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糕上要插蜡烛吗?”
“插。”萧珩说,“你几岁,就插几根。”
念念掰着手指头数了数。“那是四根!”
“嗯,四根。”
“那念念要最大最大的蜡烛!”
“御膳房做的,你去问他们。”
念念真的去问了。御膳房的总管被小公主堵在灶台边,听她比画了半天“要这么大,这么高”,最后哭笑不得地应了下来。
傍晚,寿康宫里摆开了家宴。
太上皇坐在上首,萧琮携沈清漪来了,萧瑜带着萧玥来了,姜婉宁牵着姜昭坐在念念身边。赵嬷嬷、沐云、顾长风也被念念硬拉着入了座。
萧瑾最后一个到。他一进门就把外袍一脱,冲念念招手。
“十圈,现在还是吃完再跑?”
“现在!”
“那来。”
念念尖叫着被扛上肩,萧瑾绕着寿康宫的院子跑了起来。一圈,两圈,三圈。太上皇在廊下看着,笑得胡子一翘一翘。
“老七这腿,是真好了。”
“父皇,他跑了一上午,下午还要跑。”萧瑜摇头,“我看他是憋坏了。”
跑到第十圈,念念已经笑得打嗝了。萧瑾把她放下来,她摇摇晃晃地扑进萧珩怀里。
“爹爹,念念头好晕。”
“让你不要跑那么多。”
“可是好好玩。”
正说着,门口的内侍通传了一声。
“福安公公到。”
念念的晕一下子就没了。她从萧珩怀里挣出去,蹬蹬蹬跑到门口,一头撞进一个穿青布衣裳的老人怀里。
“福安公公!”
福安被她撞得后退了半步,稳稳接住了她。“公主,生辰吉祥。”
“你怎么来了?”
“陛下派人去接的。”福安笑得眼角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说公主生辰,家里人都得到。”
念念回头看萧珩,萧珩正低头喝茶,好像这事跟他没关系。
“爹爹最好了。”念念小声说。
福安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一层一层打开,里面是一双小小的虎头鞋。
“老奴眼花,缝了半个月。针脚粗,公主别嫌弃。”
念念抱着虎头鞋,眼圈一下就红了。“不嫌弃!念念明天就穿!”
她想了想,又从衣兜里掏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塞进福安手里。
“福安公公,这个给你。”
福安展开,上面是一个“安”字。一笔一画,写得端端正正。
“念念写了好多遍,这张最好看。”念念仰着脸,“是福安公公的安。”
福安捏着那张纸,半天没说出话来。
菜上齐以后,御膳房抬上来一个三层的甜糕。
最底下一层是桂花糕,中间一层是枣泥糕,最上头一层雪白的糖霜上,用果酱画了一个扎着两个小揪揪的小道士。四根红烛插在小道士周围,烛火跳动着。
“哇。”念念站在椅子上,眼睛都直了,“这个小道士是念念!”
“是你。”萧琮笑着说,“画得比你本人还乖。”
“大伯伯!”
满桌都笑了。
姜婉宁轻声说:“念念,闭上眼睛,许个愿。许完了吹蜡烛。”
念念立刻坐端正。她两只小手合在胸前,闭上眼睛。
这个愿许得很久。
久到萧玥都忍不住探头去看她,久到烛泪都顺着蜡烛淌了下来。念念的小眉头一会儿皱起来,一会儿又松开,嘴唇无声地动着,像是在数什么。
终于,她睁开了眼睛。
萧珩问她:“许了什么?”
“师父说,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念念一本正经地摇头。
“那就不说。”
“但是……”念念犹豫了一下,从椅子上爬过去,凑到萧珩耳边,用她以为很小其实全桌都听得见的声音说,“念念偷偷告诉爹爹。”
“嗯。”
“念念希望爹爹、娘亲、哥哥、皇爷爷、大伯伯、七叔叔、二叔叔、萧玥姐姐、赵嬷嬷、顾叔叔、沐云……”
她停下来喘了口气,又接着数。
“还有大伯母,福安公公,钱爷爷,孙叔叔,蒋叔叔。还有冰莲,冰莲也算。”
萧珩没有出声,只是听着。
“都永远在一起。”念念说,“一个都不能少。”
桌上一下子安静了。
萧玥眨着眼睛:“念念,我排在赵嬷嬷前面吗?”
“嗯!”念念点头,“萧玥姐姐排在二叔叔后面。因为二叔叔是你爹爹。”
萧瑜笑出了声,笑着笑着抬手按了按眼角。
“那为什么我在大伯伯后面?”萧瑾不服气。
“因为大伯伯傻了十年,最可怜,所以要先保护!”念念理直气壮,“七叔叔腿好了,已经不可怜了。”
萧瑾噎住了,萧琮低低地笑着,沈清漪悄悄握住了他的手。
太上皇的声音有些哑。“念念,你数了这么多人,就没把自己数进去?”
念念愣了一下,歪着脑袋想了想。
“念念在的呀。”她说,“大家在一起,念念就在里面。”
姜婉宁别过脸去,拿帕子捂住了嘴。
赵嬷嬷坐得笔直,眼泪却一颗一颗往下掉。沐云早就哭成了泪人,一边哭一边小声说:“奴婢也排进去了。”
顾长风低着头,谁也看不清他的脸。
念念看大家都不说话了,有点慌。“念念说错了吗?”
“没有。”萧珩把她抱到自己腿上,声音很轻,“一个字都没说错。”
“那还有一个人。”念念小声说。
“谁?”
“师父。”念念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师父不在了。可是念念还是想把他数进去。师父在天上看着,也算在一起的,对不对?”
萧珩的手顿了一下。
他想起皇陵地宫里那道渐渐消散的金色魂影,想起那一眼托付。
“对。”他说,“你师父一直都在。”
念念这才重新笑起来。她揉了揉眼睛,站回椅子上,对着甜糕深吸一口气。
“念念要吹蜡烛了!”
她鼓起腮帮子,用力一吹。
一道淡淡的金光从她嘴边冲出去。四根蜡烛噗地灭了,紧跟着,寿康宫里挂着的十几盏宫灯也齐齐灭了。
殿里一片漆黑。
“……”
黑暗里,先是萧玥噗嗤一声,然后是萧瑾的大笑,接着满殿的人都笑了起来。
“念念。”萧珩的声音无奈极了,“那是蜡烛,不是命灯。”
“念念吹习惯了嘛!”
内侍们手忙脚乱地重新点灯。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照着满桌的笑脸。
念念坐回萧珩怀里,捧着分到的第一块甜糕,小口小口地啃。
“爹爹。”
“嗯。”
“念念的愿望会灵吗?”
萧珩低头看着她。“爹爹替你守着这个愿望。”
念念放心了。她咬了一大口甜糕,腮帮子鼓鼓的,忽然想起了什么,挺直了小身板。
“爹爹,念念四岁了,是大人了。”
“所以?”
念念咽下甜糕,郑重其事地宣布:
“念念四岁了,要开道观收徒弟!”