惊喜地拍手,”小顺子,你有一点点灵气!

“”真的?

“”师父说的,心诚就有灵。

“念念把那张符郑重地折好,塞回他手里,”今晚守门的时候揣着,一定不怕黑。

“

小顺子捧着那张丑符,眼圈都红了。

这时,萧珩正好下了朝,带着孙谨往书房去,路过偏殿,一抬头就看见了那块歪脖子木牌。

他的脚步顿住了。

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孙谨在一旁憋着笑,低声问:“陛下,要不要让人摘了?””

不用。

“

萧珩走到窗边往里看。

念念正板着小脸纠正春杏的握笔姿势,一本正经地说:“手腕要稳,不能抖,抖了平安符就变成不平安符了。”

春杏吓得手一哆嗦。

萧珩没忍住,低低笑出了声。

念念耳朵尖,一下就看见了窗外的人,眼睛顿时亮成两盏灯。”

爹爹!

爹爹也来拜师吗?

香火是一块糕!

“

屋里屋外的人扑通跪了一地。

萧珩摆手让他们起来,靠在窗框上看着自家闺女。”

朕没带糕。

“”那可以赊账。

“念念大方地说,”爹爹是念念的爹爹,可以赊三块。

“”那朕先欠着。

“”好!

“念念转头吩咐,”沐云姐姐,记下来,爹爹欠三块糕。

“

沐云哭笑不得地拿起笔,真的在纸上记了一笔。

萧珩离开窗边,走出几步又停下。”

孙谨。

“”奴才在。

“”找个木匠,照着她写的字刻一块牌子。

字一笔都别改,把钉子钉正就行。

“

孙谨一愣,随即笑着应了:“是。”

日头西斜,人散了,糕点也分了。

念念把最大的一块桂花糕留给了姜昭,又挑了两块给赵嬷嬷,剩下的全装进小布兜里。

她坐在软垫上,看着门口还没走远的小顺子他们,忽然觉得这个道观好像少了点什么。

她转头看向正在收拾朱砂的沐云,歪着脑袋,很认真地开了口。”

沐云姐姐,念念的道观还缺一个首席大弟子,你要不要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